第154章 陆财神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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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微签下西仓设备租赁的第二天，一家做设备融资的旧客户把合同备案页送到了陆财神手上。价格和技术附件都被遮掉，签字页倒是完整。</p>
他已经搬出黄浦会所，回到自己名下那家投资公司的旧办公室。顶层只占半层楼，窗外被另一栋写字楼挡住，下午三点便照不进阳光。秘书和财务少了大半，协同委员会的牌子也从墙上摘了下来。</p>
陆财神把合同翻到签字页，看了很久。</p>
签字人是顾微，授权等级写着夜系商业盘最高权限。江野没有联签，也没有补充确认。银行的授权变更还在公示期，夜系内部已经开始按这套权限走账。</p>
过去一个月，夜系的大合同几乎都有江野或顾微中的一个落名；涉及北线资产时，银行还习惯要求江野补一遍电子确认。这份西仓租赁没有等他，说明夜系已经按无人联络的情况排了权限。陆财神不知道江野去了哪，至少可以确定，人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签字。</p>
“人走了。”陆财神合上合同。</p>
坐在对面的男人姓邹，过去替他管北线资金壳。他没有问江野去了哪里，只把一份澜川保理的旧档案放到桌上。</p>
澜川成立九年，做过仓储设备租赁，也收过供应商应收账款。它没有进天澜互保池，股东往上绕三层，落在陆财神自己的一只基金旁边。全国总盘崩掉以后，这家公司既没有被银行限制，也不需要协同委员会授权，是他手里为数不多还能当天动钱的壳。</p>
“账上可用三亿六千万，保理授信还有八亿。”邹经理道，“五处资产的供应商里，有二十六家合同允许转让应收款，总额三亿一千万。按九十九折当天收，至少一半会签。”</p>
“九十九点五折。”陆财神说，“钱今天到。”</p>
“这样做没有利润。”</p>
“我不是去挣这笔钱。”</p>
邹经理这才听明白。三亿多的应收款只是探针，折掉一两百万，换来的却是顾微的落章路径。她急着垫钱，现金安全线会露；她按住不付，刚回来的小供应商又会慌。谁替她执行，银行认不认她的章，都能在这笔业务里看见。</p>
澜川的方案看起来很干净。供应商把尚未到期的货款转给澜川，立刻拿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五；夜系到期后把全款付进指定账户。没有抽贷，也不碰互保，连折价都比市面低。</p>
附件第十四条才是陆财神埋进去的钩子。供应商一旦转让首笔应收款，此后三个月内来自五处资产的同类款项，都进入澜川的优先受让范围。只要其中一张发票出现争议，结算行便可以暂停同一供应商的全部待付款，重新核验是否存在重复融资。</p>
陆财神不需要二十六家全签。只要七八家进来，便能看见夜系先保哪一家、动哪只账户，也能看出顾微有没有资格越过仍在公示期的银行授权。若最后还得找江野补签，就说明夜系所谓交权只是做给外面看的。</p>
“不要放消息，也别找北岳出面。”他把档案推回去，“报价由澜川自己发。谁来问，只说正常保理。”</p>
邹经理收起文件，走到门口又停下：“陆总，互保池的账还在核。这个时候再碰夜系，银行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肯停？”</p>
“我停的是协同委员会。”陆财神拨了拨手边那串木珠，“自己的钱还没归银行管。”</p>
上午十点，二十六家供应商同时收到澜川报价。</p>
夜系恢复正常账期后，大部分货款要二十到三十天结清。九十九点五折当天到账，对现金紧的小公司很难拒绝。报价发出四十分钟，第一家设备辅料商签了转让；十一点前，又有六家跟进。</p>
最先签的是丰实包装。老板半个月前刚给工人补过一次工资，夜系恢复正常账期后，他手里的两张票还要二十六天才能到期。澜川只扣半个点，十分钟便能进账，他让会计查过公司和银行授信，没看出异常，便在手机上点了确认。</p>
第二家是做温控探头的小厂，金额只有一千三百万元。老板签完还给孙得海发了消息，说厂里急着买铜材，账期实在等不了。孙得海收到时，转让通知已经进了结算行，再拦也来不及。</p>
转让通知随即送到夜系的结算行。系统按照防重复融资规则，将七家供应商转让的应收款和名下待付款一并转入人工核验，总额两亿一千万元。澜川承诺当天打出的转让款，也要等债务人确认后才能放款，供应商手机上只显示“债权变更确认中”。</p>
确认页面仍沿用夜系上一版银行签字册，最高授权人只有江野。顾微的授权已在夜系内部生效，银行公示却要到次日零点才结束。她可以以代理人身份确认单笔转让，若要一次性更换三个月收款账户，还得补一份原授权人的电子回执。</p>
澜川给的确认期限是下午两点。</p>
超过期限，七家供应商可以按合同要求夜系提前结清；其他十九家若因此担心账期，也可能跟着把应收款卖给澜川。三亿一千万不至于压垮夜系，足够把北线刚稳住的供应商重新搅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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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二十分，顾微收到全部转让通知。</p>
电话紧跟着打进来。丰实老板先解释自己只卖了这一期货款，不知道附件还写着未来三个月；温控小厂则问，结算暂停会不会算它违约。顾微没有训人，只让两家公司把签约过程录下来，所有页面一张不少地截图。</p>
第三通电话来自结算行。客户经理承认夜系已提交最高签字权变更，公示程序当天不能缩短。顾微可以确认每笔既有债权，却不能在零点前替江野改三个月的统一收款账户。若逐笔确认，澜川就能看到夜系处理供应商的先后顺序；若一笔不认，七家公司有权要求提前付款。</p>
报价低得反常，顾微看过一遍，直接翻到附件第十四条。她让财务把二十六家供应商按现金缺口重新排队，沈墨在视频里问，要不要联系江野留下的山外号码。</p>
顾微把联系人页面划掉。</p>
“他刚到归藏门外，外面的第一张单子就去找他，授权书等于白签。”</p>
“银行那边只认旧名册，下午两点前不补回执，七家都能提前收账。”</p>
“那就让它们收。”顾微把澜川保理的股权图调出来，“陆财神把三亿多摆到门口，我们总不能连门都不开。”</p>
她把七份转让合同分开，抽出金额最小的一份，在右上角画了一个圈。</p>
“其余六份先不动。把这家的原始合同、发票、送货单和澜川收款账户都给我。”</p>
离下午两点，还有两个小时四十分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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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微签下西仓设备租赁的第二天，一家做设备融资的旧客户把合同备案页送到了陆财神手上。价格和技术附件都被遮掉，签字页倒是完整。</p>
他已经搬出黄浦会所，回到自己名下那家投资公司的旧办公室。顶层只占半层楼，窗外被另一栋写字楼挡住，下午三点便照不进阳光。秘书和财务少了大半，协同委员会的牌子也从墙上摘了下来。</p>
陆财神把合同翻到签字页，看了很久。</p>
签字人是顾微，授权等级写着夜系商业盘最高权限。江野没有联签，也没有补充确认。银行的授权变更还在公示期，夜系内部已经开始按这套权限走账。</p>
过去一个月，夜系的大合同几乎都有江野或顾微中的一个落名；涉及北线资产时，银行还习惯要求江野补一遍电子确认。这份西仓租赁没有等他，说明夜系已经按无人联络的情况排了权限。陆财神不知道江野去了哪，至少可以确定，人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签字。</p>
“人走了。”陆财神合上合同。</p>
坐在对面的男人姓邹，过去替他管北线资金壳。他没有问江野去了哪里，只把一份澜川保理的旧档案放到桌上。</p>
澜川成立九年，做过仓储设备租赁，也收过供应商应收账款。它没有进天澜互保池，股东往上绕三层，落在陆财神自己的一只基金旁边。全国总盘崩掉以后，这家公司既没有被银行限制，也不需要协同委员会授权，是他手里为数不多还能当天动钱的壳。</p>
“账上可用三亿六千万，保理授信还有八亿。”邹经理道，“五处资产的供应商里，有二十六家合同允许转让应收款，总额三亿一千万。按九十九折当天收，至少一半会签。”</p>
“九十九点五折。”陆财神说，“钱今天到。”</p>
“这样做没有利润。”</p>
“我不是去挣这笔钱。”</p>
邹经理这才听明白。三亿多的应收款只是探针，折掉一两百万，换来的却是顾微的落章路径。她急着垫钱，现金安全线会露；她按住不付，刚回来的小供应商又会慌。谁替她执行，银行认不认她的章，都能在这笔业务里看见。</p>
澜川的方案看起来很干净。供应商把尚未到期的货款转给澜川，立刻拿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五；夜系到期后把全款付进指定账户。没有抽贷，也不碰互保，连折价都比市面低。</p>
附件第十四条才是陆财神埋进去的钩子。供应商一旦转让首笔应收款，此后三个月内来自五处资产的同类款项，都进入澜川的优先受让范围。只要其中一张发票出现争议，结算行便可以暂停同一供应商的全部待付款，重新核验是否存在重复融资。</p>
陆财神不需要二十六家全签。只要七八家进来，便能看见夜系先保哪一家、动哪只账户，也能看出顾微有没有资格越过仍在公示期的银行授权。若最后还得找江野补签，就说明夜系所谓交权只是做给外面看的。</p>
“不要放消息，也别找北岳出面。”他把档案推回去，“报价由澜川自己发。谁来问，只说正常保理。”</p>
邹经理收起文件，走到门口又停下：“陆总，互保池的账还在核。这个时候再碰夜系，银行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肯停？”</p>
“我停的是协同委员会。”陆财神拨了拨手边那串木珠，“自己的钱还没归银行管。”</p>
上午十点，二十六家供应商同时收到澜川报价。</p>
夜系恢复正常账期后，大部分货款要二十到三十天结清。九十九点五折当天到账，对现金紧的小公司很难拒绝。报价发出四十分钟，第一家设备辅料商签了转让；十一点前，又有六家跟进。</p>
最先签的是丰实包装。老板半个月前刚给工人补过一次工资，夜系恢复正常账期后，他手里的两张票还要二十六天才能到期。澜川只扣半个点，十分钟便能进账，他让会计查过公司和银行授信，没看出异常，便在手机上点了确认。</p>
第二家是做温控探头的小厂，金额只有一千三百万元。老板签完还给孙得海发了消息，说厂里急着买铜材，账期实在等不了。孙得海收到时，转让通知已经进了结算行，再拦也来不及。</p>
转让通知随即送到夜系的结算行。系统按照防重复融资规则，将七家供应商转让的应收款和名下待付款一并转入人工核验，总额两亿一千万元。澜川承诺当天打出的转让款，也要等债务人确认后才能放款，供应商手机上只显示“债权变更确认中”。</p>
确认页面仍沿用夜系上一版银行签字册，最高授权人只有江野。顾微的授权已在夜系内部生效，银行公示却要到次日零点才结束。她可以以代理人身份确认单笔转让，若要一次性更换三个月收款账户，还得补一份原授权人的电子回执。</p>
澜川给的确认期限是下午两点。</p>
超过期限，七家供应商可以按合同要求夜系提前结清；其他十九家若因此担心账期，也可能跟着把应收款卖给澜川。三亿一千万不至于压垮夜系，足够把北线刚稳住的供应商重新搅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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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二十分，顾微收到全部转让通知。</p>
电话紧跟着打进来。丰实老板先解释自己只卖了这一期货款，不知道附件还写着未来三个月；温控小厂则问，结算暂停会不会算它违约。顾微没有训人，只让两家公司把签约过程录下来，所有页面一张不少地截图。</p>
第三通电话来自结算行。客户经理承认夜系已提交最高签字权变更，公示程序当天不能缩短。顾微可以确认每笔既有债权，却不能在零点前替江野改三个月的统一收款账户。若逐笔确认，澜川就能看到夜系处理供应商的先后顺序；若一笔不认，七家公司有权要求提前付款。</p>
报价低得反常，顾微看过一遍，直接翻到附件第十四条。她让财务把二十六家供应商按现金缺口重新排队，沈墨在视频里问，要不要联系江野留下的山外号码。</p>
顾微把联系人页面划掉。</p>
“他刚到归藏门外，外面的第一张单子就去找他，授权书等于白签。”</p>
“银行那边只认旧名册，下午两点前不补回执，七家都能提前收账。”</p>
“那就让它们收。”顾微把澜川保理的股权图调出来，“陆财神把三亿多摆到门口，我们总不能连门都不开。”</p>
她把七份转让合同分开，抽出金额最小的一份，在右上角画了一个圈。</p>
“其余六份先不动。把这家的原始合同、发票、送货单和澜川收款账户都给我。”</p>
离下午两点，还有两个小时四十分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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