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顾微守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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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二十七分，金额最小的那份合同被送到顾微屏幕上。</p>
供应商正是做温控探头的那家小厂，转让金额一千三百万元。原始采购合同只有二十六页，澜川的保理文本却塞了四十七页，附件第十四条藏在手机签约页面的第二层菜单里。厂老板录下来的画面显示，他点确认时只能看见折价和到账时间，想翻完整附件，还要另点一次灰色小字。</p>
顾微没有在页面设计上多费时间，目光落到采购合同第二十二条。夜系允许供应商转让已经验收的应收款，受让方同时承接原账期、质保扣款和争议抵销；结算账户若要长期变更，必须由债务人另行盖章。澜川拿到的是七笔现成债权，附件里那三个月的统一账户，却还缺夜系的章。</p>
沈墨看完条款，问道：“两点的提前结清，也不算数？”</p>
“他们把话写在供应商和澜川的合同里，夜系一页都没签。”顾微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大，“供应商可以转让货款，不能替我们改到期日。银行要江野回执，是因为澜川把七笔债权和未来账户捆在了一张确认书里。”</p>
“把捆绳拆了？”</p>
“一笔一笔认。”</p>
结算行的客户经理很快回电。单笔债权变更在顾微的代理权限内，批量更换账户仍要等公示结束。麻烦在于银行系统只给了接受和拒绝两个按钮，没有地方写限定条件。</p>
顾微让法务把第二十二条做成一页确认函，列清发票号、原到期日和质保扣款，再加上一句：本次确认不构成对未来债权、提前到期及统一收款安排的认可。她签下名字，金额只填一千三百万元，让银行走人工复核。</p>
客户经理看见文件后沉默了一会儿：“顾总，这样做，澜川可能不放款。”</p>
“报价是他们发的，现有债权也已经受让。夜系照原合同确认，他们不放，违约的是谁？”</p>
“我去问合规。”</p>
“十二点前给结果。丰实那边还等着给工人发钱。”</p>
电话挂断，顾微把孙得海拉进会议，让他联系另外十九家尚未签约的供应商。她只让他讲清两件事：夜系会按原日期足额结算，谁眼下缺钱，可以接受澜川的低折价；附件涉及未来三个月，签之前交给自家法务看，夜系不会替任何人作主。</p>
孙得海听到一半便明白了：“全卖给澜川？”</p>
“报价两点失效，九十九点五折。陆财神愿意替五处仓库垫账，别拦着。”</p>
“他原本只想钓七家。”</p>
“所以动作快一点。”</p>
孙得海没有立刻挂断。他担心供应商以为夜系在逼大家替自己融资，顾微便亲自进了群里的临时会议。丰实老板开口时很尴尬，反复解释厂里现金紧，卖应收款不代表对五处仓库没信心。</p>
“缺钱就卖，这和忠不忠心没关系。”顾微告诉他，“货按原合同供，质保也照旧。谁拿卖账说事，让他直接来找我。只有一条，四十七页都看完再签，别因为今天急用钱，把后三个月也糊里糊涂交出去。”</p>
这句话传开，群里原本不敢说话的几家小厂才陆续报出自己的账期。有一家月底要续银行承兑，有一家刚买了原料，都熬不过二十多天。孙得海把金额逐项记下，没有替任何一家点确认。</p>
十二点零六分，结算行通过第一份限定确认。温控小厂的老板守在手机旁，几分钟后便收到一千二百九十三万五千元。他盯着到账短信看了两遍，转手把截图发进供应商群，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家公司立刻打来电话。</p>
顾微把夜系的确认函模板发进群里，谁也没催。模板上的账期、发票号和扣款规则一眼便能看懂，澜川那份四十七页合同反倒显得更绕。十二点半，新的转让通知开始往结算行里进；到一点，二十六家供应商只剩四家没有确认。</p>
澜川那边终于察觉不对。邹经理打给丰实包装，暗示首轮额度有限，晚些时候签的合同可能顺延到下周。丰实老板当场把报价页念了一遍：“有效期写到下午两点，到账写的是今日。顾总说夜系认原账期，你们要改报价就发正式通知，我不夹在中间传话。”</p>
十几分钟后，邹经理又联系结算行，要求七笔以外的债权全部转入增强核验。银行合规只回给他一份夜系限定确认：每张发票独立登记，不合并账户，也没有重复融资。澜川可以逐笔审，也可以撤回尚未被接受的报价；已经签下的，仍按页面承诺执行。</p>
澜川法务随后找到顾微，语气还算客气，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夜系集中通知供应商，已经偏离正常的自愿保理。顾微把二十六份报价的发送时间截成一张图，又附上丰实老板录下的隐藏附件页面。</p>
“报价是澜川同时发的，我只告诉债权人，夜系认哪些条款。”她说，“觉得人太多，可以把尚未接受的报价撤回。已经有人点过确认，再让他们等到下周，明天投诉材料会送到你们注册地址。”</p>
对面安静几秒，只说会继续审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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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半刚过，最后四家也点了确认。</p>
二十六笔应收款合计三亿一千万元，按九十九点五折计算，澜川当天要付三亿零八百四十五万元。它账上那三亿六千万原本是陆财神留给自己周转的现金，过了今天，只剩五千多万元能够随时调动。八亿元授信还在，真要提款，却会把这只藏在外围的壳送进银行新一轮审查。</p>
没过十分钟，陆财神接到邹经理的电话。他没有发火，只问了一句：“江野回执出来了吗？”</p>
“没有。二十六份都是顾微签的单笔确认，银行全认了。”</p>
“附件第十四条呢？”</p>
“她没否认供应商答应的优先询价，只是不让这项约定改夜系账户。以后每一笔还得单独报价、单独通知，卡不住总盘。”</p>
陆财神转着木珠，许久没有说话。澜川若拒付，二十六家供应商会在同一天投诉，刚躲开互保池审查的壳立刻就会露出来；照价付款，三亿多现金便替夜系稳住了供应链，他想看的签字缺口也没出现。</p>
离两点还剩两分钟时，他放下木珠：“付。”</p>
两点整，结算行将二十六笔转让状态改为已确认。供应商当天拿钱，夜系仍按原账期付款，三十天现金安全线一分没动。顾微看着状态全部变绿，把原本预留的三亿一千万继续锁在到期账户，不许财务挪去做新项目。</p>
沈墨笑道：“陆财神这回真成财神了。”</p>
“钱是借来的，账还得照留。”顾微关掉结算页面，“别学他，看到手里有额度，就当那是自己的本事。”</p>
当天零点，银行授权公示结束。夜系商业盘的当值最高签字人改为顾微，授权期限与江野离山的时间一致。系统自动发出通知，她只看了一眼，没有往山外号码留消息。</p>
顾微合上电脑，才发现中午那杯咖啡还放在手边，早已凉透。江野没有收到消息，也没有补过一个签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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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二十七分，金额最小的那份合同被送到顾微屏幕上。</p>
供应商正是做温控探头的那家小厂，转让金额一千三百万元。原始采购合同只有二十六页，澜川的保理文本却塞了四十七页，附件第十四条藏在手机签约页面的第二层菜单里。厂老板录下来的画面显示，他点确认时只能看见折价和到账时间，想翻完整附件，还要另点一次灰色小字。</p>
顾微没有在页面设计上多费时间，目光落到采购合同第二十二条。夜系允许供应商转让已经验收的应收款，受让方同时承接原账期、质保扣款和争议抵销；结算账户若要长期变更，必须由债务人另行盖章。澜川拿到的是七笔现成债权，附件里那三个月的统一账户，却还缺夜系的章。</p>
沈墨看完条款，问道：“两点的提前结清，也不算数？”</p>
“他们把话写在供应商和澜川的合同里，夜系一页都没签。”顾微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大，“供应商可以转让货款，不能替我们改到期日。银行要江野回执，是因为澜川把七笔债权和未来账户捆在了一张确认书里。”</p>
“把捆绳拆了？”</p>
“一笔一笔认。”</p>
结算行的客户经理很快回电。单笔债权变更在顾微的代理权限内，批量更换账户仍要等公示结束。麻烦在于银行系统只给了接受和拒绝两个按钮，没有地方写限定条件。</p>
顾微让法务把第二十二条做成一页确认函，列清发票号、原到期日和质保扣款，再加上一句：本次确认不构成对未来债权、提前到期及统一收款安排的认可。她签下名字，金额只填一千三百万元，让银行走人工复核。</p>
客户经理看见文件后沉默了一会儿：“顾总，这样做，澜川可能不放款。”</p>
“报价是他们发的，现有债权也已经受让。夜系照原合同确认，他们不放，违约的是谁？”</p>
“我去问合规。”</p>
“十二点前给结果。丰实那边还等着给工人发钱。”</p>
电话挂断，顾微把孙得海拉进会议，让他联系另外十九家尚未签约的供应商。她只让他讲清两件事：夜系会按原日期足额结算，谁眼下缺钱，可以接受澜川的低折价；附件涉及未来三个月，签之前交给自家法务看，夜系不会替任何人作主。</p>
孙得海听到一半便明白了：“全卖给澜川？”</p>
“报价两点失效，九十九点五折。陆财神愿意替五处仓库垫账，别拦着。”</p>
“他原本只想钓七家。”</p>
“所以动作快一点。”</p>
孙得海没有立刻挂断。他担心供应商以为夜系在逼大家替自己融资，顾微便亲自进了群里的临时会议。丰实老板开口时很尴尬，反复解释厂里现金紧，卖应收款不代表对五处仓库没信心。</p>
“缺钱就卖，这和忠不忠心没关系。”顾微告诉他，“货按原合同供，质保也照旧。谁拿卖账说事，让他直接来找我。只有一条，四十七页都看完再签，别因为今天急用钱，把后三个月也糊里糊涂交出去。”</p>
这句话传开，群里原本不敢说话的几家小厂才陆续报出自己的账期。有一家月底要续银行承兑，有一家刚买了原料，都熬不过二十多天。孙得海把金额逐项记下，没有替任何一家点确认。</p>
十二点零六分，结算行通过第一份限定确认。温控小厂的老板守在手机旁，几分钟后便收到一千二百九十三万五千元。他盯着到账短信看了两遍，转手把截图发进供应商群，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家公司立刻打来电话。</p>
顾微把夜系的确认函模板发进群里，谁也没催。模板上的账期、发票号和扣款规则一眼便能看懂，澜川那份四十七页合同反倒显得更绕。十二点半，新的转让通知开始往结算行里进；到一点，二十六家供应商只剩四家没有确认。</p>
澜川那边终于察觉不对。邹经理打给丰实包装，暗示首轮额度有限，晚些时候签的合同可能顺延到下周。丰实老板当场把报价页念了一遍：“有效期写到下午两点，到账写的是今日。顾总说夜系认原账期，你们要改报价就发正式通知，我不夹在中间传话。”</p>
十几分钟后，邹经理又联系结算行，要求七笔以外的债权全部转入增强核验。银行合规只回给他一份夜系限定确认：每张发票独立登记，不合并账户，也没有重复融资。澜川可以逐笔审，也可以撤回尚未被接受的报价；已经签下的，仍按页面承诺执行。</p>
澜川法务随后找到顾微，语气还算客气，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夜系集中通知供应商，已经偏离正常的自愿保理。顾微把二十六份报价的发送时间截成一张图，又附上丰实老板录下的隐藏附件页面。</p>
“报价是澜川同时发的，我只告诉债权人，夜系认哪些条款。”她说，“觉得人太多，可以把尚未接受的报价撤回。已经有人点过确认，再让他们等到下周，明天投诉材料会送到你们注册地址。”</p>
对面安静几秒，只说会继续审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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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笔应收款合计三亿一千万元，按九十九点五折计算，澜川当天要付三亿零八百四十五万元。它账上那三亿六千万原本是陆财神留给自己周转的现金，过了今天，只剩五千多万元能够随时调动。八亿元授信还在，真要提款，却会把这只藏在外围的壳送进银行新一轮审查。</p>
没过十分钟，陆财神接到邹经理的电话。他没有发火，只问了一句：“江野回执出来了吗？”</p>
“没有。二十六份都是顾微签的单笔确认，银行全认了。”</p>
“附件第十四条呢？”</p>
“她没否认供应商答应的优先询价，只是不让这项约定改夜系账户。以后每一笔还得单独报价、单独通知，卡不住总盘。”</p>
陆财神转着木珠，许久没有说话。澜川若拒付，二十六家供应商会在同一天投诉，刚躲开互保池审查的壳立刻就会露出来；照价付款，三亿多现金便替夜系稳住了供应链，他想看的签字缺口也没出现。</p>
离两点还剩两分钟时，他放下木珠：“付。”</p>
两点整，结算行将二十六笔转让状态改为已确认。供应商当天拿钱，夜系仍按原账期付款，三十天现金安全线一分没动。顾微看着状态全部变绿，把原本预留的三亿一千万继续锁在到期账户，不许财务挪去做新项目。</p>
沈墨笑道：“陆财神这回真成财神了。”</p>
“钱是借来的，账还得照留。”顾微关掉结算页面，“别学他，看到手里有额度，就当那是自己的本事。”</p>
当天零点，银行授权公示结束。夜系商业盘的当值最高签字人改为顾微，授权期限与江野离山的时间一致。系统自动发出通知，她只看了一眼，没有往山外号码留消息。</p>
顾微合上电脑，才发现中午那杯咖啡还放在手边，早已凉透。江野没有收到消息，也没有补过一个签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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