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台的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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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风像刀片，刮在脸上不疼，但能让人清醒。</p>
江野没带外套。衬衫领口被吹得翻起来，贴在脖子上，湿了一小块。他站在离陆知梧五步远的地方，脚边是半截被踩扁的烟盒，标签还剩一半，印着“云烟·经典”。</p>
她没看路，也没看人。眼睛盯着远处的霓虹灯牌，那上面写着“陆氏金融”，字是红的，一闪一灭，像心跳。</p>
“你查到了，对吗？”她说。</p>
他没答。手指在口袋里捏着U盘，塑料外壳有点凉。他掏出来，没看她，直接抛了出去。</p>
风卷着U盘，转了半圈，往天台边缘去。</p>
她伸手，快，但没够着。</p>
U盘从她指缝滑过去，掉下去的时候，连影子都没留下。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纸箱砸在水泥地上。</p>
她没动，也没回头。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风扯的。</p>
“你赌我不会让你死。”她说。</p>
江野低头，看自己的鞋。右脚鞋底沾着泥，灰黄色的，不知道从哪蹭来的。他没蹲下去擦。</p>
“可你忘了，”她轻声，“我连自己都敢杀。”</p>
她转身，动作很慢，像在等风停。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牛皮纸封面，边角卷了，有两道折痕，像是被反复打开过。她没递给他，只是摊开在掌心，让风翻页。</p>
最上面那张，是医疗记录。</p>
姓名：江秀兰。</p>
死亡时间：2020年7月11日。</p>
死因：药物过量。</p>
开药医生：陆承远，陆氏集团首席顾问。</p>
江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眨眼，也没动。手指在口袋里，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印。</p>
陆知梧等了五秒，才抬头。</p>
“现在，”她说，“你还要走吗？”</p>
他没答。眼睛盯着那张纸，但没看字。他在看纸的右下角，有个小红点，像墨水渗出来的，也像血。他记得，母亲的日记里，也有这样的红点。</p>
风突然大了，把文件夹吹得哗啦响。她没按住，任它翻页。第二页是用药清单，第三页是住院申请单，第四页……是签名。</p>
签名是江野的。</p>
他认得。那支蓝墨水笔，笔帽裂了，是他三年前在陆知梧办公室抽屉里拿的。他签过很多次，但那次，他记得自己没签过这份。</p>
“你什么时候……”他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p>
“你撕辞职信那天。”她打断他。</p>
他没接话。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旧疤，是去年冬天修水管时划的。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十秒。</p>
“林晚告诉你了？”他问。</p>
“她没说。”陆知梧说，“她只是哭。”</p>
江野没动。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拨开。</p>
他想起昨天晚上，林晚坐在消防通道里，眼泪砸在报销单上。那张纸，他没接，但记住了那行蓝字：“此笔用于清除异己，勿留痕迹。”</p>
他以为那是陆知梧的笔迹。</p>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p>
“你替我签的。”他说。</p>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文件夹收回去，塞进包里。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p>
“你母亲的药，是陆承远开的。”她说，“但药不是她吃的。”</p>
江野抬头。</p>
“是有人，把药换成了另一种。”她看着他，“你猜，是谁拿的？”</p>
他没猜。他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黑得像没开灯的办公室，连反光都没有。</p>
“你早就知道。”他说。</p>
“嗯。”</p>
“你一直知道。”</p>
“嗯。”</p>
“那你为什么……”</p>
“因为我知道你会查。”她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在说天气，“你从来不会放过一个数字。”</p>
他没说话。风把她的袖口吹起来，露出一截手腕。皮肤很白，上面有一道旧疤，细，长，从虎口延伸到小臂内侧。</p>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三秒。</p>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蓝墨水笔。</p>
笔帽裂了，和记忆里一模一样。</p>
他没说话，只是把它放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栏杆上，轻轻一推。</p>
笔滚了半圈，停在排水口旁边，笔尖朝下，墨水没干，渗出一小滴，落在铁锈上，晕开，像一滴血。</p>
陆知梧没动。</p>
江野也没动。</p>
他们站了大概一分钟，风还在吹，吹过栏杆，吹过烟盒，吹过那支笔。</p>
远处，B栋的灯灭了一盏。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p>
楼下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的一声，很短，像被掐断了。</p>
江野转身，往天台门走。</p>
他没回头。</p>
门是铁的，吱呀一声，开了。他走出去，门没关。</p>
风灌进去，把那支笔吹得又滚了一圈，笔帽掉了，掉在排水口里，卡住了。</p>
陆知梧站在原地，没追。</p>
她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短信：</p>
“他走了。”</p>
她没回。</p>
她只是把手机放回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p>
纸是新的，白的，上面只有一行字：</p>
“如果他撕了辞职信，就说明他还没放弃我。”</p>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p>
然后，她把纸撕了，撕成二十多片，一片一片，扔进风里。</p>
纸片飞起来，像一群白鸟。</p>
她站在原地，看着它们被风吹散，吹向城市，吹向黑暗。</p>
天台的灯，突然灭了。</p>
只剩远处的霓虹，还在一闪一灭。</p>
地上，那半截烟盒，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行小字，是打印的，字迹很淡：</p>
“明早九点，B栋天台，带U盘来。别信任何人。”</p>
没人看见。</p>
风继续吹。</p>
楼下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滴在铁皮桶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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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风像刀片，刮在脸上不疼，但能让人清醒。</p>
江野没带外套。衬衫领口被吹得翻起来，贴在脖子上，湿了一小块。他站在离陆知梧五步远的地方，脚边是半截被踩扁的烟盒，标签还剩一半，印着“云烟·经典”。</p>
她没看路，也没看人。眼睛盯着远处的霓虹灯牌，那上面写着“陆氏金融”，字是红的，一闪一灭，像心跳。</p>
“你查到了，对吗？”她说。</p>
他没答。手指在口袋里捏着U盘，塑料外壳有点凉。他掏出来，没看她，直接抛了出去。</p>
风卷着U盘，转了半圈，往天台边缘去。</p>
她伸手，快，但没够着。</p>
U盘从她指缝滑过去，掉下去的时候，连影子都没留下。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纸箱砸在水泥地上。</p>
她没动，也没回头。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风扯的。</p>
“你赌我不会让你死。”她说。</p>
江野低头，看自己的鞋。右脚鞋底沾着泥，灰黄色的，不知道从哪蹭来的。他没蹲下去擦。</p>
“可你忘了，”她轻声，“我连自己都敢杀。”</p>
她转身，动作很慢，像在等风停。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牛皮纸封面，边角卷了，有两道折痕，像是被反复打开过。她没递给他，只是摊开在掌心，让风翻页。</p>
最上面那张，是医疗记录。</p>
姓名：江秀兰。</p>
死亡时间：2020年7月11日。</p>
死因：药物过量。</p>
开药医生：陆承远，陆氏集团首席顾问。</p>
江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眨眼，也没动。手指在口袋里，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印。</p>
陆知梧等了五秒，才抬头。</p>
“现在，”她说，“你还要走吗？”</p>
他没答。眼睛盯着那张纸，但没看字。他在看纸的右下角，有个小红点，像墨水渗出来的，也像血。他记得，母亲的日记里，也有这样的红点。</p>
风突然大了，把文件夹吹得哗啦响。她没按住，任它翻页。第二页是用药清单，第三页是住院申请单，第四页……是签名。</p>
签名是江野的。</p>
他认得。那支蓝墨水笔，笔帽裂了，是他三年前在陆知梧办公室抽屉里拿的。他签过很多次，但那次，他记得自己没签过这份。</p>
“你什么时候……”他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p>
“你撕辞职信那天。”她打断他。</p>
他没接话。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旧疤，是去年冬天修水管时划的。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十秒。</p>
“林晚告诉你了？”他问。</p>
“她没说。”陆知梧说，“她只是哭。”</p>
江野没动。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拨开。</p>
他想起昨天晚上，林晚坐在消防通道里，眼泪砸在报销单上。那张纸，他没接，但记住了那行蓝字：“此笔用于清除异己，勿留痕迹。”</p>
他以为那是陆知梧的笔迹。</p>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p>
“你替我签的。”他说。</p>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文件夹收回去，塞进包里。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p>
“你母亲的药，是陆承远开的。”她说，“但药不是她吃的。”</p>
江野抬头。</p>
“是有人，把药换成了另一种。”她看着他，“你猜，是谁拿的？”</p>
他没猜。他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黑得像没开灯的办公室，连反光都没有。</p>
“你早就知道。”他说。</p>
“嗯。”</p>
“你一直知道。”</p>
“嗯。”</p>
“那你为什么……”</p>
“因为我知道你会查。”她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在说天气，“你从来不会放过一个数字。”</p>
他没说话。风把她的袖口吹起来，露出一截手腕。皮肤很白，上面有一道旧疤，细，长，从虎口延伸到小臂内侧。</p>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三秒。</p>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蓝墨水笔。</p>
笔帽裂了，和记忆里一模一样。</p>
他没说话，只是把它放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栏杆上，轻轻一推。</p>
笔滚了半圈，停在排水口旁边，笔尖朝下，墨水没干，渗出一小滴，落在铁锈上，晕开，像一滴血。</p>
陆知梧没动。</p>
江野也没动。</p>
他们站了大概一分钟，风还在吹，吹过栏杆，吹过烟盒，吹过那支笔。</p>
远处，B栋的灯灭了一盏。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p>
楼下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的一声，很短，像被掐断了。</p>
江野转身，往天台门走。</p>
他没回头。</p>
门是铁的，吱呀一声，开了。他走出去，门没关。</p>
风灌进去，把那支笔吹得又滚了一圈，笔帽掉了，掉在排水口里，卡住了。</p>
陆知梧站在原地，没追。</p>
她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短信：</p>
“他走了。”</p>
她没回。</p>
她只是把手机放回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p>
纸是新的，白的，上面只有一行字：</p>
“如果他撕了辞职信，就说明他还没放弃我。”</p>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p>
然后，她把纸撕了，撕成二十多片，一片一片，扔进风里。</p>
纸片飞起来，像一群白鸟。</p>
她站在原地，看着它们被风吹散，吹向城市，吹向黑暗。</p>
天台的灯，突然灭了。</p>
只剩远处的霓虹，还在一闪一灭。</p>
地上，那半截烟盒，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行小字，是打印的，字迹很淡：</p>
“明早九点，B栋天台，带U盘来。别信任何人。”</p>
没人看见。</p>
风继续吹。</p>
楼下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滴在铁皮桶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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