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道的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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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走出大楼后门，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点地铁口的潮气和烧烤摊的油味。他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身后三个人影从阴影里挪出来，没说话，也没挡路，只是站成半圆，把他围在墙角。</p>
为首那人穿着黑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针，形状像片叶子。他往前半步，手伸进内袋，掏出一张东西，递过来。</p>
烫金的纸，边角有点卷，像是被攥过好几次。上面印着“陆氏并购案庆功宴”，日期是明天晚上七点，地点在城西的云顶会所。底下一行小字：特邀嘉宾：江野。</p>
江野没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鞋底，灰黄色的泥点还粘着，是早上从档案库后门蹭的。他抬眼，盯着那人。</p>
“你们搞错了。”他说，“陆家早没我这号人。”</p>
那人没动，也没收手。只是把请柬往前又送了半寸，纸边蹭到江野的袖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p>
“老板说，”他声音不高，像在念通知，“只有你能救陆知梧。”</p>
江野没答。他转身想走，脚刚抬起来，右边那人就侧身挡了一下，没碰他，只是让出一条缝，让那张请柬悬在半空。</p>
风从巷子另一头吹过来，把请柬的边角吹得微微颤。</p>
江野站住了。</p>
他没伸手，也没再说话。三个人没动，也没催。巷口的路灯坏了，只有一盏在十米外亮着，光晕里飘着几粒灰。</p>
他转身，走回那张请柬前，伸手拿起来。纸很薄，烫金的字摸起来有点硌手。</p>
他塞进外套内袋，没再看他们，继续往前走。</p>
巷子尽头是条主路，车流声嗡嗡的，像远处的机器在转。他没打车，也没叫代步，就沿着人行道走，鞋底的泥点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断断续续的线。</p>
回到家，门没锁。他没开灯，直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p>
屏幕亮起来，蓝光映在脸上，他没眨眼。</p>
邮件是半小时前发来的，发件人是空号，主题只有一个词：【视频】。</p>
他点开附件。</p>
画面是昏暗的室内，天花板上吊着一盏老式水晶灯，灯罩积了灰。背景是深红色的丝绒窗帘，窗边摆着一盆枯了的绿萝，叶子全黄了，耷拉着。</p>
陆知梧坐在沙发上，穿的是那件灰蓝色的羊毛开衫，袖口磨得发亮。她对面坐着个男人，头发花白，左脸有一道疤，从眉骨斜到下巴。那人没穿西装，只套了件深灰毛衣，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还没化完。</p>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去。</p>
“合同签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他明天会来。”</p>
男人没接，只用手指点了点纸面。“你确定他会上钩？”</p>
“他一定会。”陆知梧说，“他不信我，但信自己。”</p>
男人笑了，笑得像在看一场早就写好的戏。</p>
镜头晃了一下，大概是偷拍的人动了。画面角落，陆知梧的左手搭在膝盖上，袖子滑下去一截。</p>
手腕内侧，一道旧疤。</p>
江野的呼吸停了。</p>
他往前凑，屏幕几乎贴到鼻尖。</p>
那道疤，是三年前在南洋执行任务时，他和她一起被刀划的。他替她挡了半刀，她又替他挡了另一半。血流了一地，护士说，这疤这辈子都去不掉。</p>
他记得。他记得那晚的雨，记得她咬着牙不哭，记得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伤口上，说：“别动，血会流得更快。”</p>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整整三分钟。</p>
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20:47。</p>
他关了视频。</p>
没删。</p>
没动。</p>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小区的停车棚，一辆电动车没锁，车座上盖着一层薄灰，雨后没干透，水珠还挂在链条上。</p>
他没关灯，也没脱外套，就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的黑屏。</p>
过了很久，他才从内袋里掏出那张请柬。</p>
烫金的字在台灯下泛着冷光。</p>
他没撕。</p>
也没扔。</p>
只是用指甲，慢慢把“江野”两个字，刮掉了。</p>
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像被虫蛀过。</p>
他把请柬放回口袋，转身去厨房。</p>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水珠落在水槽里，溅起很小的水花。</p>
他接了杯水，没喝，只是捧着，看水纹一圈圈荡开。</p>
手机震动了一下。</p>
他没看。</p>
又震动了一下。</p>
他放下杯子，走过去，拿起手机。</p>
短信是陆知梧发的。</p>
【明早九点，B栋天台。别信任何人。】</p>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p>
然后，他点开相册，翻到三年前的那张照片。</p>
照片里，他和她站在海边，身后是夕阳，她笑得有点傻，左手腕上，那道疤露着，被阳光照得发红。</p>
他删了照片。</p>
没哭。</p>
没骂。</p>
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转身回了卧室。</p>
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凹下去一块，是昨晚睡的痕迹。</p>
他没躺，只是坐在床边，脱了鞋。</p>
右脚鞋底，那块灰黄色的泥，还粘着。</p>
他没擦。</p>
窗外，风突然大了，吹得阳台的晾衣绳晃了两下，一件旧衬衫被吹得鼓起来，像个人影。</p>
他盯着那件衬衫，看了很久。</p>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p>
里面躺着一支蓝墨水笔，笔帽上有个小缺口，是三年前摔的。</p>
他拿起来，拧开笔帽。</p>
墨水还剩一点，蓝得发暗。</p>
他没写字。</p>
只是把笔，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p>
笔尖朝下。</p>
一滴墨，慢慢渗出来，在木纹上晕开一小片，像一朵没开完的花。</p>
他关了灯。</p>
黑暗里，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吹。</p>
滴答。</p>
滴答。</p>
水龙头没关。</p>
</p>
江野走出大楼后门，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点地铁口的潮气和烧烤摊的油味。他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身后三个人影从阴影里挪出来，没说话，也没挡路，只是站成半圆，把他围在墙角。</p>
为首那人穿着黑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针，形状像片叶子。他往前半步，手伸进内袋，掏出一张东西，递过来。</p>
烫金的纸，边角有点卷，像是被攥过好几次。上面印着“陆氏并购案庆功宴”，日期是明天晚上七点，地点在城西的云顶会所。底下一行小字：特邀嘉宾：江野。</p>
江野没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鞋底，灰黄色的泥点还粘着，是早上从档案库后门蹭的。他抬眼，盯着那人。</p>
“你们搞错了。”他说，“陆家早没我这号人。”</p>
那人没动，也没收手。只是把请柬往前又送了半寸，纸边蹭到江野的袖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p>
“老板说，”他声音不高，像在念通知，“只有你能救陆知梧。”</p>
江野没答。他转身想走，脚刚抬起来，右边那人就侧身挡了一下，没碰他，只是让出一条缝，让那张请柬悬在半空。</p>
风从巷子另一头吹过来，把请柬的边角吹得微微颤。</p>
江野站住了。</p>
他没伸手，也没再说话。三个人没动，也没催。巷口的路灯坏了，只有一盏在十米外亮着，光晕里飘着几粒灰。</p>
他转身，走回那张请柬前，伸手拿起来。纸很薄，烫金的字摸起来有点硌手。</p>
他塞进外套内袋，没再看他们，继续往前走。</p>
巷子尽头是条主路，车流声嗡嗡的，像远处的机器在转。他没打车，也没叫代步，就沿着人行道走，鞋底的泥点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断断续续的线。</p>
回到家，门没锁。他没开灯，直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p>
屏幕亮起来，蓝光映在脸上，他没眨眼。</p>
邮件是半小时前发来的，发件人是空号，主题只有一个词：【视频】。</p>
他点开附件。</p>
画面是昏暗的室内，天花板上吊着一盏老式水晶灯，灯罩积了灰。背景是深红色的丝绒窗帘，窗边摆着一盆枯了的绿萝，叶子全黄了，耷拉着。</p>
陆知梧坐在沙发上，穿的是那件灰蓝色的羊毛开衫，袖口磨得发亮。她对面坐着个男人，头发花白，左脸有一道疤，从眉骨斜到下巴。那人没穿西装，只套了件深灰毛衣，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还没化完。</p>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去。</p>
“合同签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他明天会来。”</p>
男人没接，只用手指点了点纸面。“你确定他会上钩？”</p>
“他一定会。”陆知梧说，“他不信我，但信自己。”</p>
男人笑了，笑得像在看一场早就写好的戏。</p>
镜头晃了一下，大概是偷拍的人动了。画面角落，陆知梧的左手搭在膝盖上，袖子滑下去一截。</p>
手腕内侧，一道旧疤。</p>
江野的呼吸停了。</p>
他往前凑，屏幕几乎贴到鼻尖。</p>
那道疤，是三年前在南洋执行任务时，他和她一起被刀划的。他替她挡了半刀，她又替他挡了另一半。血流了一地，护士说，这疤这辈子都去不掉。</p>
他记得。他记得那晚的雨，记得她咬着牙不哭，记得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伤口上，说：“别动，血会流得更快。”</p>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整整三分钟。</p>
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20:47。</p>
他关了视频。</p>
没删。</p>
没动。</p>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小区的停车棚，一辆电动车没锁，车座上盖着一层薄灰，雨后没干透，水珠还挂在链条上。</p>
他没关灯，也没脱外套，就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的黑屏。</p>
过了很久，他才从内袋里掏出那张请柬。</p>
烫金的字在台灯下泛着冷光。</p>
他没撕。</p>
也没扔。</p>
只是用指甲，慢慢把“江野”两个字，刮掉了。</p>
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像被虫蛀过。</p>
他把请柬放回口袋，转身去厨房。</p>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水珠落在水槽里，溅起很小的水花。</p>
他接了杯水，没喝，只是捧着，看水纹一圈圈荡开。</p>
手机震动了一下。</p>
他没看。</p>
又震动了一下。</p>
他放下杯子，走过去，拿起手机。</p>
短信是陆知梧发的。</p>
【明早九点，B栋天台。别信任何人。】</p>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p>
然后，他点开相册，翻到三年前的那张照片。</p>
照片里，他和她站在海边，身后是夕阳，她笑得有点傻，左手腕上，那道疤露着，被阳光照得发红。</p>
他删了照片。</p>
没哭。</p>
没骂。</p>
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转身回了卧室。</p>
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凹下去一块，是昨晚睡的痕迹。</p>
他没躺，只是坐在床边，脱了鞋。</p>
右脚鞋底，那块灰黄色的泥，还粘着。</p>
他没擦。</p>
窗外，风突然大了，吹得阳台的晾衣绳晃了两下，一件旧衬衫被吹得鼓起来，像个人影。</p>
他盯着那件衬衫，看了很久。</p>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p>
里面躺着一支蓝墨水笔，笔帽上有个小缺口，是三年前摔的。</p>
他拿起来，拧开笔帽。</p>
墨水还剩一点，蓝得发暗。</p>
他没写字。</p>
只是把笔，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p>
笔尖朝下。</p>
一滴墨，慢慢渗出来，在木纹上晕开一小片，像一朵没开完的花。</p>
他关了灯。</p>
黑暗里，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吹。</p>
滴答。</p>
滴答。</p>
水龙头没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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