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两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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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两个人。”</p>
“同一张脸，同一种声音，右手都有刀疤。”</p>
白蘅的话在地下房间里缓慢散开。</p>
谢知衡看着那扇石门。</p>
门上并排留着两只掌印形状的凹槽，间隔约三尺。凹槽深浅一致，里面没有锁孔，也看不出可以插入钥匙的位置。</p>
门缝下方有风。</p>
说明门后空间很大，而且与其他地方相通。</p>
“你让他们进去了？”谢知衡问。</p>
“不是让。”</p>
白蘅将乌木拐杖横放在膝上。</p>
“是关。”</p>
十二日前，第一个谢临渊在黄昏时来到无名墓园。</p>
他知道白芷的名字，也知道无罪录最初为何建立。他将右手刀疤给白蘅看，又说出许多只有谢临渊与白芷知道的事。</p>
白蘅原本已经相信。</p>
可不到半个时辰，第二个谢临渊也出现了。</p>
同样的旧事。</p>
同样的伤疤。</p>
甚至连说到白芷死亡时，眼里的愧疚都没有区别。</p>
“他们一见面便动了手。”白蘅道，“第一个说，后来的才是鹤先生。第二个却说，他追着鹤先生一路进了皇陵。”</p>
两个人都要求进入第十道门。</p>
因为无罪录最初的总册，就存放在门后。</p>
“我分不出真假。”</p>
白蘅低头摸了摸那半枚已经合拢的铜钱。</p>
“所以等他们打到筋疲力尽，便骗他们同时按下机关。”</p>
“门开以后，我把两人一起推进去，重新落锁。”</p>
她说得很平静。</p>
仿佛关在门后的不是两个活人，而是两份尚未查明真伪的案卷。</p>
“里面有水和食物，足够活一个月。”</p>
谢知衡没有因此松一口气。</p>
“有兵器吗？”</p>
“没有。”</p>
“能互相杀人吗？”</p>
白蘅看向他。</p>
“人若真想杀人，不需要兵器。”</p>
十二日。</p>
两个互相认定对方是鹤先生的人，被关在同一个封闭空间里十二日。</p>
即使进去时都还活着，现在也未必如此。</p>
谢知衡走到石门前，没有立刻触碰掌印。</p>
“这道门怎么开？”</p>
“两个掌槽后各有一块石板，需要同时推到底。只按一边，里面的横闩不会移动。”</p>
“门后的人打不开？”</p>
“打不开。”</p>
“第十道门里藏了什么？”</p>
白蘅停顿片刻。</p>
“二十七块最早的换名牌、九狱原图，还有一本从未被人改过的无罪录。”</p>
“现存黑册不是原本？”</p>
“不是。”</p>
白蘅望向谢知衡怀中包着蜡布的黑册。</p>
“那是后来的人照着原本重新制成。他们将救人的记录改成杀人的名单，把换名的路线变成运送替身的通道。”</p>
只要拿到原本，便有可能找出最早接触无罪录的人。</p>
也能知道这套方法究竟从哪一步开始变质。</p>
谢临渊与鹤先生都不会放弃它。</p>
“你为什么等我？”谢知衡问。</p>
“因为他们都说，只有你能认出父亲。”</p>
“如果我也认不出呢？”</p>
白蘅没有立即回答。</p>
灯芯烧出一个很小的结，火光暗了一下。</p>
“那就继续关着。”</p>
谢知衡看向她。</p>
白蘅眼中没有玩笑。</p>
她宁愿把真正的谢临渊一同困死，也不愿让鹤先生带着原本离开。</p>
三十一年前，她为了救一个无辜女囚建立无罪录。三十一年后，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的名字。</p>
包括自己曾经救过的人。</p>
“我要让外面的人下来。”谢知衡道。</p>
白蘅皱眉：“我只让你一人进入。”</p>
“你让我下来，是因为以为亲人能认出亲人。”</p>
“难道不能？”</p>
“萧承晏与皇帝是亲兄弟。齐无咎戴着裴玄度的脸，连他弟子都无法只凭一眼判断。”</p>
谢知衡走到腰间细绳旁，连续拉动五次。</p>
这是他与何青萝临时约定的另一种信号。</p>
安全，但需要支援。</p>
“记忆可以被套取，习惯可以被训练。亲情只能让我更想相信其中一个，不能让其中一个变成真的。”</p>
白蘅注视着他。</p>
“你要让谁下来？”</p>
“验尸的人。”</p>
“他们还没死。”</p>
“所以最好现在验。”</p>
谢知衡又拉了一下绳子。</p>
“还有一个见过九狱替身的人。她比我清楚，那些人会在身体上做哪些手脚。”</p>
白蘅没有阻止。</p>
片刻后，石阶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p>
何青萝先进入木柜房。她看见白蘅发间的白鹤簪，右手一直没有离开刀柄。</p>
苏见微随后进来。</p>
她先看了谢知衡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转向石门。</p>
“里面是谁？”</p>
“两个谢临渊。”</p>
何青萝的神情僵了一瞬。</p>
苏见微则放下药箱，走到门边查看掌槽。</p>
“活着？”</p>
“不知道。”</p>
“最后一次听见声音是什么时候？”</p>
白蘅道：“昨日夜里。”</p>
“几个人？”</p>
“一个。”</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见微抬头：“说了什么？”</p>
“要水。”</p>
“声音有力吗？”</p>
“很轻。”</p>
至少有一人还活着。</p>
另一个是死是活，仍无法确定。</p>
何青萝用刀柄敲击石门。</p>
三长，两短。</p>
这是伏鸦岭牢中询问人数的暗号。</p>
门后没有立即回应。</p>
过了十余息，里面才传来轻微敲击。</p>
两下。</p>
两个人都活着。</p>
谢知衡悬着的心稍稍落下。</p>
紧接着，门后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p>
“阿衡？”</p>
只有两个字。</p>
隔着厚重石门，已经十分模糊。谢知衡却仍觉得那声音像从这具身体最深处被唤醒。</p>
记忆中，父亲曾经这样叫过他。</p>
在书房里，在病中，也在十三岁最后一次分别的那个清晨。</p>
谢知衡没有回应。</p>
门后的人又靠近了些。</p>
“阿衡，是你吗？”</p>
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急切。</p>
何青萝看向谢知衡。</p>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绷紧。</p>
随后，门后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声音。</p>
一模一样。</p>
“别信他。”</p>
第二个人喘息得很重，似乎受了伤。</p>
“他不是你父亲。”</p>
两个声音。</p>
没有任何差别。</p>
“阿衡，我右手有刀疤。你小时候问过怎么来的，我说是剖鱼划的。其实是你娘难产时，我去山里请大夫，摔下马后被树枝割伤。”</p>
第一个人说出了刀疤来历。</p>
“他说的是我告诉他的。”</p>
第二个人立刻道。</p>
“你七岁时烧过父亲的案卷，怕挨打，把灰埋进后院那棵海棠树下。后来下雨，半个院子全是纸灰。”</p>
两件私密旧事。</p>
没有写入任何卷宗。</p>
却被两个人分别说出。</p>
白蘅看着谢知衡，像是在等待他从其中听出一点只属于亲人的不同。</p>
谢知衡只是蹲下来，将耳朵靠近门缝。</p>
门后的呼吸声一轻一重。</p>
两个人都离石门不远。</p>
较近的人站着，左脚偶尔拖动。另一个人靠坐在地面，呼吸时胸腔有轻微杂音，可能受了内伤。</p>
“谁都不要靠近门。”谢知衡道。</p>
两个声音同时停住。</p>
“也不要再叫我阿衡。”</p>
门后安静下来。</p>
第一个人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出声。</p>
第二个人低低笑了一下。</p>
“做得对。”</p>
“鹤先生知道你父亲记得的每一件事。无论谁先用回忆让你相信，都不值得相信。”</p>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一个真正了解身份替换的人。</p>
也可能只是更聪明的伪装。</p>
“你们进去以后动过手？”谢知衡问。</p>
第一个人回答：“他先袭击我。”</p>
第二个人道：“他在说谎。”</p>
“各自伤在哪里？”</p>
“左腿。”</p>
“右侧肋骨。”</p>
谢知衡继续问：“谁拿着无罪录原本？”</p>
门后再次沉默。</p>
过了一会儿，第一个人道：“原本不在我们手里。”</p>
第二个人没有说话。</p>
“在谁手里？”何青萝问。</p>
第一个人答道：“进门以后便不见了。石室里有第三条通道，原本已经被人取走。”</p>
何青萝转头看向白蘅。</p>
“第十道门还有出口？”</p>
白蘅脸色变了。</p>
“不可能。”</p>
“为什么不可能？”</p>
“那间石室是我丈夫亲手修的。除了这道门，只有一条通往旧排水渠的细孔，人绝对过不去。”</p>
谢知衡没有立刻判断谁在说谎。</p>
他与苏见微、何青萝检查石门四周，确认没有连接机关与暗器，才准备开门。</p>
白蘅拄着木杖走到左侧掌槽。</p>
谢知衡站到右侧。</p>
“推到底以后，立刻后退。”何青萝道，“我守门。”</p>
苏见微打开药箱，将止血药与银针放到最容易拿取的位置。</p>
“先看伤，不许先问案。”</p>
谢知衡点头。</p>
他与白蘅同时将手掌压入凹槽。</p>
石板起初纹丝不动。</p>
两人逐渐加力，掌槽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门后横闩一节一节收回，沉重石门向内缓缓移动。</p>
一股混着血腥与潮气的风涌了出来。</p>
何青萝举灯向内照去。</p>
石室比外面小得多。</p>
地上散着被撕碎的纸页，两个水罐已经空了一个。右侧墙边躺着一名男人，衣襟染血，手按着肋下。</p>
另一个则坐在中央石台旁，左腿用布条固定，手中抱着一本黑色册子。</p>
两人同时抬起头。</p>
同样的鬓边白发。</p>
同样的眉尾旧伤。</p>
同样的眼睛和嘴唇。</p>
甚至连看见谢知衡时，那一瞬间无法压住的情绪都完全相同。</p>
谢知衡站在门外，没有向任何一人靠近。</p>
抱着黑册的男人先开口：</p>
“原本在我手里。”</p>
墙边受伤的男人撑着地面坐起。</p>
“别过去。”</p>
他看向谢知衡，声音沙哑。</p>
“那册是假的。他进来以后，用假册换走了原本。”</p>
两个人都摊开右手。</p>
虎口处，各有一道陈年刀疤。</p>
位置、长短、愈合纹路，分毫不差。</p>
中央男人望着谢知衡，缓缓问道：</p>
“你想先验谁？”</p>
</p>
“来了两个人。”</p>
“同一张脸，同一种声音，右手都有刀疤。”</p>
白蘅的话在地下房间里缓慢散开。</p>
谢知衡看着那扇石门。</p>
门上并排留着两只掌印形状的凹槽，间隔约三尺。凹槽深浅一致，里面没有锁孔，也看不出可以插入钥匙的位置。</p>
门缝下方有风。</p>
说明门后空间很大，而且与其他地方相通。</p>
“你让他们进去了？”谢知衡问。</p>
“不是让。”</p>
白蘅将乌木拐杖横放在膝上。</p>
“是关。”</p>
十二日前，第一个谢临渊在黄昏时来到无名墓园。</p>
他知道白芷的名字，也知道无罪录最初为何建立。他将右手刀疤给白蘅看，又说出许多只有谢临渊与白芷知道的事。</p>
白蘅原本已经相信。</p>
可不到半个时辰，第二个谢临渊也出现了。</p>
同样的旧事。</p>
同样的伤疤。</p>
甚至连说到白芷死亡时，眼里的愧疚都没有区别。</p>
“他们一见面便动了手。”白蘅道，“第一个说，后来的才是鹤先生。第二个却说，他追着鹤先生一路进了皇陵。”</p>
两个人都要求进入第十道门。</p>
因为无罪录最初的总册，就存放在门后。</p>
“我分不出真假。”</p>
白蘅低头摸了摸那半枚已经合拢的铜钱。</p>
“所以等他们打到筋疲力尽，便骗他们同时按下机关。”</p>
“门开以后，我把两人一起推进去，重新落锁。”</p>
她说得很平静。</p>
仿佛关在门后的不是两个活人，而是两份尚未查明真伪的案卷。</p>
“里面有水和食物，足够活一个月。”</p>
谢知衡没有因此松一口气。</p>
“有兵器吗？”</p>
“没有。”</p>
“能互相杀人吗？”</p>
白蘅看向他。</p>
“人若真想杀人，不需要兵器。”</p>
十二日。</p>
两个互相认定对方是鹤先生的人，被关在同一个封闭空间里十二日。</p>
即使进去时都还活着，现在也未必如此。</p>
谢知衡走到石门前，没有立刻触碰掌印。</p>
“这道门怎么开？”</p>
“两个掌槽后各有一块石板，需要同时推到底。只按一边，里面的横闩不会移动。”</p>
“门后的人打不开？”</p>
“打不开。”</p>
“第十道门里藏了什么？”</p>
白蘅停顿片刻。</p>
“二十七块最早的换名牌、九狱原图，还有一本从未被人改过的无罪录。”</p>
“现存黑册不是原本？”</p>
“不是。”</p>
白蘅望向谢知衡怀中包着蜡布的黑册。</p>
“那是后来的人照着原本重新制成。他们将救人的记录改成杀人的名单，把换名的路线变成运送替身的通道。”</p>
只要拿到原本，便有可能找出最早接触无罪录的人。</p>
也能知道这套方法究竟从哪一步开始变质。</p>
谢临渊与鹤先生都不会放弃它。</p>
“你为什么等我？”谢知衡问。</p>
“因为他们都说，只有你能认出父亲。”</p>
“如果我也认不出呢？”</p>
白蘅没有立即回答。</p>
灯芯烧出一个很小的结，火光暗了一下。</p>
“那就继续关着。”</p>
谢知衡看向她。</p>
白蘅眼中没有玩笑。</p>
她宁愿把真正的谢临渊一同困死，也不愿让鹤先生带着原本离开。</p>
三十一年前，她为了救一个无辜女囚建立无罪录。三十一年后，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的名字。</p>
包括自己曾经救过的人。</p>
“我要让外面的人下来。”谢知衡道。</p>
白蘅皱眉：“我只让你一人进入。”</p>
“你让我下来，是因为以为亲人能认出亲人。”</p>
“难道不能？”</p>
“萧承晏与皇帝是亲兄弟。齐无咎戴着裴玄度的脸，连他弟子都无法只凭一眼判断。”</p>
谢知衡走到腰间细绳旁，连续拉动五次。</p>
这是他与何青萝临时约定的另一种信号。</p>
安全，但需要支援。</p>
“记忆可以被套取，习惯可以被训练。亲情只能让我更想相信其中一个，不能让其中一个变成真的。”</p>
白蘅注视着他。</p>
“你要让谁下来？”</p>
“验尸的人。”</p>
“他们还没死。”</p>
“所以最好现在验。”</p>
谢知衡又拉了一下绳子。</p>
“还有一个见过九狱替身的人。她比我清楚，那些人会在身体上做哪些手脚。”</p>
白蘅没有阻止。</p>
片刻后，石阶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p>
何青萝先进入木柜房。她看见白蘅发间的白鹤簪，右手一直没有离开刀柄。</p>
苏见微随后进来。</p>
她先看了谢知衡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转向石门。</p>
“里面是谁？”</p>
“两个谢临渊。”</p>
何青萝的神情僵了一瞬。</p>
苏见微则放下药箱，走到门边查看掌槽。</p>
“活着？”</p>
“不知道。”</p>
“最后一次听见声音是什么时候？”</p>
白蘅道：“昨日夜里。”</p>
“几个人？”</p>
“一个。”</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见微抬头：“说了什么？”</p>
“要水。”</p>
“声音有力吗？”</p>
“很轻。”</p>
至少有一人还活着。</p>
另一个是死是活，仍无法确定。</p>
何青萝用刀柄敲击石门。</p>
三长，两短。</p>
这是伏鸦岭牢中询问人数的暗号。</p>
门后没有立即回应。</p>
过了十余息，里面才传来轻微敲击。</p>
两下。</p>
两个人都活着。</p>
谢知衡悬着的心稍稍落下。</p>
紧接着，门后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p>
“阿衡？”</p>
只有两个字。</p>
隔着厚重石门，已经十分模糊。谢知衡却仍觉得那声音像从这具身体最深处被唤醒。</p>
记忆中，父亲曾经这样叫过他。</p>
在书房里，在病中，也在十三岁最后一次分别的那个清晨。</p>
谢知衡没有回应。</p>
门后的人又靠近了些。</p>
“阿衡，是你吗？”</p>
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急切。</p>
何青萝看向谢知衡。</p>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绷紧。</p>
随后，门后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声音。</p>
一模一样。</p>
“别信他。”</p>
第二个人喘息得很重，似乎受了伤。</p>
“他不是你父亲。”</p>
两个声音。</p>
没有任何差别。</p>
“阿衡，我右手有刀疤。你小时候问过怎么来的，我说是剖鱼划的。其实是你娘难产时，我去山里请大夫，摔下马后被树枝割伤。”</p>
第一个人说出了刀疤来历。</p>
“他说的是我告诉他的。”</p>
第二个人立刻道。</p>
“你七岁时烧过父亲的案卷，怕挨打，把灰埋进后院那棵海棠树下。后来下雨，半个院子全是纸灰。”</p>
两件私密旧事。</p>
没有写入任何卷宗。</p>
却被两个人分别说出。</p>
白蘅看着谢知衡，像是在等待他从其中听出一点只属于亲人的不同。</p>
谢知衡只是蹲下来，将耳朵靠近门缝。</p>
门后的呼吸声一轻一重。</p>
两个人都离石门不远。</p>
较近的人站着，左脚偶尔拖动。另一个人靠坐在地面，呼吸时胸腔有轻微杂音，可能受了内伤。</p>
“谁都不要靠近门。”谢知衡道。</p>
两个声音同时停住。</p>
“也不要再叫我阿衡。”</p>
门后安静下来。</p>
第一个人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出声。</p>
第二个人低低笑了一下。</p>
“做得对。”</p>
“鹤先生知道你父亲记得的每一件事。无论谁先用回忆让你相信，都不值得相信。”</p>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一个真正了解身份替换的人。</p>
也可能只是更聪明的伪装。</p>
“你们进去以后动过手？”谢知衡问。</p>
第一个人回答：“他先袭击我。”</p>
第二个人道：“他在说谎。”</p>
“各自伤在哪里？”</p>
“左腿。”</p>
“右侧肋骨。”</p>
谢知衡继续问：“谁拿着无罪录原本？”</p>
门后再次沉默。</p>
过了一会儿，第一个人道：“原本不在我们手里。”</p>
第二个人没有说话。</p>
“在谁手里？”何青萝问。</p>
第一个人答道：“进门以后便不见了。石室里有第三条通道，原本已经被人取走。”</p>
何青萝转头看向白蘅。</p>
“第十道门还有出口？”</p>
白蘅脸色变了。</p>
“不可能。”</p>
“为什么不可能？”</p>
“那间石室是我丈夫亲手修的。除了这道门，只有一条通往旧排水渠的细孔，人绝对过不去。”</p>
谢知衡没有立刻判断谁在说谎。</p>
他与苏见微、何青萝检查石门四周，确认没有连接机关与暗器，才准备开门。</p>
白蘅拄着木杖走到左侧掌槽。</p>
谢知衡站到右侧。</p>
“推到底以后，立刻后退。”何青萝道，“我守门。”</p>
苏见微打开药箱，将止血药与银针放到最容易拿取的位置。</p>
“先看伤，不许先问案。”</p>
谢知衡点头。</p>
他与白蘅同时将手掌压入凹槽。</p>
石板起初纹丝不动。</p>
两人逐渐加力，掌槽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门后横闩一节一节收回，沉重石门向内缓缓移动。</p>
一股混着血腥与潮气的风涌了出来。</p>
何青萝举灯向内照去。</p>
石室比外面小得多。</p>
地上散着被撕碎的纸页，两个水罐已经空了一个。右侧墙边躺着一名男人，衣襟染血，手按着肋下。</p>
另一个则坐在中央石台旁，左腿用布条固定，手中抱着一本黑色册子。</p>
两人同时抬起头。</p>
同样的鬓边白发。</p>
同样的眉尾旧伤。</p>
同样的眼睛和嘴唇。</p>
甚至连看见谢知衡时，那一瞬间无法压住的情绪都完全相同。</p>
谢知衡站在门外，没有向任何一人靠近。</p>
抱着黑册的男人先开口：</p>
“原本在我手里。”</p>
墙边受伤的男人撑着地面坐起。</p>
“别过去。”</p>
他看向谢知衡，声音沙哑。</p>
“那册是假的。他进来以后，用假册换走了原本。”</p>
两个人都摊开右手。</p>
虎口处，各有一道陈年刀疤。</p>
位置、长短、愈合纹路，分毫不差。</p>
中央男人望着谢知衡，缓缓问道：</p>
“你想先验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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