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正的谢临渊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想先验谁？”</p>
石室中央，抱着黑册的男人摊开右手。</p>
虎口处那道旧疤在灯下清晰可见。</p>
墙边的另一个人也伸出手。</p>
两道疤痕的走向、长度，甚至末端微微分叉的形状都完全相同。</p>
谢知衡没有走进石室。</p>
“把册子放下。”</p>
中央的男人看了看怀中的黑册。</p>
“这是无罪录原本。”</p>
“正因如此，才要放下。”</p>
男人沉默片刻，将黑册放在石台上，向后退了两步。</p>
动作没有迟疑。</p>
若他是鹤先生，便显得过于配合。</p>
若他是真正的谢临渊，这份冷静又理所当然。</p>
何青萝先进入石室。</p>
她检查两人衣袖、腰带、鞋底与头发，确认没有明显兵器，才示意苏见微进去。</p>
“记忆不能用来验身份。”谢知衡道，“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再说家里的旧事。”</p>
中央男人点头：“应该如此。”</p>
墙边受伤的人没有说话，只将按住肋下的手挪开。</p>
衣服下面有一道不算深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伤口来自钝器撞击，不是刀剑。应当是两人在石室中打斗时，身体撞上石台边缘造成的。</p>
苏见微先处理伤势。</p>
剪开衣料时，受伤男人低头看着她的手。</p>
“你是仵作？”</p>
“验官。”</p>
“阿衡身边的人？”</p>
苏见微手上的动作没有停。</p>
“现在不要套近乎。”</p>
男人愣了一下，眼底竟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p>
“好。”</p>
中央男人站在另一侧，始终看着谢知衡。</p>
“你准备怎么验？”</p>
“先验脸。”</p>
谢知衡终于走进石室。</p>
两个人的面容都看不出鱼胶面具边缘。耳后、发际和下颌处皮肤自然相连，温水敷过以后也没有出现薄膜翘起。</p>
何青萝用指腹触摸鼻梁两侧。</p>
中央男人的鼻骨有被凿动过的痕迹，左侧颧骨下方也存在一道多年旧伤。</p>
墙边男人同样有。</p>
“两个都改过脸？”她问。</p>
“不是。”</p>
苏见微检查片刻，给出不同结论。</p>
“他脸上的伤，形成时间很杂。”</p>
她指的是墙边男人。</p>
“鼻骨是年轻时断过，愈合后略向左偏。眉尾伤至少已有十年，下颌的小伤更早。彼此没有统一目的。”</p>
然后，她走到中央男人面前。</p>
“他的不同。”</p>
中央男人没有躲。</p>
苏见微沿鼻梁、颧骨与下颌逐一按压。</p>
“所有骨头改动的时间相近，而且愈合方向都在让脸变成现在的样子。”</p>
石室里安静下来。</p>
中央男人淡淡道：“八年前，我为了进入无罪录，确实让人改过脸。”</p>
这个解释并非完全说不通。</p>
真正的谢临渊要接近身份替换网络，改变自己的面容可以避免被认出。后来再将脸修回原样，同样会留下大范围改骨痕迹。</p>
仅凭这一点，无法定案。</p>
“验手。”谢知衡道。</p>
两个人同时伸出右手。</p>
苏见微仔细查看虎口伤疤。</p>
墙边男人的伤痕深处与肌肉粘连。拇指向外张开时，虎口处皮肤会被旧伤牵扯，食指也不自觉向内弯曲。</p>
中央男人的疤痕外观相同，深度却更浅。</p>
他察觉苏见微在观察手指，立刻让拇指动作变得略显僵硬。</p>
模仿得很快。</p>
也十分自然。</p>
何青萝低声道：“像是后学的。”</p>
“可以故意反过来做。”中央男人平静道，“真正知道自己会被验的人，也可以让一只好手装成受伤。”</p>
没有任何人因为这句话动摇。</p>
他说得越有道理，越证明单凭动作无法分辨。</p>
谢知衡取出一根细针。</p>
“闭眼。”</p>
两个人都看向他。</p>
“我要检查伤口附近的感觉。”谢知衡道，“先验右手，再验左手。谁睁眼，谁的结果作废。”</p>
中央男人先闭上眼。</p>
墙边男人随后也闭上。</p>
谢知衡让何青萝撕下两条黑布，分别蒙住二人双眼。又让苏见微用相同姿势托住他们的手腕，避免通过手臂方向判断触碰位置。</p>
第一针落在中央男人右手虎口正中。</p>
“疼吗？”</p>
“轻微。”</p>
第二针落在伤疤右侧。</p>
“有感觉。”</p>
第三针在拇指根部。</p>
“没有。”</p>
他的回答很有规律。</p>
越靠近伤疤，感觉越弱。离开伤疤后，触感恢复。</p>
听起来十分合理。</p>
谢知衡没有评价，转向墙边男人。</p>
同样三处。</p>
墙边男人第一次说有感觉，第二次也说有，第三次却停了片刻。</p>
“像隔着一层布。”</p>
谢知衡又换了位置。</p>
这一次，他没有刺针，只用一根柔软头发轻触食指外侧。</p>
“有吗？”</p>
“没有。”</p>
再触拇指背面。</p>
“有一点。”</p>
触碰虎口伤疤最深处。</p>
“疼。”</p>
何青萝皱了皱眉。</p>
墙边男人的回答看似毫无规律。</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伤疤最深处反而疼，离开伤疤的食指外侧却没有感觉。</p>
中央男人嘴角似乎动了一下。</p>
他大概也认为，墙边的人答错了。</p>
谢知衡却继续检查两人的左手。</p>
左手没有伤疤，应当感觉正常。中央男人回答完全准确，墙边男人也没有异常。</p>
检查结束后，谢知衡让两人睁眼。</p>
“怎么判断？”何青萝问。</p>
谢知衡指向自己右手虎口至拇指、食指背面的区域。</p>
“皮肤有没有感觉，不取决于离伤疤多近。”</p>
“取决于哪一条神经受损。”</p>
那道伤疤位于虎口，若当年割得足够深，可能损伤控制拇指与食指背侧感觉的神经分支。</p>
受伤者不一定在疤痕周围全部麻木。</p>
反而会在距离伤口更远、由那条神经控制的位置失去触感。伤疤本身因周围其他神经仍在，依旧可能感觉疼痛。</p>
“真正的伤，不是画在皮肤上的一条线。”</p>
谢知衡看向中央男人。</p>
“它在皮肤下面延伸。”</p>
中央男人脸上第一次失去从容。</p>
“我同样可以有神经损伤，只是位置不同。”</p>
“所以还要验拇指。”</p>
谢知衡拿起两枚相同铜钱，让二人分别以拇指与食指夹住。</p>
苏见微则用细线套住铜钱，逐渐向外拉。</p>
墙边男人的拇指很快开始颤抖。即使手臂用力，虎口也无法持续夹紧。铜钱在拉力下脱落，滚到地面。</p>
中央男人夹得更久。</p>
发现不对后，他主动松手，让铜钱掉落。</p>
可松开的时机已经迟了。</p>
“神经损伤不仅影响触感，也会影响发力。”谢知衡道，“你可以假装手麻，却无法在不知道我会怎么验的时候，让肌肉内部也出现对应损伤。”</p>
“除非为了成为谢临渊，你愿意真的割断这只手的神经。”</p>
中央男人没有回答。</p>
为了复制刀疤，他的右手确实被切开过。</p>
可负责改造的人不愿意让他失去手部功能。毕竟谢临渊擅长写字、勘验和使用短刀，一只真正受损的手会降低他的价值。</p>
他们复制了疤。</p>
却保留了手。</p>
这份自以为周全的取舍，反而成了破绽。</p>
谢知衡转向墙边受伤的男人。</p>
“他的伤是真的。”</p>
墙边男人没有露出喜色。</p>
只是坐在那里，望着谢知衡。</p>
中央男人忽然笑了一声。</p>
“右手是真的，便能证明整个人是真的？”</p>
“不能。”</p>
谢知衡的回答让所有人一怔。</p>
“你可以提前找到一个右手受过相似伤的人，再把他的脸改成谢临渊。”</p>
中央男人眼神微动。</p>
他没想到谢知衡在占据优势后，仍会主动指出自己证据的不足。</p>
“所以还要验脚。”</p>
谢知衡让二人脱下鞋袜。</p>
真正长期戴过重镣的人，踝部不会只留下皮肤表面的环形伤疤。铁环反复摩擦、挤压，可能使踝骨外侧增厚，走路时足部也会形成代偿。</p>
墙边男人两侧踝骨都有不规则增生。</p>
右脚外侧受力更重，与他方才站立时左脚轻微拖动相互对应。</p>
中央男人脚踝也有环形疤痕。</p>
可骨头平整。</p>
伤疤是后来制造的，没有经历多年的镣铐挤压。</p>
“伏鸦岭甲一被关押多年。”谢知衡道，“你们能复制镣铐留下的伤，却不能在几个月里，让骨头长出多年的变化。”</p>
苏见微又检查了两人的牙齿、膝骨和背部。</p>
墙边男人长期营养不足，牙龈萎缩，脊背有数处陈年鞭伤。中央男人虽然刻意消瘦，骨骼与牙齿状态却比真正的囚犯好得多。</p>
所有结果指向同一个答案。</p>
谢知衡看向中央男人。</p>
“你不是谢临渊。”</p>
话音落下，中央男人没有辩解。</p>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黑册。</p>
何青萝早已防着这一刻。</p>
男人右手刚动，她的短刀便抵住了他的手腕。</p>
可他要拿的不是黑册。</p>
而是压在黑册下方的一片薄石。</p>
手指按下，石室左侧墙壁骤然传来机括声。</p>
“退开！”</p>
暗十一从门外冲入。</p>
墙壁中射出三支短箭。何青萝拽住假谢临渊衣领，向后翻滚。两支箭擦过石台，第三支钉入男人自己肩头。</p>
箭上没有毒。</p>
却让他的右臂瞬间失去力气。</p>
他闷哼一声，被何青萝按倒在地。</p>
石墙另一侧缓缓裂开一道窄缝。</p>
白蘅看见那道缝，脸色骤变。</p>
“真有第三条通道……”</p>
十二日里，假谢临渊一直在暗中寻找出口。</p>
他已经找到机关，却无法在石门关闭时启动。直到外门开启、内部横闩收回，这条隐藏通道才重新与机括相连。</p>
如果谢知衡稍晚一步识破，他便能带着黑册离开。</p>
暗十一立即带人封住窄缝。</p>
何青萝则将假谢临渊双手反绑，撕开他的衣领。后颈没有编号，只有一枚很小的白鹤刺青。</p>
“你就是现在的鹤先生？”她问。</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男人趴在地上，肩头不断流血。</p>
“鹤先生不是一个人。”</p>
他侧过脸，看向谢知衡。</p>
“你抓住我，明日仍会有另一个。”</p>
“至少明日那个人，需要重新学怎么成为谢临渊。”</p>
谢知衡拿起石台上的黑册。</p>
翻开后，里面没有任何名字。</p>
每一页都是空白。</p>
确实是假册。</p>
真正的无罪录原本已经被人从第三条通道带走。</p>
假谢临渊不是来取册的人。</p>
他只是留下拖住真正谢临渊、并等待谢知衡出现的诱饵。</p>
当前的鹤先生，早在他们打开第十道门以前便已经离开。</p>
苏见微重新替墙边男人处理肋下伤口。</p>
谢知衡站在几步外。</p>
确定身份时，他可以冷静地检查神经、骨骼与镣铐痕迹。如今真正的谢临渊就在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该先说什么。</p>
八年的失踪。</p>
父亲墓中的白芷。</p>
无罪录上的名字。</p>
还有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已经没能活着等到今日。</p>
每一件事都压在那声称呼上。</p>
谢临渊先开了口。</p>
“你长高了。”</p>
很寻常的一句话。</p>
像所有离家太久的父亲，再见儿子时都会说的那样。</p>
谢知衡喉咙轻轻动了一下。</p>
“爹。”</p>
这个字出口后，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p>
谢临渊眼眶微微泛红。</p>
他抬起右手，似乎想碰一碰谢知衡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p>
八年足以让一个孩子长成陌生的大人。</p>
他已经不知道，眼前的人还愿不愿意接受这份迟到的亲近。</p>
谢知衡没有躲。</p>
谢临渊的手最终落在他肩上。</p>
很轻。</p>
掌心温热，虎口那道真正的旧伤擦过衣料。</p>
这一刻，谢知衡终于确定，眼前不是画像，不是面具，也不是棺材里精心准备的尸体。</p>
是活着的谢临渊。</p>
可谢临渊看了他很久，眼底的激动渐渐变成一种复杂的迟疑。</p>
“阿衡。”</p>
他声音很低。</p>
“这些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p>
谢知衡没有回答。</p>
谢临渊的手仍放在他肩头。</p>
“我认得这张脸，也认得你小时候留下的伤。”</p>
他停顿片刻。</p>
“可你看我的眼神——”</p>
“已经不像我留在家里的那个孩子了。”</p>
</p>
“你想先验谁？”</p>
石室中央，抱着黑册的男人摊开右手。</p>
虎口处那道旧疤在灯下清晰可见。</p>
墙边的另一个人也伸出手。</p>
两道疤痕的走向、长度，甚至末端微微分叉的形状都完全相同。</p>
谢知衡没有走进石室。</p>
“把册子放下。”</p>
中央的男人看了看怀中的黑册。</p>
“这是无罪录原本。”</p>
“正因如此，才要放下。”</p>
男人沉默片刻，将黑册放在石台上，向后退了两步。</p>
动作没有迟疑。</p>
若他是鹤先生，便显得过于配合。</p>
若他是真正的谢临渊，这份冷静又理所当然。</p>
何青萝先进入石室。</p>
她检查两人衣袖、腰带、鞋底与头发，确认没有明显兵器，才示意苏见微进去。</p>
“记忆不能用来验身份。”谢知衡道，“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再说家里的旧事。”</p>
中央男人点头：“应该如此。”</p>
墙边受伤的人没有说话，只将按住肋下的手挪开。</p>
衣服下面有一道不算深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伤口来自钝器撞击，不是刀剑。应当是两人在石室中打斗时，身体撞上石台边缘造成的。</p>
苏见微先处理伤势。</p>
剪开衣料时，受伤男人低头看着她的手。</p>
“你是仵作？”</p>
“验官。”</p>
“阿衡身边的人？”</p>
苏见微手上的动作没有停。</p>
“现在不要套近乎。”</p>
男人愣了一下，眼底竟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p>
“好。”</p>
中央男人站在另一侧，始终看着谢知衡。</p>
“你准备怎么验？”</p>
“先验脸。”</p>
谢知衡终于走进石室。</p>
两个人的面容都看不出鱼胶面具边缘。耳后、发际和下颌处皮肤自然相连，温水敷过以后也没有出现薄膜翘起。</p>
何青萝用指腹触摸鼻梁两侧。</p>
中央男人的鼻骨有被凿动过的痕迹，左侧颧骨下方也存在一道多年旧伤。</p>
墙边男人同样有。</p>
“两个都改过脸？”她问。</p>
“不是。”</p>
苏见微检查片刻，给出不同结论。</p>
“他脸上的伤，形成时间很杂。”</p>
她指的是墙边男人。</p>
“鼻骨是年轻时断过，愈合后略向左偏。眉尾伤至少已有十年，下颌的小伤更早。彼此没有统一目的。”</p>
然后，她走到中央男人面前。</p>
“他的不同。”</p>
中央男人没有躲。</p>
苏见微沿鼻梁、颧骨与下颌逐一按压。</p>
“所有骨头改动的时间相近，而且愈合方向都在让脸变成现在的样子。”</p>
石室里安静下来。</p>
中央男人淡淡道：“八年前，我为了进入无罪录，确实让人改过脸。”</p>
这个解释并非完全说不通。</p>
真正的谢临渊要接近身份替换网络，改变自己的面容可以避免被认出。后来再将脸修回原样，同样会留下大范围改骨痕迹。</p>
仅凭这一点，无法定案。</p>
“验手。”谢知衡道。</p>
两个人同时伸出右手。</p>
苏见微仔细查看虎口伤疤。</p>
墙边男人的伤痕深处与肌肉粘连。拇指向外张开时，虎口处皮肤会被旧伤牵扯，食指也不自觉向内弯曲。</p>
中央男人的疤痕外观相同，深度却更浅。</p>
他察觉苏见微在观察手指，立刻让拇指动作变得略显僵硬。</p>
模仿得很快。</p>
也十分自然。</p>
何青萝低声道：“像是后学的。”</p>
“可以故意反过来做。”中央男人平静道，“真正知道自己会被验的人，也可以让一只好手装成受伤。”</p>
没有任何人因为这句话动摇。</p>
他说得越有道理，越证明单凭动作无法分辨。</p>
谢知衡取出一根细针。</p>
“闭眼。”</p>
两个人都看向他。</p>
“我要检查伤口附近的感觉。”谢知衡道，“先验右手，再验左手。谁睁眼，谁的结果作废。”</p>
中央男人先闭上眼。</p>
墙边男人随后也闭上。</p>
谢知衡让何青萝撕下两条黑布，分别蒙住二人双眼。又让苏见微用相同姿势托住他们的手腕，避免通过手臂方向判断触碰位置。</p>
第一针落在中央男人右手虎口正中。</p>
“疼吗？”</p>
“轻微。”</p>
第二针落在伤疤右侧。</p>
“有感觉。”</p>
第三针在拇指根部。</p>
“没有。”</p>
他的回答很有规律。</p>
越靠近伤疤，感觉越弱。离开伤疤后，触感恢复。</p>
听起来十分合理。</p>
谢知衡没有评价，转向墙边男人。</p>
同样三处。</p>
墙边男人第一次说有感觉，第二次也说有，第三次却停了片刻。</p>
“像隔着一层布。”</p>
谢知衡又换了位置。</p>
这一次，他没有刺针，只用一根柔软头发轻触食指外侧。</p>
“有吗？”</p>
“没有。”</p>
再触拇指背面。</p>
“有一点。”</p>
触碰虎口伤疤最深处。</p>
“疼。”</p>
何青萝皱了皱眉。</p>
墙边男人的回答看似毫无规律。</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伤疤最深处反而疼，离开伤疤的食指外侧却没有感觉。</p>
中央男人嘴角似乎动了一下。</p>
他大概也认为，墙边的人答错了。</p>
谢知衡却继续检查两人的左手。</p>
左手没有伤疤，应当感觉正常。中央男人回答完全准确，墙边男人也没有异常。</p>
检查结束后，谢知衡让两人睁眼。</p>
“怎么判断？”何青萝问。</p>
谢知衡指向自己右手虎口至拇指、食指背面的区域。</p>
“皮肤有没有感觉，不取决于离伤疤多近。”</p>
“取决于哪一条神经受损。”</p>
那道伤疤位于虎口，若当年割得足够深，可能损伤控制拇指与食指背侧感觉的神经分支。</p>
受伤者不一定在疤痕周围全部麻木。</p>
反而会在距离伤口更远、由那条神经控制的位置失去触感。伤疤本身因周围其他神经仍在，依旧可能感觉疼痛。</p>
“真正的伤，不是画在皮肤上的一条线。”</p>
谢知衡看向中央男人。</p>
“它在皮肤下面延伸。”</p>
中央男人脸上第一次失去从容。</p>
“我同样可以有神经损伤，只是位置不同。”</p>
“所以还要验拇指。”</p>
谢知衡拿起两枚相同铜钱，让二人分别以拇指与食指夹住。</p>
苏见微则用细线套住铜钱，逐渐向外拉。</p>
墙边男人的拇指很快开始颤抖。即使手臂用力，虎口也无法持续夹紧。铜钱在拉力下脱落，滚到地面。</p>
中央男人夹得更久。</p>
发现不对后，他主动松手，让铜钱掉落。</p>
可松开的时机已经迟了。</p>
“神经损伤不仅影响触感，也会影响发力。”谢知衡道，“你可以假装手麻，却无法在不知道我会怎么验的时候，让肌肉内部也出现对应损伤。”</p>
“除非为了成为谢临渊，你愿意真的割断这只手的神经。”</p>
中央男人没有回答。</p>
为了复制刀疤，他的右手确实被切开过。</p>
可负责改造的人不愿意让他失去手部功能。毕竟谢临渊擅长写字、勘验和使用短刀，一只真正受损的手会降低他的价值。</p>
他们复制了疤。</p>
却保留了手。</p>
这份自以为周全的取舍，反而成了破绽。</p>
谢知衡转向墙边受伤的男人。</p>
“他的伤是真的。”</p>
墙边男人没有露出喜色。</p>
只是坐在那里，望着谢知衡。</p>
中央男人忽然笑了一声。</p>
“右手是真的，便能证明整个人是真的？”</p>
“不能。”</p>
谢知衡的回答让所有人一怔。</p>
“你可以提前找到一个右手受过相似伤的人，再把他的脸改成谢临渊。”</p>
中央男人眼神微动。</p>
他没想到谢知衡在占据优势后，仍会主动指出自己证据的不足。</p>
“所以还要验脚。”</p>
谢知衡让二人脱下鞋袜。</p>
真正长期戴过重镣的人，踝部不会只留下皮肤表面的环形伤疤。铁环反复摩擦、挤压，可能使踝骨外侧增厚，走路时足部也会形成代偿。</p>
墙边男人两侧踝骨都有不规则增生。</p>
右脚外侧受力更重，与他方才站立时左脚轻微拖动相互对应。</p>
中央男人脚踝也有环形疤痕。</p>
可骨头平整。</p>
伤疤是后来制造的，没有经历多年的镣铐挤压。</p>
“伏鸦岭甲一被关押多年。”谢知衡道，“你们能复制镣铐留下的伤，却不能在几个月里，让骨头长出多年的变化。”</p>
苏见微又检查了两人的牙齿、膝骨和背部。</p>
墙边男人长期营养不足，牙龈萎缩，脊背有数处陈年鞭伤。中央男人虽然刻意消瘦，骨骼与牙齿状态却比真正的囚犯好得多。</p>
所有结果指向同一个答案。</p>
谢知衡看向中央男人。</p>
“你不是谢临渊。”</p>
话音落下，中央男人没有辩解。</p>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黑册。</p>
何青萝早已防着这一刻。</p>
男人右手刚动，她的短刀便抵住了他的手腕。</p>
可他要拿的不是黑册。</p>
而是压在黑册下方的一片薄石。</p>
手指按下，石室左侧墙壁骤然传来机括声。</p>
“退开！”</p>
暗十一从门外冲入。</p>
墙壁中射出三支短箭。何青萝拽住假谢临渊衣领，向后翻滚。两支箭擦过石台，第三支钉入男人自己肩头。</p>
箭上没有毒。</p>
却让他的右臂瞬间失去力气。</p>
他闷哼一声，被何青萝按倒在地。</p>
石墙另一侧缓缓裂开一道窄缝。</p>
白蘅看见那道缝，脸色骤变。</p>
“真有第三条通道……”</p>
十二日里，假谢临渊一直在暗中寻找出口。</p>
他已经找到机关，却无法在石门关闭时启动。直到外门开启、内部横闩收回，这条隐藏通道才重新与机括相连。</p>
如果谢知衡稍晚一步识破，他便能带着黑册离开。</p>
暗十一立即带人封住窄缝。</p>
何青萝则将假谢临渊双手反绑，撕开他的衣领。后颈没有编号，只有一枚很小的白鹤刺青。</p>
“你就是现在的鹤先生？”她问。</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男人趴在地上，肩头不断流血。</p>
“鹤先生不是一个人。”</p>
他侧过脸，看向谢知衡。</p>
“你抓住我，明日仍会有另一个。”</p>
“至少明日那个人，需要重新学怎么成为谢临渊。”</p>
谢知衡拿起石台上的黑册。</p>
翻开后，里面没有任何名字。</p>
每一页都是空白。</p>
确实是假册。</p>
真正的无罪录原本已经被人从第三条通道带走。</p>
假谢临渊不是来取册的人。</p>
他只是留下拖住真正谢临渊、并等待谢知衡出现的诱饵。</p>
当前的鹤先生，早在他们打开第十道门以前便已经离开。</p>
苏见微重新替墙边男人处理肋下伤口。</p>
谢知衡站在几步外。</p>
确定身份时，他可以冷静地检查神经、骨骼与镣铐痕迹。如今真正的谢临渊就在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该先说什么。</p>
八年的失踪。</p>
父亲墓中的白芷。</p>
无罪录上的名字。</p>
还有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已经没能活着等到今日。</p>
每一件事都压在那声称呼上。</p>
谢临渊先开了口。</p>
“你长高了。”</p>
很寻常的一句话。</p>
像所有离家太久的父亲，再见儿子时都会说的那样。</p>
谢知衡喉咙轻轻动了一下。</p>
“爹。”</p>
这个字出口后，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p>
谢临渊眼眶微微泛红。</p>
他抬起右手，似乎想碰一碰谢知衡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p>
八年足以让一个孩子长成陌生的大人。</p>
他已经不知道，眼前的人还愿不愿意接受这份迟到的亲近。</p>
谢知衡没有躲。</p>
谢临渊的手最终落在他肩上。</p>
很轻。</p>
掌心温热，虎口那道真正的旧伤擦过衣料。</p>
这一刻，谢知衡终于确定，眼前不是画像，不是面具，也不是棺材里精心准备的尸体。</p>
是活着的谢临渊。</p>
可谢临渊看了他很久，眼底的激动渐渐变成一种复杂的迟疑。</p>
“阿衡。”</p>
他声音很低。</p>
“这些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p>
谢知衡没有回答。</p>
谢临渊的手仍放在他肩头。</p>
“我认得这张脸，也认得你小时候留下的伤。”</p>
他停顿片刻。</p>
“可你看我的眼神——”</p>
“已经不像我留在家里的那个孩子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