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灯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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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沈行又指了指伙房那边：“干粮也给你们备好了。没让伙房贴饼子，那玩意儿几天就长毛。俺让大刘把白面、棒子面和猪肉皮放在铁锅里一起干炒，炒得焦黄，里头加了足足的大青盐。装在你们的布袋子里。饿了抓一把塞嘴里，就着雪水咽下去。十天的量，绝对饿不着你们。”</p>
老赵接过那沉甸甸的干粮袋和防水泥鞋，眼眶子微红。</p>
他跑了半辈子山，以前给地主老财当炮手进山，主家顶多给扔几个硬窝头。</p>
哪见过长官连你在泥地里怎么拔腿、干粮怎么防腐都给你算计得明明白白的。</p>
“爷，您把心放肚子里。”老赵把干粮袋往肩膀上一挎，顺手拿起那支狙击枪，又挎上自己的驳壳枪，“俺 带着大根他们，就算是把这辽东大山翻个底朝天，也得给咱们兄弟找出两条活路来！”</p>
“别带这个枪。这枪镜子娇贵，沾了水就废了。”沈行一把按住老赵手里的狙击步枪，摇了摇头，“你带一支长管子。他们带短管子，这枪就是专门为这种连泥带水的环境设计的。恶劣环境不卡壳，更可靠。再带上自己的盒子炮，多带子弹。真要是碰上便衣或者巡逻队的，二百米内，一个分队鬼子也不是你们三个人的对手。打完就跑，绝对不能被缠住。”</p>
第二天清晨，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p>
老赵、李大根和另一个叫金麻子的老兵，三个人穿着破棉袄，外面套着日军防雨布改成的坎肩，脚上穿着宽大的防水泥鞋，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歪脖子沟。</p>
一出沟口，三人就切身感受到了翻浆期的威力。哪怕是有怪鞋，每走一步，鞋底和稀泥之间拉扯发出的“吧唧”声，在寂静的林子里也显得格外刺耳。</p>
“都跟着俺的脚印走，踩实了再发力。”老赵压低声音，像是一头机警的猎人，走在最前面。</p>
这趟活儿极其折磨人。白天在烂泥里跋涉，晚上就只能找个背风的树根底下，砍几根松枝垫在身下，三个人挤在一块儿用体温互相取暖。</p>
不能生火，一旦火光透出去或者烟味儿散了，在这光秃秃的初春林子里，就是给远处的敌人指路。</p>
他们饿了就倒一把混着猪油渣的咸炒面在嘴里，靠着唾液慢慢化开。</p>
那炒面极干，咽下去的时候剌得嗓子眼生疼，但里面的猪脂和盐分，却实打实地补充着他们在烂泥中极速流失的热量。</p>
“赵叔，咱们往东边走了一天半了。前头那道岭子后头，俺记得有个挺大的山洞，早年间胡子在那儿落过脚，咱去那儿看看？”李大根喘着粗气，指着远处一座形似马鞍的山峰说道。</p>
老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立马摇了摇头：“不行。那马鞍岭那边我去过，看着不错，但它是个死绝地。你看那山势，两边陡，中间平。这要是几十号人躲进去，鬼子只要在两边的山头上架两挺机枪，往底下一扫，连个藏脑袋的地方都没有。沈爷说了，必须得有退路。咱们找的地方，不能光看隐蔽，得看能不能撤。”</p>
三个人不敢浪费时间，咬着牙继续往长白山更深处的褶皱里钻。</p>
对于老赵他们来说，这不仅是寻觅一个山洞，更是在为这四十个同生共死的兄弟，在即将到来的大扫荡中，硬生生抠出两条能保命的缝隙。</p>
老赵带着人进山探路的第五天，歪脖子沟里的泥地被初春的冷风吹得稍微硬实了一点。</p>
山洞深处，沈行和周士彰面对面坐在火堆旁，两人中间摊开着那张被炭条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火光在两人的脸上跳动，映出的全是凝重。</p>
“沈大哥，就算老赵他们真在东边找到了能藏人的暗营，俺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周士彰推了推那副破眼镜，指着地图上那些红黑相间的圈圈。</p>
“怀谨，你是不是觉得，鬼子真要拉网，咱们连跑到暗营的机会都没有？”沈行手里抛着两颗子弹，一针见血地点破了周士彰的担忧。</p>
“对！”周士彰重重地点了点头，“俺 在日本士官学校学过鬼子的步兵操典。他们对付山里的武装组织，最拿手的就是‘拉网搜索’。等这地皮一干，鬼子绝对不会像傻子一样排着队进山来送死。他们会先动用外围的守备大队和伪军，顺着安奉线和南满线，把周围几个县的山口、大路、能走人的地方全给封死！”</p>
周士彰的手指在地图的外围画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他们会每隔几里地修一个临时碉堡，架上探照灯和重机枪。把这片山林彻底变成一个‘铁桶’。等把口子全扎死了，再派精锐的搜索队，像篦子梳头一样，从外往里一点点地压。到那个时候，咱们就算是知道了东边有一百里外的暗营，可那逃生的路，也有可能被鬼子的机枪阵地给堵得死死的了！”</p>
沈行听着周士彰的分析，没有反驳。因为这正是抗战历史上，日军对付抗日组织最狠毒、最有效的绝户计。这根本不是战术层面上的交火，这是战略层面上的绞杀。在绝对的人数和重火力封锁面前，你枪法再准、特种战术再精妙，也冲不破用机枪和铁丝网织成的死局。</p>
“所以，能往深山里躲，那最好。”沈行停止了抛子弹，将那两颗黄铜子弹死死攥在手心里，看着周士彰，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大胆的甚至狡黠的笑。</p>
“怀谨，中国有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行凑近了地图，手指没有指着那些深山老林，而是直接点在了地图上那几个最大的红圈上——奉天、本溪湖、新民。</p>
“鬼子要把这山围成铁桶，他就得把城里和据点里的兵力全抽调出来。这叫倾巢出动。”沈行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等他们把兵全撒在山外头拉网的时候，那他们的大后方，那些城里头，还剩下几个能打的鬼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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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沈行又指了指伙房那边：“干粮也给你们备好了。没让伙房贴饼子，那玩意儿几天就长毛。俺让大刘把白面、棒子面和猪肉皮放在铁锅里一起干炒，炒得焦黄，里头加了足足的大青盐。装在你们的布袋子里。饿了抓一把塞嘴里，就着雪水咽下去。十天的量，绝对饿不着你们。”</p>
老赵接过那沉甸甸的干粮袋和防水泥鞋，眼眶子微红。</p>
他跑了半辈子山，以前给地主老财当炮手进山，主家顶多给扔几个硬窝头。</p>
哪见过长官连你在泥地里怎么拔腿、干粮怎么防腐都给你算计得明明白白的。</p>
“爷，您把心放肚子里。”老赵把干粮袋往肩膀上一挎，顺手拿起那支狙击枪，又挎上自己的驳壳枪，“俺 带着大根他们，就算是把这辽东大山翻个底朝天，也得给咱们兄弟找出两条活路来！”</p>
“别带这个枪。这枪镜子娇贵，沾了水就废了。”沈行一把按住老赵手里的狙击步枪，摇了摇头，“你带一支长管子。他们带短管子，这枪就是专门为这种连泥带水的环境设计的。恶劣环境不卡壳，更可靠。再带上自己的盒子炮，多带子弹。真要是碰上便衣或者巡逻队的，二百米内，一个分队鬼子也不是你们三个人的对手。打完就跑，绝对不能被缠住。”</p>
第二天清晨，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p>
老赵、李大根和另一个叫金麻子的老兵，三个人穿着破棉袄，外面套着日军防雨布改成的坎肩，脚上穿着宽大的防水泥鞋，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歪脖子沟。</p>
一出沟口，三人就切身感受到了翻浆期的威力。哪怕是有怪鞋，每走一步，鞋底和稀泥之间拉扯发出的“吧唧”声，在寂静的林子里也显得格外刺耳。</p>
“都跟着俺的脚印走，踩实了再发力。”老赵压低声音，像是一头机警的猎人，走在最前面。</p>
这趟活儿极其折磨人。白天在烂泥里跋涉，晚上就只能找个背风的树根底下，砍几根松枝垫在身下，三个人挤在一块儿用体温互相取暖。</p>
不能生火，一旦火光透出去或者烟味儿散了，在这光秃秃的初春林子里，就是给远处的敌人指路。</p>
他们饿了就倒一把混着猪油渣的咸炒面在嘴里，靠着唾液慢慢化开。</p>
那炒面极干，咽下去的时候剌得嗓子眼生疼，但里面的猪脂和盐分，却实打实地补充着他们在烂泥中极速流失的热量。</p>
“赵叔，咱们往东边走了一天半了。前头那道岭子后头，俺记得有个挺大的山洞，早年间胡子在那儿落过脚，咱去那儿看看？”李大根喘着粗气，指着远处一座形似马鞍的山峰说道。</p>
老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立马摇了摇头：“不行。那马鞍岭那边我去过，看着不错，但它是个死绝地。你看那山势，两边陡，中间平。这要是几十号人躲进去，鬼子只要在两边的山头上架两挺机枪，往底下一扫，连个藏脑袋的地方都没有。沈爷说了，必须得有退路。咱们找的地方，不能光看隐蔽，得看能不能撤。”</p>
三个人不敢浪费时间，咬着牙继续往长白山更深处的褶皱里钻。</p>
对于老赵他们来说，这不仅是寻觅一个山洞，更是在为这四十个同生共死的兄弟，在即将到来的大扫荡中，硬生生抠出两条能保命的缝隙。</p>
老赵带着人进山探路的第五天，歪脖子沟里的泥地被初春的冷风吹得稍微硬实了一点。</p>
山洞深处，沈行和周士彰面对面坐在火堆旁，两人中间摊开着那张被炭条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火光在两人的脸上跳动，映出的全是凝重。</p>
“沈大哥，就算老赵他们真在东边找到了能藏人的暗营，俺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周士彰推了推那副破眼镜，指着地图上那些红黑相间的圈圈。</p>
“怀谨，你是不是觉得，鬼子真要拉网，咱们连跑到暗营的机会都没有？”沈行手里抛着两颗子弹，一针见血地点破了周士彰的担忧。</p>
“对！”周士彰重重地点了点头，“俺 在日本士官学校学过鬼子的步兵操典。他们对付山里的武装组织，最拿手的就是‘拉网搜索’。等这地皮一干，鬼子绝对不会像傻子一样排着队进山来送死。他们会先动用外围的守备大队和伪军，顺着安奉线和南满线，把周围几个县的山口、大路、能走人的地方全给封死！”</p>
周士彰的手指在地图的外围画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他们会每隔几里地修一个临时碉堡，架上探照灯和重机枪。把这片山林彻底变成一个‘铁桶’。等把口子全扎死了，再派精锐的搜索队，像篦子梳头一样，从外往里一点点地压。到那个时候，咱们就算是知道了东边有一百里外的暗营，可那逃生的路，也有可能被鬼子的机枪阵地给堵得死死的了！”</p>
沈行听着周士彰的分析，没有反驳。因为这正是抗战历史上，日军对付抗日组织最狠毒、最有效的绝户计。这根本不是战术层面上的交火，这是战略层面上的绞杀。在绝对的人数和重火力封锁面前，你枪法再准、特种战术再精妙，也冲不破用机枪和铁丝网织成的死局。</p>
“所以，能往深山里躲，那最好。”沈行停止了抛子弹，将那两颗黄铜子弹死死攥在手心里，看着周士彰，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大胆的甚至狡黠的笑。</p>
“怀谨，中国有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行凑近了地图，手指没有指着那些深山老林，而是直接点在了地图上那几个最大的红圈上——奉天、本溪湖、新民。</p>
“鬼子要把这山围成铁桶，他就得把城里和据点里的兵力全抽调出来。这叫倾巢出动。”沈行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等他们把兵全撒在山外头拉网的时候，那他们的大后方，那些城里头，还剩下几个能打的鬼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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