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主意真是损到骨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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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真是绝了！这主意真是损到骨子里了！”徐瘸子猛拍桌子，连连叫绝，“鬼子那大狼狗，比人在林子里还恶心，俺手底下以前几个走私响火的兄弟，就是被那畜生顺着味儿给逮着的。这两斤辣椒面撒出去，别说狗鼻子，就是马鼻子也得给他烧冒烟了！这个沈行，这脑子，好使！”</p>
但笑声一敛，徐瘸子那张江湖脸又严肃了起来。</p>
“怀谨，这事儿虽然听着不大，但在眼下这本溪湖城里，买这辣椒面里头也是有学问的。”</p>
徐瘸子用手沾了点酒，在桌上画着：“现在本溪湖的粮油调料也归鬼子的‘采集所’管。你要是买个一两二两的，谁也不管你。但你一张嘴就要两斤，而且还要那种能辣死人的‘朝天椒’，这在市面上就很扎眼。”</p>
“鬼子的特务和那些便衣狗鼻子，天天盯着商号的账本。要是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宗采购这种辣度极高的辣椒面，以后等军犬着了道，肯定就会怀疑到买辣椒的人头上。”</p>
周士彰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成想，这区区两斤辣椒里还有这么深的商业侦察逻辑。</p>
“叔，那该咋办？”</p>
“别急，叔有法子。”徐瘸子嘿嘿笑，眼神里透着股精明，“这本溪湖一带煤矿多，朝鲜族的劳工和移民也多。那些朝鲜人顿顿离不开辣白菜和辣椒酱，对干辣椒的需求量本就大。俺明天把手底下最靠谱的车把式出去转一圈。”</p>
“俺让他分几个地方买，装作是替不同矿区的朝鲜大排档采购过冬和春耕后的调料。每次去不同的朝鲜商铺和干货店，一家只买个三四两，顶多也就是人家半个月的用量。买回来之后，让人给碾成最细的粉末。这事儿没人能察觉。”</p>
“所以呀，叔，这么多事都要做，而且一旦被发现都是掉脑袋的事儿，我知道给叔钱是外道了，可办这些事儿需要人手，这些人，俺不能让人家冒着这么大风险去做事儿，还啥也不给的。不是这个道理。这也是沈大哥的意思，他说，万一以后鬼子怀疑到头上，以后想跑，也得有盘缠不是。”</p>
徐瘸子终于伸手拿起了那块金条，在手里掂了掂：“你这个沈大哥，心思细致啊！就冲这份细致的心思，你跟着他，我也能放心些。行，这金子叔收下了。三天！就三天时间！车就能做好，做好了先放我这儿。你们随用随取，辣椒面，俺让人在城外买，到时候不用进车过卡子，买好后送到镇子北边的那片老林子里！到时候，你带着直接就上山了。”</p>
周士彰站起身，对着这位残疾的铁汉，深深地鞠了一躬。</p>
“怀谨，快起来。”徐瘸子赶紧拿铁拐杖托住他，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期许，“回去告诉你们沈大哥。俺徐彪这条命就剩半截了，没法子进山跟你们一起冲锋陷阵。但以后要在这本溪湖采买东西和帮忙，只要有你叔一口气在，就绝对不让你们干瞪眼！替俺，替周家，多杀几个日本矬子！”</p>
深夜，周士彰在徐瘸子的大车店里饱餐了一顿热气腾腾的乱炖，又在这一来最温暖的火炕上美美地睡了一觉。</p>
接下来的三天，徐记车马行的后院，表面上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喧嚣杂乱，但在那几间堆满木料的偏房里，锯子和木锉的声音几乎彻夜未停。三名手艺精湛、跟着徐瘸子几十年的老木匠，正用最坚硬的松木和熟铁件，在马车的底盘下，严丝合缝地打造着“走私夹层”。</p>
而在这城市的集市上，一个看似憨厚的粗壮汉子，正分散在不同的角落，用几句蹩脚的朝鲜话，东买二两辣椒，西买三斤干货，神不知鬼不觉地筹集着那两斤保命用的“狼狗毒药”。</p>
第三天的深夜。</p>
本溪湖城北五里处的一片老橡树林，寒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响声。</p>
周士彰穿着那身破棉袄，站在树影下。不远处，三辆高大壮硕的大马车，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候着。马儿不时喷出的一团白气，在微弱的星光下清晰可见。</p>
徐瘸子拄着铁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周士彰面前，递过一个用厚实皮纸包裹严实的包袱。</p>
“怀谨，这是你要的辣椒面。整两斤，是最正宗的朝天椒。俺特意让人在石磨上多跑了几遍，现在那粉末细得比洋面还轻，一吹就散。”</p>
周士彰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徐瘸子的手：“记住了。叔，保重。等赶走了鬼子，俺再来喝您的‘关东红’。”</p>
徐瘸子咧开大嘴笑了，那张横肉脸上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豪迈：“好！俺等着那天！走吧，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回山里！”</p>
周士彰转头疾走，转瞬间就隐入暗夜。</p>
阴历三月初的辽东大山，风里头那股子刮骨的寒气算是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阴湿。</p>
这翻浆期眼瞅着就要熬到头了。原先那一踩一脚黑水的烂粥地，经过这几天春风的猛刮，表面上开始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干壳。</p>
但懂行的老跑山人都知道，这叫“虚壳子”，底下包着的还是一包烂泥，一脚踩上去，“扑哧”一下陷得比原先还深。但这也意味着，地皮彻底干透、大车和军马能跑起来的日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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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脖子沟的山洞里，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p>
沈行没在洞里待着，他这几天亲自带着人，把歪脖子沟外围的暗哨，硬生生往外推出去了二十里地。</p>
二十里，这是个很考究的战术预警距离。</p>
在山地环境里，大部队行军，二十里地哪怕走得再快，也得将近三个钟头。这三个钟头，就是沈行为歪脖子沟留出的“卷铺盖撤退”的生死线。</p>
“大刘，你带三个人，守在鹰嘴崖那个岔口。记住，不许生火，不许抽烟。就在那石头缝里趴着。”沈行把两个装满水的行军水壶塞给大刘，“只要看见有穿黄皮的或者牵着狼狗的侦察兵露头，千万别开枪打草惊蛇。留一个人死盯着，剩下的立刻顺着那条没泥的石头梁子跑回来报信！”</p>
布置完外围的“眼线”，沈行踩着一脚烂泥回了山洞。</p>
一进洞，就看见陆长海光着膀子，正抡着大铁锤，在那个临时搭起来的铁砧子上“咣当咣当”地砸着一块烧红的钢板。火星子四溅，老陆满头大汗，旁边的小顺子赶紧用钳子夹住另一头。</p>
“陆师傅，歇会儿。”沈行走过去，看了一眼旁边刚改好的两支陆氏短管突击步枪。</p>
“沈兄弟，这最后两支马上就利索了。”陆长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了指旁边那堆沉重的修械工具，“就是这铁砧子和台钳，死沉死沉的，加起来得有三百多斤。这地皮现在跟烂泥塘一样，马车根本进不来，光靠人力扛，这几百斤的铁疙瘩在这泥地里一步也挪不动啊。”</p>
这正是沈行现在最头疼的死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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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真是绝了！这主意真是损到骨子里了！”徐瘸子猛拍桌子，连连叫绝，“鬼子那大狼狗，比人在林子里还恶心，俺手底下以前几个走私响火的兄弟，就是被那畜生顺着味儿给逮着的。这两斤辣椒面撒出去，别说狗鼻子，就是马鼻子也得给他烧冒烟了！这个沈行，这脑子，好使！”</p>
但笑声一敛，徐瘸子那张江湖脸又严肃了起来。</p>
“怀谨，这事儿虽然听着不大，但在眼下这本溪湖城里，买这辣椒面里头也是有学问的。”</p>
徐瘸子用手沾了点酒，在桌上画着：“现在本溪湖的粮油调料也归鬼子的‘采集所’管。你要是买个一两二两的，谁也不管你。但你一张嘴就要两斤，而且还要那种能辣死人的‘朝天椒’，这在市面上就很扎眼。”</p>
“鬼子的特务和那些便衣狗鼻子，天天盯着商号的账本。要是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宗采购这种辣度极高的辣椒面，以后等军犬着了道，肯定就会怀疑到买辣椒的人头上。”</p>
周士彰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成想，这区区两斤辣椒里还有这么深的商业侦察逻辑。</p>
“叔，那该咋办？”</p>
“别急，叔有法子。”徐瘸子嘿嘿笑，眼神里透着股精明，“这本溪湖一带煤矿多，朝鲜族的劳工和移民也多。那些朝鲜人顿顿离不开辣白菜和辣椒酱，对干辣椒的需求量本就大。俺明天把手底下最靠谱的车把式出去转一圈。”</p>
“俺让他分几个地方买，装作是替不同矿区的朝鲜大排档采购过冬和春耕后的调料。每次去不同的朝鲜商铺和干货店，一家只买个三四两，顶多也就是人家半个月的用量。买回来之后，让人给碾成最细的粉末。这事儿没人能察觉。”</p>
“所以呀，叔，这么多事都要做，而且一旦被发现都是掉脑袋的事儿，我知道给叔钱是外道了，可办这些事儿需要人手，这些人，俺不能让人家冒着这么大风险去做事儿，还啥也不给的。不是这个道理。这也是沈大哥的意思，他说，万一以后鬼子怀疑到头上，以后想跑，也得有盘缠不是。”</p>
徐瘸子终于伸手拿起了那块金条，在手里掂了掂：“你这个沈大哥，心思细致啊！就冲这份细致的心思，你跟着他，我也能放心些。行，这金子叔收下了。三天！就三天时间！车就能做好，做好了先放我这儿。你们随用随取，辣椒面，俺让人在城外买，到时候不用进车过卡子，买好后送到镇子北边的那片老林子里！到时候，你带着直接就上山了。”</p>
周士彰站起身，对着这位残疾的铁汉，深深地鞠了一躬。</p>
“怀谨，快起来。”徐瘸子赶紧拿铁拐杖托住他，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期许，“回去告诉你们沈大哥。俺徐彪这条命就剩半截了，没法子进山跟你们一起冲锋陷阵。但以后要在这本溪湖采买东西和帮忙，只要有你叔一口气在，就绝对不让你们干瞪眼！替俺，替周家，多杀几个日本矬子！”</p>
深夜，周士彰在徐瘸子的大车店里饱餐了一顿热气腾腾的乱炖，又在这一来最温暖的火炕上美美地睡了一觉。</p>
接下来的三天，徐记车马行的后院，表面上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喧嚣杂乱，但在那几间堆满木料的偏房里，锯子和木锉的声音几乎彻夜未停。三名手艺精湛、跟着徐瘸子几十年的老木匠，正用最坚硬的松木和熟铁件，在马车的底盘下，严丝合缝地打造着“走私夹层”。</p>
而在这城市的集市上，一个看似憨厚的粗壮汉子，正分散在不同的角落，用几句蹩脚的朝鲜话，东买二两辣椒，西买三斤干货，神不知鬼不觉地筹集着那两斤保命用的“狼狗毒药”。</p>
第三天的深夜。</p>
本溪湖城北五里处的一片老橡树林，寒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响声。</p>
周士彰穿着那身破棉袄，站在树影下。不远处，三辆高大壮硕的大马车，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候着。马儿不时喷出的一团白气，在微弱的星光下清晰可见。</p>
徐瘸子拄着铁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周士彰面前，递过一个用厚实皮纸包裹严实的包袱。</p>
“怀谨，这是你要的辣椒面。整两斤，是最正宗的朝天椒。俺特意让人在石磨上多跑了几遍，现在那粉末细得比洋面还轻，一吹就散。”</p>
周士彰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徐瘸子的手：“记住了。叔，保重。等赶走了鬼子，俺再来喝您的‘关东红’。”</p>
徐瘸子咧开大嘴笑了，那张横肉脸上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豪迈：“好！俺等着那天！走吧，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回山里！”</p>
周士彰转头疾走，转瞬间就隐入暗夜。</p>
阴历三月初的辽东大山，风里头那股子刮骨的寒气算是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阴湿。</p>
这翻浆期眼瞅着就要熬到头了。原先那一踩一脚黑水的烂粥地，经过这几天春风的猛刮，表面上开始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干壳。</p>
但懂行的老跑山人都知道，这叫“虚壳子”，底下包着的还是一包烂泥，一脚踩上去，“扑哧”一下陷得比原先还深。但这也意味着，地皮彻底干透、大车和军马能跑起来的日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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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脖子沟的山洞里，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p>
沈行没在洞里待着，他这几天亲自带着人，把歪脖子沟外围的暗哨，硬生生往外推出去了二十里地。</p>
二十里，这是个很考究的战术预警距离。</p>
在山地环境里，大部队行军，二十里地哪怕走得再快，也得将近三个钟头。这三个钟头，就是沈行为歪脖子沟留出的“卷铺盖撤退”的生死线。</p>
“大刘，你带三个人，守在鹰嘴崖那个岔口。记住，不许生火，不许抽烟。就在那石头缝里趴着。”沈行把两个装满水的行军水壶塞给大刘，“只要看见有穿黄皮的或者牵着狼狗的侦察兵露头，千万别开枪打草惊蛇。留一个人死盯着，剩下的立刻顺着那条没泥的石头梁子跑回来报信！”</p>
布置完外围的“眼线”，沈行踩着一脚烂泥回了山洞。</p>
一进洞，就看见陆长海光着膀子，正抡着大铁锤，在那个临时搭起来的铁砧子上“咣当咣当”地砸着一块烧红的钢板。火星子四溅，老陆满头大汗，旁边的小顺子赶紧用钳子夹住另一头。</p>
“陆师傅，歇会儿。”沈行走过去，看了一眼旁边刚改好的两支陆氏短管突击步枪。</p>
“沈兄弟，这最后两支马上就利索了。”陆长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了指旁边那堆沉重的修械工具，“就是这铁砧子和台钳，死沉死沉的，加起来得有三百多斤。这地皮现在跟烂泥塘一样，马车根本进不来，光靠人力扛，这几百斤的铁疙瘩在这泥地里一步也挪不动啊。”</p>
这正是沈行现在最头疼的死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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