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篝火旁的战略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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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放着连山关防区的地图，上面被他用红蓝铅笔画满了防守的圈圈。</p>
加藤抿了一口凉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p>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脑海里浮现出大林猛的那张脸。</p>
大林猛是个标准的帝国少壮派军官，陆军大学校的背景让他有着天然的优越感。在加藤看来，大林猛在战术推演上确实是把好手，但在对待下属和生命的态度上，他冷酷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p>
在大林猛眼里，无论是中国劳工、伪军，还是自己手底下的日本士兵，都只是一串数字。为了达到一个战术目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让几十个士兵在烂泥地里趴到烂死；为了追击敌人，他可以不顾火力掩护的脱节，强行把队伍推进死亡峡谷。</p>
现在，大林猛死了。加藤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底的深处，其实隐隐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解脱。没有了那个残酷的精算师在头顶上压着，连山关的守备队至少能喘口气。</p>
但是，这份解脱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即将到来的新任大队长的阴影所笼罩。</p>
加藤在日本陆军的体系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太了解这个官僚系统的运作规则了。</p>
一个防区遭到重创，前任指挥官战死。奉天司令部派来的新任指挥官，绝对不会是一个性格温和、主张防守的稳健派。</p>
在陆军的逻辑里，雪耻是唯一的选择。新来的大队长，为了向上级证明自己的能力，为了洗刷第二大队全军覆没一个精锐中队的耻辱，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建功立业。</p>
“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加藤看着火炉，喃喃自语。</p>
如果是另一个跟大林猛一样，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把士兵的命当做晋升阶梯的狂热分子呢？</p>
加藤的脊背有些发凉。</p>
如果新长官一到任，就急于报复，再次下令让他们这些刚刚从雪地里捡回一条命的残兵败将，背着枪冲进那片深不可测的原始老林，去寻找那些踩着滑雪板、拥有几万吨积雪做武器的幽灵。</p>
那结果不会比大林猛好到哪里去，只会填进去更多的人命。</p>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撞击着玻璃。加藤将杯子里的冷酒一饮而尽。</p>
在连山关这片被冰雪覆盖的防区里，抗日武装的枪弹很致命，但自己人内部那种为了贪功而罔顾现实的长官意志，往往才是送他们下地狱的最快车票。</p>
他只能在火炉前，默默地等待着命运的盲盒被打开。</p>
长白山深处的暗营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枝烟味和熬烂的肉汤味。</p>
从大林猛嘴里掏出来的情报，就像一块肥得流油的鲜肉，摆在了沈行和所有突击队骨干的面前。连山关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兵力空虚，没有重火力，连伪军都成了惊弓之鸟。如果这个时候带着三十多个弟兄，趁着夜色从北边那条废弃矿道摸进去，绝对能把加藤中尉的指挥部端了，甚至能再炸一次军列。</p>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战机。</p>
但在后洞的无烟灶旁，沈行看着横七竖八躺在草垫子上的弟兄们，默默地把这个诱人的念头掐灭了。</p>
打仗不是纸上谈兵的算术题，人也不是机器。这三十多个汉子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上连续拉锯了半个月，每天靠吃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炒面和吞雪水度日。极寒、饥饿和随时可能遭遇敌人的高度紧张，已经把他们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p>
虽然狠狠睡了一天一夜，但疲劳造成的肌体损伤并没有那么容易恢复。大刘的两个脚趾头冻起了紫黑色的大水泡，走路只能瘸着；小李子开枪的手指头因为长时间接触冰冷的扳机，肿得像胡萝卜，连筷子都快握不住了；一半以上的弟兄在醒来后开始剧烈地咳嗽。</p>
这支队伍现在就像一把崩了刃的钢刀，如果强行再去砍连山关那块硬骨头，也许能啃下来，但绝对会折断。</p>
“不打了。”沈行把手里的一根木柴扔进火堆，“传我的话，把洞口的警戒线缩回来。除了放哨的，所有人就待在洞里烤火、吃肉。枪管用布包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下山。”</p>
老陆在一旁熬着驱寒的姜汤，点了点头：“当家的说得对。弟兄们现在是强弩之末，得养着。连山关就在那儿跑不了，命要是没了，就啥都没了。”</p>
弟兄们都在休息，但沈行没有闲着。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他必须让这支队伍的大脑保持高速运转。</p>
沈行把大刘、老赵、老钱、周士彰和小顺子这几个骨干叫到了自己那张用木板搭成的床铺前。</p>
木板上铺着一张缴获来的日军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周士彰手里拿着一段烧黑的木炭，正在地图上勾画着连山关周边的等高线和防区。</p>
“怀瑾，你给大家盘盘。”沈行盘腿坐在垫子上，伸手揉着卧在腿边的三只小狗的脑袋。这段时间下来，这三只狗崽子长了个子，骨架也壮实了不少。他现在有意在培养这几个人的战略眼光。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不能全靠他一个人动脑子，骨干必须学会看地图、算后勤。</p>
周士彰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指着地图上的连山关：“大林猛吐出来的东西，我昨天跟咱们之前摸底的情况对过了，基本没差。第一中队没了，连山关现在就剩加藤带着的百十来号残兵，外加一连伪军。”</p>
“那咱们等弟兄们缓过这口气，下山去干他一家伙？”大刘一听，粗着嗓子接了话。他性格直，打仗讲究趁你病要你命。</p>
“打不进去。”周士彰摇了摇头，眉头紧皱，用炭笔在连山关镇子周围画了三个圈，“大林猛虽然栽了，但这老鬼子走之前，在镇子外围留了四座钢筋水泥的暗堡。兄弟们现在已经疲劳到了极点，想要恢复战斗力至少得十五天到二十天，等到弟兄们恢复了，鬼子的援兵也补充完毕了。除非咱们不计伤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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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放着连山关防区的地图，上面被他用红蓝铅笔画满了防守的圈圈。</p>
加藤抿了一口凉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p>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脑海里浮现出大林猛的那张脸。</p>
大林猛是个标准的帝国少壮派军官，陆军大学校的背景让他有着天然的优越感。在加藤看来，大林猛在战术推演上确实是把好手，但在对待下属和生命的态度上，他冷酷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p>
在大林猛眼里，无论是中国劳工、伪军，还是自己手底下的日本士兵，都只是一串数字。为了达到一个战术目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让几十个士兵在烂泥地里趴到烂死；为了追击敌人，他可以不顾火力掩护的脱节，强行把队伍推进死亡峡谷。</p>
现在，大林猛死了。加藤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底的深处，其实隐隐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解脱。没有了那个残酷的精算师在头顶上压着，连山关的守备队至少能喘口气。</p>
但是，这份解脱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即将到来的新任大队长的阴影所笼罩。</p>
加藤在日本陆军的体系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太了解这个官僚系统的运作规则了。</p>
一个防区遭到重创，前任指挥官战死。奉天司令部派来的新任指挥官，绝对不会是一个性格温和、主张防守的稳健派。</p>
在陆军的逻辑里，雪耻是唯一的选择。新来的大队长，为了向上级证明自己的能力，为了洗刷第二大队全军覆没一个精锐中队的耻辱，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建功立业。</p>
“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加藤看着火炉，喃喃自语。</p>
如果是另一个跟大林猛一样，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把士兵的命当做晋升阶梯的狂热分子呢？</p>
加藤的脊背有些发凉。</p>
如果新长官一到任，就急于报复，再次下令让他们这些刚刚从雪地里捡回一条命的残兵败将，背着枪冲进那片深不可测的原始老林，去寻找那些踩着滑雪板、拥有几万吨积雪做武器的幽灵。</p>
那结果不会比大林猛好到哪里去，只会填进去更多的人命。</p>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撞击着玻璃。加藤将杯子里的冷酒一饮而尽。</p>
在连山关这片被冰雪覆盖的防区里，抗日武装的枪弹很致命，但自己人内部那种为了贪功而罔顾现实的长官意志，往往才是送他们下地狱的最快车票。</p>
他只能在火炉前，默默地等待着命运的盲盒被打开。</p>
长白山深处的暗营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枝烟味和熬烂的肉汤味。</p>
从大林猛嘴里掏出来的情报，就像一块肥得流油的鲜肉，摆在了沈行和所有突击队骨干的面前。连山关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兵力空虚，没有重火力，连伪军都成了惊弓之鸟。如果这个时候带着三十多个弟兄，趁着夜色从北边那条废弃矿道摸进去，绝对能把加藤中尉的指挥部端了，甚至能再炸一次军列。</p>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战机。</p>
但在后洞的无烟灶旁，沈行看着横七竖八躺在草垫子上的弟兄们，默默地把这个诱人的念头掐灭了。</p>
打仗不是纸上谈兵的算术题，人也不是机器。这三十多个汉子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上连续拉锯了半个月，每天靠吃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炒面和吞雪水度日。极寒、饥饿和随时可能遭遇敌人的高度紧张，已经把他们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p>
虽然狠狠睡了一天一夜，但疲劳造成的肌体损伤并没有那么容易恢复。大刘的两个脚趾头冻起了紫黑色的大水泡，走路只能瘸着；小李子开枪的手指头因为长时间接触冰冷的扳机，肿得像胡萝卜，连筷子都快握不住了；一半以上的弟兄在醒来后开始剧烈地咳嗽。</p>
这支队伍现在就像一把崩了刃的钢刀，如果强行再去砍连山关那块硬骨头，也许能啃下来，但绝对会折断。</p>
“不打了。”沈行把手里的一根木柴扔进火堆，“传我的话，把洞口的警戒线缩回来。除了放哨的，所有人就待在洞里烤火、吃肉。枪管用布包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下山。”</p>
老陆在一旁熬着驱寒的姜汤，点了点头：“当家的说得对。弟兄们现在是强弩之末，得养着。连山关就在那儿跑不了，命要是没了，就啥都没了。”</p>
弟兄们都在休息，但沈行没有闲着。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他必须让这支队伍的大脑保持高速运转。</p>
沈行把大刘、老赵、老钱、周士彰和小顺子这几个骨干叫到了自己那张用木板搭成的床铺前。</p>
木板上铺着一张缴获来的日军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周士彰手里拿着一段烧黑的木炭，正在地图上勾画着连山关周边的等高线和防区。</p>
“怀瑾，你给大家盘盘。”沈行盘腿坐在垫子上，伸手揉着卧在腿边的三只小狗的脑袋。这段时间下来，这三只狗崽子长了个子，骨架也壮实了不少。他现在有意在培养这几个人的战略眼光。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不能全靠他一个人动脑子，骨干必须学会看地图、算后勤。</p>
周士彰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指着地图上的连山关：“大林猛吐出来的东西，我昨天跟咱们之前摸底的情况对过了，基本没差。第一中队没了，连山关现在就剩加藤带着的百十来号残兵，外加一连伪军。”</p>
“那咱们等弟兄们缓过这口气，下山去干他一家伙？”大刘一听，粗着嗓子接了话。他性格直，打仗讲究趁你病要你命。</p>
“打不进去。”周士彰摇了摇头，眉头紧皱，用炭笔在连山关镇子周围画了三个圈，“大林猛虽然栽了，但这老鬼子走之前，在镇子外围留了四座钢筋水泥的暗堡。兄弟们现在已经疲劳到了极点，想要恢复战斗力至少得十五天到二十天，等到弟兄们恢复了，鬼子的援兵也补充完毕了。除非咱们不计伤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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