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收缩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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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达完收缩防线的命令后，加藤走进了通讯室。</p>
过去的两天里，他一直在通过电报与奉天的关东军司令部进行交涉。大林猛失踪、一个精锐中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在司令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p>
但日军高层的官僚体系有着一套固化的运转流程。司令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支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正规军，会在没有爆发大规模阵地战的情况下，被一场雪崩成建制地抹去。</p>
奉天方面的回电冰冷且公事公办。司令部确认大林猛少佐“在追击作战中遭遇不可抗力之自然灾害，下落不明，推定玉碎”。</p>
至于连山关防区的空虚，司令部的答复是：冬季新兵的补充需要时间。奉天方面将从其他守备队抽调兵员，重新组建第一中队和重火力小队，并会派遣一名新的少佐大队长来接管连山关。</p>
“物资、新兵和新任指挥官的集结调配，预计需要十五天。由于大雪封路，铁路运输受阻，实际抵达时间可能延后。在此期间，由加藤中尉全权代行防务，务必确保连山关军列站及周边矿区的绝对安全。”</p>
看着这份电报，加藤捏了捏眉心。</p>
十五天，甚至更长。在这个物资匮乏、士气低落的寒冬里，这半个月的时间比一年还要难熬。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人像乌龟一样缩在水泥壳子里，祈祷那支拥有强大自动火力的游击队不要在这段真空期来攻打连山关。</p>
日军中路主力的覆灭，不仅让加藤感到头疼，更在连山关底层的伪军和汉奸群体中，引发了一场无法遏制的心理海啸。</p>
连山关镇东侧，皇协军第一连的营房里，生着一盆不旺的炭火。</p>
十几个伪军士兵围着火盆，没有像往常那样赌钱喝酒。所有人都在抽着劣质的旱烟，营房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p>
“听说了没？太君这次进山，让人包了饺子了。第一中队，全填了雪坑，连大队长都没回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伪军排长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一眼，才神神秘秘地开口。</p>
“俺能没听说吗？昨天退回来的那些太君，一个个冻得跟孙子似的，脚指头都烂了。”旁边一个瘦猴似的伪军咽了口唾沫，“俺表弟在镇公所当差，他听撤回来的日军翻译官漏了嘴，说山里头根本不是人！”</p>
“别瞎扯淡，不是人还能是神仙？”有人不信。</p>
“你还别不信。”瘦猴眼睛瞪得老大，往火盆跟前凑了凑，“撤回来的太君说了，那帮人全穿着白袍子，脚底下踩着两块木板板，在半米深的雪地里飞来飞去，子弹根本打不着。他们手里的枪，全是一扣扳机就‘突突突’往外泼子弹的家伙。一百多米的距离，专打脑袋和心窝子。这不是勾魂的‘白无常’是啥？”</p>
营房里安静了一下，只剩下木炭燃烧的劈啪声。在这片白山黑水间，山林里的精怪传说本来就多。</p>
瘦猴见大家听得入神，继续绘声绘色地说：“还有更邪乎的。太君不是拉着大炮进山了吗？结果刚到个峡谷口，天上就落下来几道天雷。轰的一声，几百丈高的雪山直接塌了，把大林太君和几百号人活生生拍在底下。你们想，大炮能打那么准？能把一座山给崩塌了？那分明是‘太上老君’在天上看着，看不过眼了，降下的天罚！”</p>
“别胡咧咧。”排长虽然嘴上呵斥，但夹着烟卷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皇军的大炮都没了，咱们手里的汉阳造算个屁。这几天都把招子放亮烂点，站岗的时候躲在沙袋后头别露头。要是真碰上那帮‘白无常’，谁他妈也别逞能，保住自己的狗命要紧。”</p>
这种混杂着恐惧、迷信和对未知战术的夸大描述，像瘟疫一样在皇协军和镇里的维持会汉奸中迅速蔓延。</p>
伪军们原本就是混口饭吃，打顺风仗的时候能跟着日军狐假虎威。现在听说日军最精锐的部队在山里被“太上老君的天雷”和“白无常”收拾了，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他们心底里那点伪装的底气瞬间散了个干净。</p>
一时间，连山关镇里的汉奸们连夜不敢出门。皇协军在站岗时更是草木皆兵，风吹过树林的声音都能让他们紧张地拉动枪栓。</p>
流言蜚语很快传到了加藤中尉的耳朵里。</p>
如果是平时，有人敢在军中散布这种动摇军心、神化敌人的言论，大林猛早就拔出指挥刀大开杀戒了。</p>
加藤也明白流言的危害。他带着几个宪兵，突击查处了皇协军的营房。他当着所有伪军的面，亲手用南部十四式手枪枪毙了两个散布“白无常”怪谈的伪军班长。</p>
枪声在操场上回荡，伪军们吓得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再也没人敢在明面上讨论这件事情。</p>
但这仅仅是压住了明面上的声音。加藤心里很清楚，物理的枪毙杀不死人心里的恐惧。</p>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这种恐惧不仅仅在伪军中蔓延，连退回来的日军第二、第三中队里，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颓废感。</p>
这些在深山里走了几天几夜的日本兵，虽然没有像伪军那样把敌人神化，但他们对那场突如其来的雪崩、对被炸成废铁的步兵炮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到了夜里，营房里经常会传出士兵被噩梦惊醒的惨叫声。他们梦见自己被活埋在几万吨的积雪下，梦见无数发大口径子弹从高处倾泻下来。</p>
面对这种大面积的战后创伤和心理阴影，加藤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是医生，也没有时间去给士兵做心理疏导。防线收缩后，士兵们每天只能挤在狭小的水泥暗堡和营房里，看着外面漫天的白雪，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袭击。</p>
这种压抑的等待，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割裂着守备队的心理防线。</p>
深夜，指挥部的办公室里。</p>
火炉里的无烟煤燃烧着，发出暗红色的光。加藤中尉独自一人坐在火炉前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清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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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达完收缩防线的命令后，加藤走进了通讯室。</p>
过去的两天里，他一直在通过电报与奉天的关东军司令部进行交涉。大林猛失踪、一个精锐中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在司令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p>
但日军高层的官僚体系有着一套固化的运转流程。司令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支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正规军，会在没有爆发大规模阵地战的情况下，被一场雪崩成建制地抹去。</p>
奉天方面的回电冰冷且公事公办。司令部确认大林猛少佐“在追击作战中遭遇不可抗力之自然灾害，下落不明，推定玉碎”。</p>
至于连山关防区的空虚，司令部的答复是：冬季新兵的补充需要时间。奉天方面将从其他守备队抽调兵员，重新组建第一中队和重火力小队，并会派遣一名新的少佐大队长来接管连山关。</p>
“物资、新兵和新任指挥官的集结调配，预计需要十五天。由于大雪封路，铁路运输受阻，实际抵达时间可能延后。在此期间，由加藤中尉全权代行防务，务必确保连山关军列站及周边矿区的绝对安全。”</p>
看着这份电报，加藤捏了捏眉心。</p>
十五天，甚至更长。在这个物资匮乏、士气低落的寒冬里，这半个月的时间比一年还要难熬。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人像乌龟一样缩在水泥壳子里，祈祷那支拥有强大自动火力的游击队不要在这段真空期来攻打连山关。</p>
日军中路主力的覆灭，不仅让加藤感到头疼，更在连山关底层的伪军和汉奸群体中，引发了一场无法遏制的心理海啸。</p>
连山关镇东侧，皇协军第一连的营房里，生着一盆不旺的炭火。</p>
十几个伪军士兵围着火盆，没有像往常那样赌钱喝酒。所有人都在抽着劣质的旱烟，营房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p>
“听说了没？太君这次进山，让人包了饺子了。第一中队，全填了雪坑，连大队长都没回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伪军排长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一眼，才神神秘秘地开口。</p>
“俺能没听说吗？昨天退回来的那些太君，一个个冻得跟孙子似的，脚指头都烂了。”旁边一个瘦猴似的伪军咽了口唾沫，“俺表弟在镇公所当差，他听撤回来的日军翻译官漏了嘴，说山里头根本不是人！”</p>
“别瞎扯淡，不是人还能是神仙？”有人不信。</p>
“你还别不信。”瘦猴眼睛瞪得老大，往火盆跟前凑了凑，“撤回来的太君说了，那帮人全穿着白袍子，脚底下踩着两块木板板，在半米深的雪地里飞来飞去，子弹根本打不着。他们手里的枪，全是一扣扳机就‘突突突’往外泼子弹的家伙。一百多米的距离，专打脑袋和心窝子。这不是勾魂的‘白无常’是啥？”</p>
营房里安静了一下，只剩下木炭燃烧的劈啪声。在这片白山黑水间，山林里的精怪传说本来就多。</p>
瘦猴见大家听得入神，继续绘声绘色地说：“还有更邪乎的。太君不是拉着大炮进山了吗？结果刚到个峡谷口，天上就落下来几道天雷。轰的一声，几百丈高的雪山直接塌了，把大林太君和几百号人活生生拍在底下。你们想，大炮能打那么准？能把一座山给崩塌了？那分明是‘太上老君’在天上看着，看不过眼了，降下的天罚！”</p>
“别胡咧咧。”排长虽然嘴上呵斥，但夹着烟卷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皇军的大炮都没了，咱们手里的汉阳造算个屁。这几天都把招子放亮烂点，站岗的时候躲在沙袋后头别露头。要是真碰上那帮‘白无常’，谁他妈也别逞能，保住自己的狗命要紧。”</p>
这种混杂着恐惧、迷信和对未知战术的夸大描述，像瘟疫一样在皇协军和镇里的维持会汉奸中迅速蔓延。</p>
伪军们原本就是混口饭吃，打顺风仗的时候能跟着日军狐假虎威。现在听说日军最精锐的部队在山里被“太上老君的天雷”和“白无常”收拾了，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他们心底里那点伪装的底气瞬间散了个干净。</p>
一时间，连山关镇里的汉奸们连夜不敢出门。皇协军在站岗时更是草木皆兵，风吹过树林的声音都能让他们紧张地拉动枪栓。</p>
流言蜚语很快传到了加藤中尉的耳朵里。</p>
如果是平时，有人敢在军中散布这种动摇军心、神化敌人的言论，大林猛早就拔出指挥刀大开杀戒了。</p>
加藤也明白流言的危害。他带着几个宪兵，突击查处了皇协军的营房。他当着所有伪军的面，亲手用南部十四式手枪枪毙了两个散布“白无常”怪谈的伪军班长。</p>
枪声在操场上回荡，伪军们吓得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再也没人敢在明面上讨论这件事情。</p>
但这仅仅是压住了明面上的声音。加藤心里很清楚，物理的枪毙杀不死人心里的恐惧。</p>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这种恐惧不仅仅在伪军中蔓延，连退回来的日军第二、第三中队里，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颓废感。</p>
这些在深山里走了几天几夜的日本兵，虽然没有像伪军那样把敌人神化，但他们对那场突如其来的雪崩、对被炸成废铁的步兵炮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到了夜里，营房里经常会传出士兵被噩梦惊醒的惨叫声。他们梦见自己被活埋在几万吨的积雪下，梦见无数发大口径子弹从高处倾泻下来。</p>
面对这种大面积的战后创伤和心理阴影，加藤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是医生，也没有时间去给士兵做心理疏导。防线收缩后，士兵们每天只能挤在狭小的水泥暗堡和营房里，看着外面漫天的白雪，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袭击。</p>
这种压抑的等待，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割裂着守备队的心理防线。</p>
深夜，指挥部的办公室里。</p>
火炉里的无烟煤燃烧着，发出暗红色的光。加藤中尉独自一人坐在火炉前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清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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