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分五厘”信仰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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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深信不疑。他亲眼看见过身边的战友在战场上端着刺刀迎着机枪冲锋被打成筛子，看见过那些普通士兵为了帝国的荣耀毫不犹豫的“玉碎”。</p>
他自己也曾严格执行着大林猛下达的残酷命令，毫不犹豫地用刺刀挑死那些负伤走不动的中国战俘。因为长官告诉他，大和民族是世界上最高贵的民族，而其他人的命比草芥还贱。就在今年夏天60名老兵在大林猛的命令下活活沤烂在山林中。</p>
那些戴着白手套、挥舞着指挥刀的长官们，在呵斥士兵赴死时，脸上总是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神圣。</p>
大林猛，就是原田心中那种高不可攀的战神。</p>
可是现在，原田看到了什么？</p>
这个教导他们“命值一钱五厘”、强迫他们随时准备“玉碎”的陆大精英，这个为了胜利让底层士兵付出生命的贵族少佐，此刻正趴在敌人的脚下，为了自己能活命，毫无廉耻地喊着“爷爷”、“祖宗”，甚至主动提出要给抗日游击队当内应、当狗，还要为他献上帝国的女人。</p>
原田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一种比看到一出世界上最荒诞的滑稽戏的荒诞感将他彻底淹没。</p>
原来，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所谓的为天皇尽忠，只是这些高阶军官用来洗脑和驱使他们这些底层“一分五厘”去送死的廉价口号。当死亡真正降临到这些精英自己头上时，他们为了保住自己那条“高贵的命”，骨头比最下贱的泥虫还要软。</p>
原田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他不是哭，而是在笑，而是发出了一阵极其怪异的、像是夜猫子一样的凄厉惨笑。</p>
他笑自己的愚蠢，笑那些沤烂在泥地里的同僚，他们用命赢得的胜利，只是为了这么一个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的垃圾升官的目的。</p>
沈行没有理会角落里原田那崩溃发疯般的惨笑。</p>
他看着干草堆上还在喋喋不休、拼命磕头求饶的大林猛，站起身，将手里用来施压的匕首插回了小腿上的刀鞘。</p>
“怀瑾，情报整理好，明天跟外围的渠道核实一下。如果对得上，咱们接下来的连山关行动就有底了。”</p>
沈行提起地上的马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林猛。</p>
“大林少佐，你的筹码开得很诱人。可惜，我这人不缺钱，更对当皇协军的狗汉奸没兴趣。”</p>
大林猛那张沾满鼻涕和眼泪的脸瞬间僵住了，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你……你刚才答应过不杀我的！我把密码本都告诉你了！求求你说话算话啊！”</p>
“我确实没说要杀你。”沈行转过身，走向地牢的木栅栏门，“你不是也对他们五个说过，不杀他们家人么？”</p>
沈行走出铁栅栏，看着一直等在门外、握着剔骨刀浑身发抖的梁大根等五个人。</p>
沈行看着梁大根，语气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扔垃圾的琐事，“交给你们了。别让他死得太快。别弄出太大动静，外头的弟兄们还在睡觉，别吵着他们。”</p>
梁大根的眼眶瞬间通红。他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只是极其庄重的向沈行鞠了一躬，然后攥紧了那把早就磨得锃亮的尖刀。</p>
另外四个探子也无声地抽出了刀，眼神里带着一种即将祭奠亡魂的冰冷，一步步走进了地牢。</p>
“不……不要！长官！爷爷！救命啊——！”</p>
大林猛看着逼近的五个活阎王，发出了极其凄厉和绝望的惨叫。他拼命地往角落里爬，甚至试图去抱原田军曹的腿求救，却被原田一脚踢开。</p>
沈行和周士彰走出了后洞。身后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将大林猛那如同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隔绝在内。</p>
大林猛这个踩着无数尸骨上位的陆军精英，最终在这座与世隔绝的长白山暗营里，用最卑微、最丑陋的姿态，迎来了他迟到的审判。</p>
长白山深处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p>
连山关，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指挥部。加藤中尉站在院子里，看着从大熊岭撤下来的第二、第三步兵中队。这两支队伍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关东军正规部队的精气神。</p>
几百名士兵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队伍里没有一首军歌，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冻伤者的呻吟。大多数人的脸颊和耳朵被冻成了紫黑色，不少士兵在脱下翻毛皮鞋时，坏死的脚趾连同发臭的血水和袜子一起被撕扯下来。</p>
加藤中尉没有心思去安抚这些残兵。作为大队目前职务最高的常驻军官，他现在面临的是一个战术上的烂摊子。</p>
第二大队原本辖三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小队和一个炮兵小队。现在，作为绝对主力的第一中队，连同所有的九二式重机枪、步兵炮，以及那个毕业于陆军大学校的大队长大林猛，全部消失在了黑风口的雪崩里。</p>
兵员严重不足，重火力几乎归零。连山关原本向外辐射、用以封锁长白山浅山区的那张大网，彻底被撕烂了。</p>
“传令下去，”加藤走回指挥部，对着几名小队长下达了防线收缩的命令，“放弃外围的三个木材检查站和所有的进山哨卡。把第二、第三中队剩下的人，还有那些皇协军，全部撤回连山关镇内和周边的四个水泥暗堡里。”</p>
一名小队长有些迟疑：“中尉阁下，如果放弃外围哨卡，抗日武装就可以不受限制地在浅山区活动，甚至随时可以抵近连山关进行骚扰。这不符合守备队的战术原则。”</p>
“战术原则是建立在兵力和火力的基础上的。”加藤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们现在没有火炮，没有重机枪，甚至连一辆能在雪地里机动的马爬犁都没有。把步兵撒在外面，就是给那群在雪地里来去无踪的幽灵送活靶子。全部撤回来，固守待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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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深信不疑。他亲眼看见过身边的战友在战场上端着刺刀迎着机枪冲锋被打成筛子，看见过那些普通士兵为了帝国的荣耀毫不犹豫的“玉碎”。</p>
他自己也曾严格执行着大林猛下达的残酷命令，毫不犹豫地用刺刀挑死那些负伤走不动的中国战俘。因为长官告诉他，大和民族是世界上最高贵的民族，而其他人的命比草芥还贱。就在今年夏天60名老兵在大林猛的命令下活活沤烂在山林中。</p>
那些戴着白手套、挥舞着指挥刀的长官们，在呵斥士兵赴死时，脸上总是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神圣。</p>
大林猛，就是原田心中那种高不可攀的战神。</p>
可是现在，原田看到了什么？</p>
这个教导他们“命值一钱五厘”、强迫他们随时准备“玉碎”的陆大精英，这个为了胜利让底层士兵付出生命的贵族少佐，此刻正趴在敌人的脚下，为了自己能活命，毫无廉耻地喊着“爷爷”、“祖宗”，甚至主动提出要给抗日游击队当内应、当狗，还要为他献上帝国的女人。</p>
原田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一种比看到一出世界上最荒诞的滑稽戏的荒诞感将他彻底淹没。</p>
原来，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所谓的为天皇尽忠，只是这些高阶军官用来洗脑和驱使他们这些底层“一分五厘”去送死的廉价口号。当死亡真正降临到这些精英自己头上时，他们为了保住自己那条“高贵的命”，骨头比最下贱的泥虫还要软。</p>
原田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他不是哭，而是在笑，而是发出了一阵极其怪异的、像是夜猫子一样的凄厉惨笑。</p>
他笑自己的愚蠢，笑那些沤烂在泥地里的同僚，他们用命赢得的胜利，只是为了这么一个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的垃圾升官的目的。</p>
沈行没有理会角落里原田那崩溃发疯般的惨笑。</p>
他看着干草堆上还在喋喋不休、拼命磕头求饶的大林猛，站起身，将手里用来施压的匕首插回了小腿上的刀鞘。</p>
“怀瑾，情报整理好，明天跟外围的渠道核实一下。如果对得上，咱们接下来的连山关行动就有底了。”</p>
沈行提起地上的马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林猛。</p>
“大林少佐，你的筹码开得很诱人。可惜，我这人不缺钱，更对当皇协军的狗汉奸没兴趣。”</p>
大林猛那张沾满鼻涕和眼泪的脸瞬间僵住了，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你……你刚才答应过不杀我的！我把密码本都告诉你了！求求你说话算话啊！”</p>
“我确实没说要杀你。”沈行转过身，走向地牢的木栅栏门，“你不是也对他们五个说过，不杀他们家人么？”</p>
沈行走出铁栅栏，看着一直等在门外、握着剔骨刀浑身发抖的梁大根等五个人。</p>
沈行看着梁大根，语气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扔垃圾的琐事，“交给你们了。别让他死得太快。别弄出太大动静，外头的弟兄们还在睡觉，别吵着他们。”</p>
梁大根的眼眶瞬间通红。他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只是极其庄重的向沈行鞠了一躬，然后攥紧了那把早就磨得锃亮的尖刀。</p>
另外四个探子也无声地抽出了刀，眼神里带着一种即将祭奠亡魂的冰冷，一步步走进了地牢。</p>
“不……不要！长官！爷爷！救命啊——！”</p>
大林猛看着逼近的五个活阎王，发出了极其凄厉和绝望的惨叫。他拼命地往角落里爬，甚至试图去抱原田军曹的腿求救，却被原田一脚踢开。</p>
沈行和周士彰走出了后洞。身后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将大林猛那如同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隔绝在内。</p>
大林猛这个踩着无数尸骨上位的陆军精英，最终在这座与世隔绝的长白山暗营里，用最卑微、最丑陋的姿态，迎来了他迟到的审判。</p>
长白山深处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p>
连山关，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指挥部。加藤中尉站在院子里，看着从大熊岭撤下来的第二、第三步兵中队。这两支队伍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关东军正规部队的精气神。</p>
几百名士兵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队伍里没有一首军歌，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冻伤者的呻吟。大多数人的脸颊和耳朵被冻成了紫黑色，不少士兵在脱下翻毛皮鞋时，坏死的脚趾连同发臭的血水和袜子一起被撕扯下来。</p>
加藤中尉没有心思去安抚这些残兵。作为大队目前职务最高的常驻军官，他现在面临的是一个战术上的烂摊子。</p>
第二大队原本辖三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小队和一个炮兵小队。现在，作为绝对主力的第一中队，连同所有的九二式重机枪、步兵炮，以及那个毕业于陆军大学校的大队长大林猛，全部消失在了黑风口的雪崩里。</p>
兵员严重不足，重火力几乎归零。连山关原本向外辐射、用以封锁长白山浅山区的那张大网，彻底被撕烂了。</p>
“传令下去，”加藤走回指挥部，对着几名小队长下达了防线收缩的命令，“放弃外围的三个木材检查站和所有的进山哨卡。把第二、第三中队剩下的人，还有那些皇协军，全部撤回连山关镇内和周边的四个水泥暗堡里。”</p>
一名小队长有些迟疑：“中尉阁下，如果放弃外围哨卡，抗日武装就可以不受限制地在浅山区活动，甚至随时可以抵近连山关进行骚扰。这不符合守备队的战术原则。”</p>
“战术原则是建立在兵力和火力的基础上的。”加藤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们现在没有火炮，没有重机枪，甚至连一辆能在雪地里机动的马爬犁都没有。把步兵撒在外面，就是给那群在雪地里来去无踪的幽灵送活靶子。全部撤回来，固守待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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