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火炉边的鸿门宴与帝国的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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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重男转过身，看着加藤，嘴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他在官僚系统里混了二十年，对付上级文件的手段比对付游击队还要熟练。</p>
“加藤，司令部的大人物们坐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他们根本不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他们只看报告。”</p>
黑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地写下了几行字。</p>
“这是我拟定的这个月的作战简报。大意是：我部在抵达连山关后，迅速稳固了防线。经过多次极其严密的‘武装侦察’（其实就是镇子周边的例行巡逻），确认大熊岭区域的匪患已经在前大队长大林猛的英勇打击下，随雪崩彻底覆灭。目前连山关周边百里内，未见大股游击队活动。皇军军威大振，地方治安平稳，各项生产稳步恢复。”</p>
黑田把这张纸推到加藤面前，压低了声音：“明白了吗？只要我们不报告有游击队，司令部就认为没有游击队。只要镇子上不响枪，不发生炸军列那种捅破天的大事。咱们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冬，司令部就会认为咱们的守备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p>
加藤中尉看着那份颠倒黑白、粉饰太平的报告，彻底折服于这位新大队长的官僚手腕。</p>
大林猛死盯着游击队的人头，结果把命搭了进去。而黑田重男直接在纸面上把游击队“消灭”了。</p>
“加藤，告诉底下的士兵，把岗哨给我盯紧了，谁也不许擅自离营惹事。”黑田重男重新将手揣进衣兜里，“只要山里的那帮人别来砸我的饭碗，我就当这长白山里除了树，什么都没有。”</p>
在这间温暖的指挥部里，一份极其诡异的潜规则被确立了下来。</p>
新到任的日军大队长，出于对政治倾轧的失望和对自身利益的算计，单方面向大雪封山的长白山深处，递出了一份“互不侵犯”的默契状。</p>
而此时，远在几十里外断脊岭暗营里的沈行还不知道，连山关日军内部的腐朽和疲态，竟然已经为他接下来的“平原废村”大改造计划，送上了一段极其宝贵的黄金静默期。</p>
黑田重男到任连山关的第三天傍晚，风雪依旧在小镇上空肆虐。</p>
连山关镇公所的维持会会长赵炳金，裹着厚厚的紫貂皮大衣，在两个伪军的护送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向日军守备大队指挥部走去。走在他前面的，是本溪湖煤铁公司驻连山关矿区的运输管事渡边一郎，以及镇上另外两家最大的粮商和杂货铺老板。</p>
这几个掌控着连山关平原物资命脉的人，此刻脸色比地上的冰雪还要难看。</p>
前任大队长大林猛在黑风口全军覆没的消息，虽然被加藤中尉严令封锁，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几天镇子上人心惶惶，“白无常”和“天雷”的说法传得有鼻子有眼。</p>
现在，新任大队长刚到没几天，防线刚刚收缩，就突然召集他们这几个商界头脸人物开会。在赵炳金等人的经验里，日军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通常烧得极其猛烈。他们私下里都觉得，这位新长官肯定是要强行摊派壮丁，或者逼着商会出钱出粮，好组织下一次声势浩大的进山“剿匪”。</p>
如果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逼着跟山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游击队作对，那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怎么死都不知道。</p>
走到指挥部门口，宪兵搜走了他们身上的怀表和零碎物件。渡边一郎整了整西装领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带头走进了那扇厚重的木门。</p>
指挥部内的温度很高，与外面的滴水成冰仿佛是两个世界。</p>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房间里并没有荷枪实弹的宪兵，也没有杀气腾腾的作战地图。</p>
新任大队长黑田重男少佐，正穿着那件有些臃肿的羊皮大衣，盘腿坐在一张榻榻米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上面架着一把铁壶，水正沸腾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副官加藤中尉笔挺地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黑皮笔记本。</p>
“都来了？坐吧，外面很冷，先喝杯热茶去去寒气。”黑田重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和气的微笑。他的眼袋有些浮肿，动作缓慢而放松，完全没有大林猛那种让人窒息的军阀压迫感。</p>
赵炳金和几个老板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地在火炉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渡边一郎作为日本人，稍显从容，但也只敢坐半个屁股。</p>
黑田亲自拿起铁壶，在几个粗陶杯子里倒上热水。</p>
“各位都是连山关的栋梁。”黑田放下水壶，语气平和得像个在拉家常的老农，“前几天大熊岭发生的事，想必各位也听说了。大林少佐为国捐躯，这是军人的宿命。但我听说，镇子上的百姓和商户，因为这件事受了不小的惊吓，甚至有传言说，皇军要强征大家进山剿匪？”</p>
赵炳金浑身一哆嗦，赶紧站起来弯下腰：“太君明鉴，那都是些没见识的乡下人乱嚼舌根。我们商会是对皇军绝对忠诚的，只要太君一句话，我们砸锅卖铁也支持……”</p>
“坐下，赵会长。不要这么紧张。”黑田重男摆了摆手，打断了赵炳金的表态，“我今天叫大家来，就是为了澄清这个谣言。大林少佐的战术过于激进，导致了不必要的伤亡。我接管第二大队，首要任务是稳定连山关的治安，恢复经济秩序。这个冬天，皇军绝对不会擅自进山，更不会让连山关的良民去山里送死。大家大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安稳稳地做你们的生意。”</p>
这番话一出，火炉前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一大半。粮商和杂货铺老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不逼着他们去触山里那帮阎王爷的霉头，什么都好说。</p>
“少佐阁下真是有菩萨心肠，连山关有您坐镇，是我们的福气。”渡边管事也适时地送上了一记马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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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重男转过身，看着加藤，嘴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他在官僚系统里混了二十年，对付上级文件的手段比对付游击队还要熟练。</p>
“加藤，司令部的大人物们坐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他们根本不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他们只看报告。”</p>
黑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地写下了几行字。</p>
“这是我拟定的这个月的作战简报。大意是：我部在抵达连山关后，迅速稳固了防线。经过多次极其严密的‘武装侦察’（其实就是镇子周边的例行巡逻），确认大熊岭区域的匪患已经在前大队长大林猛的英勇打击下，随雪崩彻底覆灭。目前连山关周边百里内，未见大股游击队活动。皇军军威大振，地方治安平稳，各项生产稳步恢复。”</p>
黑田把这张纸推到加藤面前，压低了声音：“明白了吗？只要我们不报告有游击队，司令部就认为没有游击队。只要镇子上不响枪，不发生炸军列那种捅破天的大事。咱们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冬，司令部就会认为咱们的守备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p>
加藤中尉看着那份颠倒黑白、粉饰太平的报告，彻底折服于这位新大队长的官僚手腕。</p>
大林猛死盯着游击队的人头，结果把命搭了进去。而黑田重男直接在纸面上把游击队“消灭”了。</p>
“加藤，告诉底下的士兵，把岗哨给我盯紧了，谁也不许擅自离营惹事。”黑田重男重新将手揣进衣兜里，“只要山里的那帮人别来砸我的饭碗，我就当这长白山里除了树，什么都没有。”</p>
在这间温暖的指挥部里，一份极其诡异的潜规则被确立了下来。</p>
新到任的日军大队长，出于对政治倾轧的失望和对自身利益的算计，单方面向大雪封山的长白山深处，递出了一份“互不侵犯”的默契状。</p>
而此时，远在几十里外断脊岭暗营里的沈行还不知道，连山关日军内部的腐朽和疲态，竟然已经为他接下来的“平原废村”大改造计划，送上了一段极其宝贵的黄金静默期。</p>
黑田重男到任连山关的第三天傍晚，风雪依旧在小镇上空肆虐。</p>
连山关镇公所的维持会会长赵炳金，裹着厚厚的紫貂皮大衣，在两个伪军的护送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向日军守备大队指挥部走去。走在他前面的，是本溪湖煤铁公司驻连山关矿区的运输管事渡边一郎，以及镇上另外两家最大的粮商和杂货铺老板。</p>
这几个掌控着连山关平原物资命脉的人，此刻脸色比地上的冰雪还要难看。</p>
前任大队长大林猛在黑风口全军覆没的消息，虽然被加藤中尉严令封锁，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几天镇子上人心惶惶，“白无常”和“天雷”的说法传得有鼻子有眼。</p>
现在，新任大队长刚到没几天，防线刚刚收缩，就突然召集他们这几个商界头脸人物开会。在赵炳金等人的经验里，日军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通常烧得极其猛烈。他们私下里都觉得，这位新长官肯定是要强行摊派壮丁，或者逼着商会出钱出粮，好组织下一次声势浩大的进山“剿匪”。</p>
如果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逼着跟山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游击队作对，那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怎么死都不知道。</p>
走到指挥部门口，宪兵搜走了他们身上的怀表和零碎物件。渡边一郎整了整西装领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带头走进了那扇厚重的木门。</p>
指挥部内的温度很高，与外面的滴水成冰仿佛是两个世界。</p>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房间里并没有荷枪实弹的宪兵，也没有杀气腾腾的作战地图。</p>
新任大队长黑田重男少佐，正穿着那件有些臃肿的羊皮大衣，盘腿坐在一张榻榻米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上面架着一把铁壶，水正沸腾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副官加藤中尉笔挺地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黑皮笔记本。</p>
“都来了？坐吧，外面很冷，先喝杯热茶去去寒气。”黑田重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和气的微笑。他的眼袋有些浮肿，动作缓慢而放松，完全没有大林猛那种让人窒息的军阀压迫感。</p>
赵炳金和几个老板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地在火炉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渡边一郎作为日本人，稍显从容，但也只敢坐半个屁股。</p>
黑田亲自拿起铁壶，在几个粗陶杯子里倒上热水。</p>
“各位都是连山关的栋梁。”黑田放下水壶，语气平和得像个在拉家常的老农，“前几天大熊岭发生的事，想必各位也听说了。大林少佐为国捐躯，这是军人的宿命。但我听说，镇子上的百姓和商户，因为这件事受了不小的惊吓，甚至有传言说，皇军要强征大家进山剿匪？”</p>
赵炳金浑身一哆嗦，赶紧站起来弯下腰：“太君明鉴，那都是些没见识的乡下人乱嚼舌根。我们商会是对皇军绝对忠诚的，只要太君一句话，我们砸锅卖铁也支持……”</p>
“坐下，赵会长。不要这么紧张。”黑田重男摆了摆手，打断了赵炳金的表态，“我今天叫大家来，就是为了澄清这个谣言。大林少佐的战术过于激进，导致了不必要的伤亡。我接管第二大队，首要任务是稳定连山关的治安，恢复经济秩序。这个冬天，皇军绝对不会擅自进山，更不会让连山关的良民去山里送死。大家大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安稳稳地做你们的生意。”</p>
这番话一出，火炉前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一大半。粮商和杂货铺老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不逼着他们去触山里那帮阎王爷的霉头，什么都好说。</p>
“少佐阁下真是有菩萨心肠，连山关有您坐镇，是我们的福气。”渡边管事也适时地送上了一记马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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