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木村康平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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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历五月上旬，辽东大地上已经有了几分初夏的燥热。</p>
凤凰城，地处安奉铁路的南段要冲，距离丹东和朝鲜都不远。这里是关东军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的大本营。和连山关那边的深山老林比起来，凤城周边的地势要平缓得多，商贸也更加繁华，是南满铁路上的一颗钱眼子。</p>
第三大队的大队长名叫木村康平，是个四十多岁的少佐。</p>
木村康平这个人，在日本陆军的军官圈子里，是个典型的“老油条”。他没考上过陆军大学校，军装的右胸口袋上方，没有那枚象征着绝对精英身份的黄铜“天保钱”徽章。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辈子的军旅生涯，少佐也就是个到顶的天花板了，运气好退役前能混个中佐的虚衔，回日本拿份死津贴。</p>
既然升官无望，木村康平就把全部的脑筋用在了发财上。</p>
凤城是个好地方，南来北往的客商多。木村康平私下里和当地的商会、伪满警察署长勾结在一起，牢牢把控着城里的几家大烟馆和暗娼窑子。他还利用自己身为大队长、手里握着军列免检特权的便利，大肆从丹东那边往内地倒腾朝鲜的高丽参、海产干货，甚至是受管制的洋布和西药。</p>
他和连山关现任的第二大队大队长黑田重男，可以说是同一个藤上结出来的两个苦瓜，是一丘之貉。在他们这种没有背景的平民军官眼里，“大东亚圣战”只是一句印在报纸上喊给底层大头兵听的口号，真金白银装进自个儿的腰包里才是硬道理。</p>
去年冬天，长白山北麓的连山关防区闹得沸沸扬扬。大林猛那个顶着“天保钱”光环的陆大狂热分子，在山里头吃了一个又一个败仗，最后连人带炮全埋在了黑风口的雪崩底下。</p>
木村康平得知大林猛的死讯时，不仅没有为同僚的“玉碎”感到悲伤，反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了一瓶上好的清酒，就着生鱼片美美地喝了两盅。</p>
“蠢货。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非要顶风冒雪去深山里跟那些泥腿子较劲。这下好了，直接变成了雪山里的冰棍。”木村康平当时是这么跟自己的副官井上中尉嘲笑的。</p>
木村康平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抗日武装的活动区域一直集中在北边的连山关和本溪湖一带。在他的第三大队防区里，虽然偶尔也有一些零星的抗日游击队和不服管教的胡子下山，但那都是些为了抢两袋子粮食活命的叫花子武装。最多也就是在偏远的地方放两声冷枪，抢几条破枪就钻林子。</p>
对于这种规模的骚扰，他从来没放在眼里。只要他们不来碰凤城的主干道，不砸他那些生财的买卖，就连抗日最坚决，人数最多的抗日军在他的辖区活动的也不多，他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防区简报上写个“治安平稳”，大家井水不犯河水。</p>
这天晌午，凤城的天气闷热得一丝风都没有。</p>
木村康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解开了军装的两颗风纪扣，享受着一台美国产电风扇吹来的凉风。桌子上放着的不是军事布防图，而是几本厚厚的账册。他正拿着算盘，极其熟练地“劈啪”拨弄着算盘珠子，盘算着上个月烟馆和走私生意的分红能换多少根金条。</p>
“报告！”</p>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副官井上中尉连喊报告立正的规矩都顾不上了，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地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电报纸。</p>
“大队长阁下，野狐岭哨卡出事了！”井上中尉的声音有些发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p>
木村康平皱了皱眉头，把手里的毛笔不悦地拍在砚台上。野狐岭他知道，是防区最北边的一个偏远卡子。因为那条山道经常有从北边走私皮货和私盐的马帮经过，他为了抽油水，才特意派了一个分队的日本兵和一个排的伪军去那儿守着。</p>
“出什么事了？又是哪股饿疯了的胡子下山抢口粮了？”木村康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撇了撇茶叶沫子，“死伤情况怎么样？伪军跑了几个？”</p>
井上中尉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手里的电报，手都在微微发抖。</p>
“不是抢粮食……少佐阁下，野狐岭哨卡，全军覆没了。”</p>
“噗——”</p>
木村康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在了桌面的账本上。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咣当”一声闷响。</p>
“你再说一遍？全军覆没？！”木村康平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把从井上手里夺过电报，“那是一个大日本皇军的满编分队！还有三十多个皇协军！外围拉了铁丝网！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没了？！”</p>
木村康平低头快速扫视着电报上的内容。这是今天早上，前去给野狐岭运送换防物资的卡车司机，用哨卡里完好无损的电话机发回来的急报。</p>
电报上的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木村康平的神经上。</p>
“现场发现十三具皇军尸体。十二具皇协军尸体。包括分队长在内，全部阵亡。致命伤多为胸部和头部的近距离枪伤。哨卡内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八九式掷弹筒以及所有三八式步枪、弹药补给，全部不翼而飞。二十名皇协军下落不明。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敌军尸体。”</p>
木村康平拿着电报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p>
他虽然是个只顾着捞钱的平庸军官，但他在军队里混了二十年，最基本的战术常识和逻辑判断是有的。</p>
野狐岭哨卡虽然偏远，但防御工事是按照标准的《步兵野战教范》修筑的。有沙袋掩体，有原木搭建的了望塔，还有一挺能进行扇面压制的轻机枪和一具曲射的掷弹筒。一般的土匪和游击队，手里拿的都是单发的老套筒和膛线都磨平的汉阳造。这种火力的队伍，就算来两百号人，在没有重武器掩护的情况下，连冲到哨卡五十米内的能力都没有。</p>
要在一个晚上，干净利落地全歼一个有着机枪防守的分队。而且从现场的痕迹和尸检初步判断，日军竟然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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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历五月上旬，辽东大地上已经有了几分初夏的燥热。</p>
凤凰城，地处安奉铁路的南段要冲，距离丹东和朝鲜都不远。这里是关东军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的大本营。和连山关那边的深山老林比起来，凤城周边的地势要平缓得多，商贸也更加繁华，是南满铁路上的一颗钱眼子。</p>
第三大队的大队长名叫木村康平，是个四十多岁的少佐。</p>
木村康平这个人，在日本陆军的军官圈子里，是个典型的“老油条”。他没考上过陆军大学校，军装的右胸口袋上方，没有那枚象征着绝对精英身份的黄铜“天保钱”徽章。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辈子的军旅生涯，少佐也就是个到顶的天花板了，运气好退役前能混个中佐的虚衔，回日本拿份死津贴。</p>
既然升官无望，木村康平就把全部的脑筋用在了发财上。</p>
凤城是个好地方，南来北往的客商多。木村康平私下里和当地的商会、伪满警察署长勾结在一起，牢牢把控着城里的几家大烟馆和暗娼窑子。他还利用自己身为大队长、手里握着军列免检特权的便利，大肆从丹东那边往内地倒腾朝鲜的高丽参、海产干货，甚至是受管制的洋布和西药。</p>
他和连山关现任的第二大队大队长黑田重男，可以说是同一个藤上结出来的两个苦瓜，是一丘之貉。在他们这种没有背景的平民军官眼里，“大东亚圣战”只是一句印在报纸上喊给底层大头兵听的口号，真金白银装进自个儿的腰包里才是硬道理。</p>
去年冬天，长白山北麓的连山关防区闹得沸沸扬扬。大林猛那个顶着“天保钱”光环的陆大狂热分子，在山里头吃了一个又一个败仗，最后连人带炮全埋在了黑风口的雪崩底下。</p>
木村康平得知大林猛的死讯时，不仅没有为同僚的“玉碎”感到悲伤，反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了一瓶上好的清酒，就着生鱼片美美地喝了两盅。</p>
“蠢货。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非要顶风冒雪去深山里跟那些泥腿子较劲。这下好了，直接变成了雪山里的冰棍。”木村康平当时是这么跟自己的副官井上中尉嘲笑的。</p>
木村康平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抗日武装的活动区域一直集中在北边的连山关和本溪湖一带。在他的第三大队防区里，虽然偶尔也有一些零星的抗日游击队和不服管教的胡子下山，但那都是些为了抢两袋子粮食活命的叫花子武装。最多也就是在偏远的地方放两声冷枪，抢几条破枪就钻林子。</p>
对于这种规模的骚扰，他从来没放在眼里。只要他们不来碰凤城的主干道，不砸他那些生财的买卖，就连抗日最坚决，人数最多的抗日军在他的辖区活动的也不多，他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防区简报上写个“治安平稳”，大家井水不犯河水。</p>
这天晌午，凤城的天气闷热得一丝风都没有。</p>
木村康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解开了军装的两颗风纪扣，享受着一台美国产电风扇吹来的凉风。桌子上放着的不是军事布防图，而是几本厚厚的账册。他正拿着算盘，极其熟练地“劈啪”拨弄着算盘珠子，盘算着上个月烟馆和走私生意的分红能换多少根金条。</p>
“报告！”</p>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副官井上中尉连喊报告立正的规矩都顾不上了，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地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电报纸。</p>
“大队长阁下，野狐岭哨卡出事了！”井上中尉的声音有些发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p>
木村康平皱了皱眉头，把手里的毛笔不悦地拍在砚台上。野狐岭他知道，是防区最北边的一个偏远卡子。因为那条山道经常有从北边走私皮货和私盐的马帮经过，他为了抽油水，才特意派了一个分队的日本兵和一个排的伪军去那儿守着。</p>
“出什么事了？又是哪股饿疯了的胡子下山抢口粮了？”木村康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撇了撇茶叶沫子，“死伤情况怎么样？伪军跑了几个？”</p>
井上中尉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手里的电报，手都在微微发抖。</p>
“不是抢粮食……少佐阁下，野狐岭哨卡，全军覆没了。”</p>
“噗——”</p>
木村康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在了桌面的账本上。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咣当”一声闷响。</p>
“你再说一遍？全军覆没？！”木村康平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把从井上手里夺过电报，“那是一个大日本皇军的满编分队！还有三十多个皇协军！外围拉了铁丝网！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没了？！”</p>
木村康平低头快速扫视着电报上的内容。这是今天早上，前去给野狐岭运送换防物资的卡车司机，用哨卡里完好无损的电话机发回来的急报。</p>
电报上的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木村康平的神经上。</p>
“现场发现十三具皇军尸体。十二具皇协军尸体。包括分队长在内，全部阵亡。致命伤多为胸部和头部的近距离枪伤。哨卡内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八九式掷弹筒以及所有三八式步枪、弹药补给，全部不翼而飞。二十名皇协军下落不明。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敌军尸体。”</p>
木村康平拿着电报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p>
他虽然是个只顾着捞钱的平庸军官，但他在军队里混了二十年，最基本的战术常识和逻辑判断是有的。</p>
野狐岭哨卡虽然偏远，但防御工事是按照标准的《步兵野战教范》修筑的。有沙袋掩体，有原木搭建的了望塔，还有一挺能进行扇面压制的轻机枪和一具曲射的掷弹筒。一般的土匪和游击队，手里拿的都是单发的老套筒和膛线都磨平的汉阳造。这种火力的队伍，就算来两百号人，在没有重武器掩护的情况下，连冲到哨卡五十米内的能力都没有。</p>
要在一个晚上，干净利落地全歼一个有着机枪防守的分队。而且从现场的痕迹和尸检初步判断，日军竟然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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