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军人的体面与内心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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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如果再不返回，我们的口粮支持不到回去的时间了。”</p>
高桥大尉听完，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p>
这笔账，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十五天的口粮，这已经搜索了十五天，士兵们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他们现在深入大山七八十里，来的时候是一路用刺刀劈砍藤蔓开路过来的，回去的时候虽然有现成的路迹，但也需要跋涉。</p>
“测算过返回凤凰城需要多少时间吗？”高桥冷冷地问。</p>
“报告阁下。按照目前的士兵体能，加上还要抬着六副重病号的担架，返回进山路口至少需要五天到八天的时间。”佐藤少尉咽了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致命的结论，“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食物吃光之前，返回驻地。”</p>
一旦断粮。</p>
这在原始森林里，等于是一道死刑判决书。如果继续往前搜索一天，返回的时间就会增加一天，整个中队就会因为彻底的饥饿和体力衰竭，成建制地死在这片绿色的汪洋里。</p>
高桥大尉转过头，看着那些瘫倒在落叶堆上的士兵。一百多名帝国精锐，现在一个个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连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p>
高桥的内心在疯狂地咒骂。</p>
“木村这个愚蠢的贪夫！一头只知道金子的蠢猪！七道沟金矿明明是他自己和上面长官贪污受贿的钱袋子，丢了金子面临被切腹的绝境，就拿第一中队士兵的命来填窟窿！在这片没有尽头的森林里搜索那支神出鬼没的游击队，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让帝国军人来给他送死续命！”</p>
高桥恨不得拔出军刀，把木村康平那个脑满肠肥的少佐劈成两半。</p>
但是，大日本帝国陆军森严的等级制度，像一道铁箍一样套在他的嘴上。作为一名大尉中队长，他绝对不能在少尉和小兵面前，吐露半个对大队长不敬的字眼。那不仅是违纪，更是军人荣誉的丧失。</p>
高桥大尉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强压下内心的怒火，把脸板得像一块石头。</p>
他转过身，用一种严肃、充满军人纪律感的语调，对佐藤少尉下达了命令：</p>
“佐藤少尉！大队长阁下交给我们的十五天搜索任务，第一中队已经克服万难，圆满达成了时间指标。”</p>
高桥顿了顿，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战术理由：“目前，我部携带的作战口粮已经即将耗尽，且出现了非战斗减员。为了保存帝国军人的有生力量，避免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造成不必要的无谓伤亡，我作为中队长，决定终止搜索行动。”</p>
“传我的命令，全中队立刻转向，按原路撤退！告诉士兵们，把剩下的体力全部用在赶路上，哪怕是嚼树皮、吃草根，也要给我活着走出这片森林！”</p>
“嗨！”佐藤少尉如释重负，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p>
命令下达后，原本死气沉沉的日军队伍里，虽然没有欢呼（因为没有力气，也因为军纪），但每一个士兵的眼睛里都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渴望。</p>
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能不能剿灭游击队，对于这群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十五天的士兵来说，能离开这个绿色的地狱，就是最大的胜利。</p>
高桥中队抬起担架，拖着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身躯，开始顺着来时砍出的路迹，跌跌撞撞地向着凤城的方向撤退。</p>
这一退，意味着木村康平少佐长达十五天的盲目搜索计划，以彻底的失败告终。</p>
他派出去的军队，连沈行暗营的边都没有摸到，就被长白山残酷的自然法则和后勤口粮的物理死账给硬生生地逼了回来。</p>
而此时，在凤城的第三大队指挥部里，墙上的挂钟正滴答滴答地走着。</p>
十五天的死限，已经到了。</p>
木村康平穿着一身笔挺而整洁的军服，跪坐在办公室的榻榻米上。他的面前，摆着一块洁白的方巾，方巾上放着一把擦得雪亮的肋差短刀。</p>
桌子上的电话一直没有响。没有任何捷报传来。</p>
他心里很清楚，进山的队伍耗尽了口粮，必然已经开始撤退。奇迹没有发生。关东军司令部的宪兵队，此时恐怕已经在来凤城拿他的火车上了。</p>
木村康平苦心经营的钱袋子，和他那残酷的“归屯并户”铁腕统治，在二百多里外那支神秘小队的精准一击下，彻底灰飞烟灭。</p>
长达两个月的“蚂蚁搬家”终于落下了最后一枚棋子。</p>
当沈行带着大刘、小顺子和那一班、二班的二十名弟兄，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在拂晓的微光中迈进断脊岭暗营的木栅栏时，这群铁打的汉子，连说话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p>
两个月，四个大往返，八百里的负重山路，还要时刻提防鬼子的封锁线。</p>
沈行刚走进议事洞，甚至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整个人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摆了摆手，嗓音说不出话来：“大刘，让这一路下来的弟兄……除了吃饭，全部放假……睡觉。”</p>
说完这最后半句话，沈行直接和衣倒在了那张铺着羊皮的火炕上，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陷入了深度睡眠中。</p>
大刘、小顺子和其余的战士们也差不多，回到营房，有的连背包都没摘，直接倒在干草堆上就发出了震天的呼噜声。那种累，是透支到了脊髓里的干涸。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些参加转运的战士们除了起来狼吞虎咽地吃两碗肉粥，剩下的时间全是在火炕上挺尸，仿佛要把这两个月的睡眠一次性全补回来。</p>
就在沈行他们陷入深度修整的这段时间，断脊岭暗营的另一边却焕发出了一种凶悍的生机。</p>
那是两个月前从七道沟金矿里救出来的四十多名东北军战俘老兵。</p>
在暗营这个补给充足、甚至可以说奢华的地方，这两个月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重塑灵魂的“涅盘”。老赵从来不曾在伙食上亏待过这群苦命的汉子，从凤城和连山关附近悄悄买回来的白大米、精白面，加上狩猎组打回来的新鲜野猪肉，天天在锅里翻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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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如果再不返回，我们的口粮支持不到回去的时间了。”</p>
高桥大尉听完，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p>
这笔账，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十五天的口粮，这已经搜索了十五天，士兵们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他们现在深入大山七八十里，来的时候是一路用刺刀劈砍藤蔓开路过来的，回去的时候虽然有现成的路迹，但也需要跋涉。</p>
“测算过返回凤凰城需要多少时间吗？”高桥冷冷地问。</p>
“报告阁下。按照目前的士兵体能，加上还要抬着六副重病号的担架，返回进山路口至少需要五天到八天的时间。”佐藤少尉咽了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致命的结论，“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食物吃光之前，返回驻地。”</p>
一旦断粮。</p>
这在原始森林里，等于是一道死刑判决书。如果继续往前搜索一天，返回的时间就会增加一天，整个中队就会因为彻底的饥饿和体力衰竭，成建制地死在这片绿色的汪洋里。</p>
高桥大尉转过头，看着那些瘫倒在落叶堆上的士兵。一百多名帝国精锐，现在一个个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连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p>
高桥的内心在疯狂地咒骂。</p>
“木村这个愚蠢的贪夫！一头只知道金子的蠢猪！七道沟金矿明明是他自己和上面长官贪污受贿的钱袋子，丢了金子面临被切腹的绝境，就拿第一中队士兵的命来填窟窿！在这片没有尽头的森林里搜索那支神出鬼没的游击队，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让帝国军人来给他送死续命！”</p>
高桥恨不得拔出军刀，把木村康平那个脑满肠肥的少佐劈成两半。</p>
但是，大日本帝国陆军森严的等级制度，像一道铁箍一样套在他的嘴上。作为一名大尉中队长，他绝对不能在少尉和小兵面前，吐露半个对大队长不敬的字眼。那不仅是违纪，更是军人荣誉的丧失。</p>
高桥大尉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强压下内心的怒火，把脸板得像一块石头。</p>
他转过身，用一种严肃、充满军人纪律感的语调，对佐藤少尉下达了命令：</p>
“佐藤少尉！大队长阁下交给我们的十五天搜索任务，第一中队已经克服万难，圆满达成了时间指标。”</p>
高桥顿了顿，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战术理由：“目前，我部携带的作战口粮已经即将耗尽，且出现了非战斗减员。为了保存帝国军人的有生力量，避免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造成不必要的无谓伤亡，我作为中队长，决定终止搜索行动。”</p>
“传我的命令，全中队立刻转向，按原路撤退！告诉士兵们，把剩下的体力全部用在赶路上，哪怕是嚼树皮、吃草根，也要给我活着走出这片森林！”</p>
“嗨！”佐藤少尉如释重负，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p>
命令下达后，原本死气沉沉的日军队伍里，虽然没有欢呼（因为没有力气，也因为军纪），但每一个士兵的眼睛里都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渴望。</p>
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能不能剿灭游击队，对于这群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十五天的士兵来说，能离开这个绿色的地狱，就是最大的胜利。</p>
高桥中队抬起担架，拖着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身躯，开始顺着来时砍出的路迹，跌跌撞撞地向着凤城的方向撤退。</p>
这一退，意味着木村康平少佐长达十五天的盲目搜索计划，以彻底的失败告终。</p>
他派出去的军队，连沈行暗营的边都没有摸到，就被长白山残酷的自然法则和后勤口粮的物理死账给硬生生地逼了回来。</p>
而此时，在凤城的第三大队指挥部里，墙上的挂钟正滴答滴答地走着。</p>
十五天的死限，已经到了。</p>
木村康平穿着一身笔挺而整洁的军服，跪坐在办公室的榻榻米上。他的面前，摆着一块洁白的方巾，方巾上放着一把擦得雪亮的肋差短刀。</p>
桌子上的电话一直没有响。没有任何捷报传来。</p>
他心里很清楚，进山的队伍耗尽了口粮，必然已经开始撤退。奇迹没有发生。关东军司令部的宪兵队，此时恐怕已经在来凤城拿他的火车上了。</p>
木村康平苦心经营的钱袋子，和他那残酷的“归屯并户”铁腕统治，在二百多里外那支神秘小队的精准一击下，彻底灰飞烟灭。</p>
长达两个月的“蚂蚁搬家”终于落下了最后一枚棋子。</p>
当沈行带着大刘、小顺子和那一班、二班的二十名弟兄，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在拂晓的微光中迈进断脊岭暗营的木栅栏时，这群铁打的汉子，连说话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p>
两个月，四个大往返，八百里的负重山路，还要时刻提防鬼子的封锁线。</p>
沈行刚走进议事洞，甚至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整个人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摆了摆手，嗓音说不出话来：“大刘，让这一路下来的弟兄……除了吃饭，全部放假……睡觉。”</p>
说完这最后半句话，沈行直接和衣倒在了那张铺着羊皮的火炕上，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陷入了深度睡眠中。</p>
大刘、小顺子和其余的战士们也差不多，回到营房，有的连背包都没摘，直接倒在干草堆上就发出了震天的呼噜声。那种累，是透支到了脊髓里的干涸。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些参加转运的战士们除了起来狼吞虎咽地吃两碗肉粥，剩下的时间全是在火炕上挺尸，仿佛要把这两个月的睡眠一次性全补回来。</p>
就在沈行他们陷入深度修整的这段时间，断脊岭暗营的另一边却焕发出了一种凶悍的生机。</p>
那是两个月前从七道沟金矿里救出来的四十多名东北军战俘老兵。</p>
在暗营这个补给充足、甚至可以说奢华的地方，这两个月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重塑灵魂的“涅盘”。老赵从来不曾在伙食上亏待过这群苦命的汉子，从凤城和连山关附近悄悄买回来的白大米、精白面，加上狩猎组打回来的新鲜野猪肉，天天在锅里翻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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