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木村康平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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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念完了。</p>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p>
木村康平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绝望的空气。</p>
高桥没有撒谎，他是真的断粮了。这十五天，高桥和他的两个中队，大概率只是在长白山的边缘地带，每天往前蹭个几里地，做做样子，砍砍树枝，甚至把遇到的无辜山民杀掉冒充“抗日窝点”，以此来消耗掉这十五天的口粮限额。</p>
一旦十五天期限一到，他们就有了正当且无法反驳的撤退理由——断粮。</p>
这是一种底层军官在面对送死命令时，默契的“磨洋工”生存哲学。高桥不想带着士兵去深山里送死，木村康平也心知肚明。</p>
但这戳破了木村最后一丝虚幻的希望。</p>
他派出去的部队，不仅没有带回那五十斤黄金，甚至连敌人的毛都没摸着一根。</p>
井上中尉将电报轻轻放在桌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他知道，长官现在需要的是安静。或者说，是在等待死亡前的最后一点体面。</p>
门关上的那一刻，木村康平仿佛被抽去了脊椎骨。</p>
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到了办公椅的地板上，背靠着沉重的橡木桌腿。</p>
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没有哭声，但他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p>
恐惧。一种对权力倾轧和死亡的极致恐惧，将他彻底包裹。</p>
他在脑海中清晰地描绘着自己接下来的下场：驻扎在奉天的宪兵队，此刻恐怕已经登上了南下的军列。他们会穿着笔挺的制服，一脚踹开这扇办公室的门。他们不会听他解释什么“游击队狡猾”、“地形险恶”。</p>
在那个因为丢了金子而暴怒的将军眼里，他木村康平就是个弄丢了主人钱包的无能奴才。</p>
他们会剥夺他的军衔，没收他在奉天正金银行里存下的那一笔笔黑心钱。然后，他会被扔进那个散发着血腥味和屎尿味的地下审讯室。那些特高课的审讯专家，会用烧红的烙铁和钳子，在他身上发泄将军的怒火。</p>
“不……我不想死……”木村康平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在一起，“我才四十岁……我还在东京的郊外看好了一块地……我不想在这满洲的烂泥里切腹……”</p>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了桌面上那把只露出了一寸寒芒的短刀上。</p>
按照武士道的规矩，在宪兵队到来之前，自己用这把刀切开腹部，是最体面的死法，至少能保住家族的荣誉。</p>
木村康平哆嗦着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伸出那双因为长年打算盘而有些发福的手，缓慢地握住了短刀的刀柄。</p>
刀柄很凉。</p>
当他的手握紧刀柄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他试图将短刀从刀鞘里完全拔出来，但他的手臂就像是不听使唤的生锈机械，僵硬、颤抖。</p>
他根本没有那种所谓的“武士之魂”。他只是一个披着军装的贪婪商人，一个在底层挣扎着往上爬的老兵油子。他害怕疼痛，害怕死亡，他贪恋那些用中国人的血汗换来的金条、大烟土和艺伎馆里的脂粉香。</p>
“当啷——”</p>
木村康平的手一软，那把象征着荣誉的短刀，掉在了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甚至有些嘲讽的脆响。</p>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陷入了彻头彻尾的绝望深渊。</p>
就在木村康平趴在地上，等待着死亡敲门的时候。</p>
“砰砰砰！”</p>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砸响了。这种力道，完全违背了日军下级面对上级时的基本礼仪。</p>
木村康平浑身猛地一哆嗦，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p>
“来了……宪兵队来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p>
门被猛地推开。冲进来的却不是戴着白底红字袖标的宪兵，而是满头大汗、连帽子都跑掉了的副官井上中尉。</p>
井上的手里，死死地捏着一份封皮上盖着“绝密·加急”红色大印的电报文件夹。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的奔跑和激动而涨得通红，胸膛像拉风箱一样起伏着。</p>
“大、大队长阁下！奉天……奉天关东军司令部……急电！”井上中尉连气都喘不匀，声音都在劈叉。</p>
木村康平跪在地上，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井上。他以为，那里面装的，就是要求他立即解除武装、原地待罪的死刑判决书。</p>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p>
“念吧。”木村的声音气若游丝，“石田大佐是让我切腹，还是让我去奉天受审？”</p>
井上中尉咽了一口唾沫，打开红色的文件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p>
“阁下……不是石田大佐的电报……”井上中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是关东军司令部统帅部直接下发的内部人事通报！”</p>
木村康平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瞬间收缩。人事通报？</p>
“念！”木村的声音突然多了一丝莫名的希望。</p>
井上中尉深吸了一口气，大声朗读道：“昭和九年八月三日电：关东军参谋本部原高级参谋、某部最高长官筱原铁夫，因严重违反军纪、涉嫌越权插手地方经济统制。经东京陆军省及参谋本部联合裁定：即日起，剥夺其在满洲之一切军内实权！解除职务！”</p>
井上中尉念到这里，声音激动得直发颤，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木村康平，读出了最后那句决定命运的判决：</p>
“责令该员，于三日内交接完毕，立刻乘坐专列返回本土，调任军事参议院闲职待命。原参谋后勤课长石田大佐，因受其牵连，停职审查，移交驻屯宪兵队隔离问询！此令，即刻生效！”</p>
电报念完了。</p>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电风扇依然在角落里“嗡嗡”地摇着头。</p>
木村康平依然跪在地板上。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泥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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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念完了。</p>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p>
木村康平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绝望的空气。</p>
高桥没有撒谎，他是真的断粮了。这十五天，高桥和他的两个中队，大概率只是在长白山的边缘地带，每天往前蹭个几里地，做做样子，砍砍树枝，甚至把遇到的无辜山民杀掉冒充“抗日窝点”，以此来消耗掉这十五天的口粮限额。</p>
一旦十五天期限一到，他们就有了正当且无法反驳的撤退理由——断粮。</p>
这是一种底层军官在面对送死命令时，默契的“磨洋工”生存哲学。高桥不想带着士兵去深山里送死，木村康平也心知肚明。</p>
但这戳破了木村最后一丝虚幻的希望。</p>
他派出去的部队，不仅没有带回那五十斤黄金，甚至连敌人的毛都没摸着一根。</p>
井上中尉将电报轻轻放在桌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他知道，长官现在需要的是安静。或者说，是在等待死亡前的最后一点体面。</p>
门关上的那一刻，木村康平仿佛被抽去了脊椎骨。</p>
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到了办公椅的地板上，背靠着沉重的橡木桌腿。</p>
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没有哭声，但他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p>
恐惧。一种对权力倾轧和死亡的极致恐惧，将他彻底包裹。</p>
他在脑海中清晰地描绘着自己接下来的下场：驻扎在奉天的宪兵队，此刻恐怕已经登上了南下的军列。他们会穿着笔挺的制服，一脚踹开这扇办公室的门。他们不会听他解释什么“游击队狡猾”、“地形险恶”。</p>
在那个因为丢了金子而暴怒的将军眼里，他木村康平就是个弄丢了主人钱包的无能奴才。</p>
他们会剥夺他的军衔，没收他在奉天正金银行里存下的那一笔笔黑心钱。然后，他会被扔进那个散发着血腥味和屎尿味的地下审讯室。那些特高课的审讯专家，会用烧红的烙铁和钳子，在他身上发泄将军的怒火。</p>
“不……我不想死……”木村康平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在一起，“我才四十岁……我还在东京的郊外看好了一块地……我不想在这满洲的烂泥里切腹……”</p>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了桌面上那把只露出了一寸寒芒的短刀上。</p>
按照武士道的规矩，在宪兵队到来之前，自己用这把刀切开腹部，是最体面的死法，至少能保住家族的荣誉。</p>
木村康平哆嗦着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伸出那双因为长年打算盘而有些发福的手，缓慢地握住了短刀的刀柄。</p>
刀柄很凉。</p>
当他的手握紧刀柄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他试图将短刀从刀鞘里完全拔出来，但他的手臂就像是不听使唤的生锈机械，僵硬、颤抖。</p>
他根本没有那种所谓的“武士之魂”。他只是一个披着军装的贪婪商人，一个在底层挣扎着往上爬的老兵油子。他害怕疼痛，害怕死亡，他贪恋那些用中国人的血汗换来的金条、大烟土和艺伎馆里的脂粉香。</p>
“当啷——”</p>
木村康平的手一软，那把象征着荣誉的短刀，掉在了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甚至有些嘲讽的脆响。</p>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陷入了彻头彻尾的绝望深渊。</p>
就在木村康平趴在地上，等待着死亡敲门的时候。</p>
“砰砰砰！”</p>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砸响了。这种力道，完全违背了日军下级面对上级时的基本礼仪。</p>
木村康平浑身猛地一哆嗦，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p>
“来了……宪兵队来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p>
门被猛地推开。冲进来的却不是戴着白底红字袖标的宪兵，而是满头大汗、连帽子都跑掉了的副官井上中尉。</p>
井上的手里，死死地捏着一份封皮上盖着“绝密·加急”红色大印的电报文件夹。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的奔跑和激动而涨得通红，胸膛像拉风箱一样起伏着。</p>
“大、大队长阁下！奉天……奉天关东军司令部……急电！”井上中尉连气都喘不匀，声音都在劈叉。</p>
木村康平跪在地上，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井上。他以为，那里面装的，就是要求他立即解除武装、原地待罪的死刑判决书。</p>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p>
“念吧。”木村的声音气若游丝，“石田大佐是让我切腹，还是让我去奉天受审？”</p>
井上中尉咽了一口唾沫，打开红色的文件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p>
“阁下……不是石田大佐的电报……”井上中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是关东军司令部统帅部直接下发的内部人事通报！”</p>
木村康平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瞬间收缩。人事通报？</p>
“念！”木村的声音突然多了一丝莫名的希望。</p>
井上中尉深吸了一口气，大声朗读道：“昭和九年八月三日电：关东军参谋本部原高级参谋、某部最高长官筱原铁夫，因严重违反军纪、涉嫌越权插手地方经济统制。经东京陆军省及参谋本部联合裁定：即日起，剥夺其在满洲之一切军内实权！解除职务！”</p>
井上中尉念到这里，声音激动得直发颤，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木村康平，读出了最后那句决定命运的判决：</p>
“责令该员，于三日内交接完毕，立刻乘坐专列返回本土，调任军事参议院闲职待命。原参谋后勤课长石田大佐，因受其牵连，停职审查，移交驻屯宪兵队隔离问询！此令，即刻生效！”</p>
电报念完了。</p>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电风扇依然在角落里“嗡嗡”地摇着头。</p>
木村康平依然跪在地板上。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泥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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