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高桥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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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绝不能只讲怎么防守，必须得有完备的退路。这是沈行身为指挥官的战术底线。</p>
“弟兄们，大伙儿看清楚了。”沈行用木棍敲了敲草图上的几个点，“咱们现在手里握着五条通道。但鬼子如果真找上门来，他们不可能只从一个洞口进。所以，咱们绝不能在地底下跟他们死磕到底。咱们打的是迟滞，是消耗，最后必须得全员撤退！”</p>
沈行开始给他们灌输灵活的战术思维：</p>
“韩兄弟，你听好。如果鬼子从葫芦沟的‘一号口’主攻，你带着新兵排立刻退到第一道拐角的机枪阵地。用交叉火力挡他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不管打成什么样，立刻撤退！”</p>
“撤退的时候，老陆负责把预埋的炸药插上雷管起爆，炸塌主矿柱，把‘一号口’的巷道彻底封死！”</p>
沈行木棍一划，指向另一条通道：</p>
“一号口一封，整个基地就成了半个死胡同。大刘，这个时候你必须带着二班，掩护老弱，立刻从隐藏在树洞里的‘三号口’顺着竖井撤出地面！到了地面后，不要停留，直接往西北方向的深山里钻！记住，真到那个时候，除了能带的粮食，其他物资统统炸掉。”</p>
沈行接着推演第二种情况：“如果鬼子狡猾，同时从‘一号口’和咱们后山的‘二号口’两头往里钻，想把咱们包饺子。那时候，就绝不能犹豫！”</p>
沈行说：“一旦遇到两头堵的情况，放弃所有带不走的重型弹药！三班在中间炸塌横向连接的巷道，把鬼子隔开。所有人，立刻跟着老赵，从地下暗河的‘四号口’撤退！四号口外面是乱石滩，连猎狗都找不着气味。出去之后，炸毁洞口，化整为零！”</p>
沈行一条一条地讲解着应急预案，把各种最坏的情况全算得清清楚楚。</p>
“在咱们暗营，每一个人的命都比鬼子金贵一百倍！”沈行看着这些曾经在旧军队里吃过亏的老兵，“只要人在，枪在，这烂煤窑丢了咱们还能再找！咱们的命是拿来杀鬼子的，不是用来给地洞陪葬的。只要听见撤退的哨音，不管前面有多少鬼子，执行预案，交替掩护，炸断通道，立刻撤！”</p>
韩天喜和大刘他们听着沈行这番滴水不漏、把士兵性命放在第一位的战术布置，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p>
阴历十一月走到尽头，进了腊月的门槛。长白山脉的腹地，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座连飞鸟都绝迹的白色坟墓。</p>
整整一个月了。</p>
由木村康平和其他几个防区抽调出来的关东军，混编着数倍于己的伪满洲国军和地方警察，兵分多路，像梳子一样在这片原始老林子里来回刮了整整三十天。</p>
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积雪在背阴的山沟里已经没过了人的胸口。在这片广袤、上千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里，几万人的队伍撒进去，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把沙子。</p>
每一天，他们都在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蹚雪、爬山、搜索山洞、在冻硬的石头缝里寻找那些早该不存在的线索。</p>
可是，一无所获。</p>
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炊烟，甚至连一块被啃过的骨头、一片带血的破布都没找见。</p>
那支曾经在连山关、凤城外围掀起滔天血浪的抗日武装，就像是融化在这无边无际的白雪中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p>
这种极寒天气下的长期盲目搜索，对人的体能和心理，是一场近乎凌迟的折磨。大自然没有开枪，却在无声无息地收割着这支讨伐大军的意志。</p>
日军第三大队，第一中队上等兵高桥龙一，正机械地挪动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在齐大腿深的雪窝子里艰难地跋涉。</p>
高桥是个标准的、被日本军国主义彻底洗脑的狂热分子。一个月前，当他得知大队本部下达了进山清剿的死命令时，他是在营房里割破了手指，在一块白布上写下过“七生报国”的血书的。</p>
在1930年代的日本军界，这种源自古代武士传统的“血判状”仪式，早已被扭曲成了一种普遍的法西斯洗脑工具。</p>
特别是经历了国内右翼极端的“血盟团事件”后，“歃血为盟”表达对天皇的绝对忠诚和死战不退的决心，在关东军底层步兵中蔚然成风。那些刚从本土调来、没挨过满洲风雪毒打的士兵，为了向长官表忠心，动辄咬破手指写血书。</p>
这在当时的军营里不仅真实存在，甚至会被长官当成贯彻《军人敕谕》的模范典型在全中队大肆表扬。高桥正是这股狂热风气中最标准的产物。</p>
他忘不了那天清晨出发时的心气儿。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大东亚圣战”的光荣，满脑子都是要用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和刺刀，去给那些死在七道沟和野狐岭的帝国勇士报仇雪恨。</p>
在他看来，大日本帝国皇军是不可战胜的，那些躲在山里的支那游击队，不过是一群装备低劣、不敢正面对抗的胆小鬼。只要皇军的大网一拉开，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把他们碾碎。</p>
最初的五天，高桥是整个小队里最积极的。他端着步枪，主动请缨走在最前面探路。每一个树丛他都要用刺刀狠狠地挑开，每一个黑黢黢的山洞他都敢第一个钻进去。他觉得自己的胸膛里燃烧着一团火，那是武士道的烈焰，足以融化这长白山的冰雪。</p>
可是现在，那团火快要被这大雪给捂灭了。</p>
高桥吸了一口零下三十多度的冷空气，感觉肺管子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他的睫毛和眉毛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随着眨眼，冰碴子扑簌簌地往下掉。</p>
他的右耳在十天前被冻伤了，当时只是发痒，后来变成了紫黑色，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硬得像一块死木头。军医告诉他，等下山后，这只耳朵必须割掉，否则会引起败血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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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绝不能只讲怎么防守，必须得有完备的退路。这是沈行身为指挥官的战术底线。</p>
“弟兄们，大伙儿看清楚了。”沈行用木棍敲了敲草图上的几个点，“咱们现在手里握着五条通道。但鬼子如果真找上门来，他们不可能只从一个洞口进。所以，咱们绝不能在地底下跟他们死磕到底。咱们打的是迟滞，是消耗，最后必须得全员撤退！”</p>
沈行开始给他们灌输灵活的战术思维：</p>
“韩兄弟，你听好。如果鬼子从葫芦沟的‘一号口’主攻，你带着新兵排立刻退到第一道拐角的机枪阵地。用交叉火力挡他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不管打成什么样，立刻撤退！”</p>
“撤退的时候，老陆负责把预埋的炸药插上雷管起爆，炸塌主矿柱，把‘一号口’的巷道彻底封死！”</p>
沈行木棍一划，指向另一条通道：</p>
“一号口一封，整个基地就成了半个死胡同。大刘，这个时候你必须带着二班，掩护老弱，立刻从隐藏在树洞里的‘三号口’顺着竖井撤出地面！到了地面后，不要停留，直接往西北方向的深山里钻！记住，真到那个时候，除了能带的粮食，其他物资统统炸掉。”</p>
沈行接着推演第二种情况：“如果鬼子狡猾，同时从‘一号口’和咱们后山的‘二号口’两头往里钻，想把咱们包饺子。那时候，就绝不能犹豫！”</p>
沈行说：“一旦遇到两头堵的情况，放弃所有带不走的重型弹药！三班在中间炸塌横向连接的巷道，把鬼子隔开。所有人，立刻跟着老赵，从地下暗河的‘四号口’撤退！四号口外面是乱石滩，连猎狗都找不着气味。出去之后，炸毁洞口，化整为零！”</p>
沈行一条一条地讲解着应急预案，把各种最坏的情况全算得清清楚楚。</p>
“在咱们暗营，每一个人的命都比鬼子金贵一百倍！”沈行看着这些曾经在旧军队里吃过亏的老兵，“只要人在，枪在，这烂煤窑丢了咱们还能再找！咱们的命是拿来杀鬼子的，不是用来给地洞陪葬的。只要听见撤退的哨音，不管前面有多少鬼子，执行预案，交替掩护，炸断通道，立刻撤！”</p>
韩天喜和大刘他们听着沈行这番滴水不漏、把士兵性命放在第一位的战术布置，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p>
阴历十一月走到尽头，进了腊月的门槛。长白山脉的腹地，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座连飞鸟都绝迹的白色坟墓。</p>
整整一个月了。</p>
由木村康平和其他几个防区抽调出来的关东军，混编着数倍于己的伪满洲国军和地方警察，兵分多路，像梳子一样在这片原始老林子里来回刮了整整三十天。</p>
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积雪在背阴的山沟里已经没过了人的胸口。在这片广袤、上千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里，几万人的队伍撒进去，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把沙子。</p>
每一天，他们都在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蹚雪、爬山、搜索山洞、在冻硬的石头缝里寻找那些早该不存在的线索。</p>
可是，一无所获。</p>
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炊烟，甚至连一块被啃过的骨头、一片带血的破布都没找见。</p>
那支曾经在连山关、凤城外围掀起滔天血浪的抗日武装，就像是融化在这无边无际的白雪中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p>
这种极寒天气下的长期盲目搜索，对人的体能和心理，是一场近乎凌迟的折磨。大自然没有开枪，却在无声无息地收割着这支讨伐大军的意志。</p>
日军第三大队，第一中队上等兵高桥龙一，正机械地挪动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在齐大腿深的雪窝子里艰难地跋涉。</p>
高桥是个标准的、被日本军国主义彻底洗脑的狂热分子。一个月前，当他得知大队本部下达了进山清剿的死命令时，他是在营房里割破了手指，在一块白布上写下过“七生报国”的血书的。</p>
在1930年代的日本军界，这种源自古代武士传统的“血判状”仪式，早已被扭曲成了一种普遍的法西斯洗脑工具。</p>
特别是经历了国内右翼极端的“血盟团事件”后，“歃血为盟”表达对天皇的绝对忠诚和死战不退的决心，在关东军底层步兵中蔚然成风。那些刚从本土调来、没挨过满洲风雪毒打的士兵，为了向长官表忠心，动辄咬破手指写血书。</p>
这在当时的军营里不仅真实存在，甚至会被长官当成贯彻《军人敕谕》的模范典型在全中队大肆表扬。高桥正是这股狂热风气中最标准的产物。</p>
他忘不了那天清晨出发时的心气儿。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大东亚圣战”的光荣，满脑子都是要用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和刺刀，去给那些死在七道沟和野狐岭的帝国勇士报仇雪恨。</p>
在他看来，大日本帝国皇军是不可战胜的，那些躲在山里的支那游击队，不过是一群装备低劣、不敢正面对抗的胆小鬼。只要皇军的大网一拉开，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把他们碾碎。</p>
最初的五天，高桥是整个小队里最积极的。他端着步枪，主动请缨走在最前面探路。每一个树丛他都要用刺刀狠狠地挑开，每一个黑黢黢的山洞他都敢第一个钻进去。他觉得自己的胸膛里燃烧着一团火，那是武士道的烈焰，足以融化这长白山的冰雪。</p>
可是现在，那团火快要被这大雪给捂灭了。</p>
高桥吸了一口零下三十多度的冷空气，感觉肺管子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他的睫毛和眉毛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随着眨眼，冰碴子扑簌簌地往下掉。</p>
他的右耳在十天前被冻伤了，当时只是发痒，后来变成了紫黑色，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硬得像一块死木头。军医告诉他，等下山后，这只耳朵必须割掉，否则会引起败血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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