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憋死牛的局与老兵的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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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老钱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致命的物理死结。他们光想着自己手里家伙硬，却完全忽略了，日军之所以把精锐留在平原，就是为了在没有视线遮挡的雪原上，利用绝对的机动性和体能优势，对任何敢于露头的游击队进行一击必杀的追击。东北严冬那毫无遮掩的洁白雪原，就是大自然给游击战设下的最没法破解的局。当然这也是鬼子对腹地松懈的原因。</p>
“这个基地，是咱们花了几个月、累吐了血才建起来的地下堡垒！”</p>
沈行指着脚下的煤层，一字一顿地说道：“外头几千号伪军在深山老林里啃冰雪拉网搜山！咱们好不容易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藏在了这平原和浅山区的夹缝里，藏在鬼子正规军的‘灯下黑’里！”</p>
“如果咱们现在出去在平原上打一仗，不管战果多辉煌，只要咱们往回撤。鬼子的装甲车和精锐步兵根本不需要动脑子，他们只需要顺着雪地里的印子，瞎子都能一路找到咱们这个隐蔽在野葡萄藤后面的煤窑洞口！”</p>
沈行看着有些发蔫的弟兄们，严肃的说：“只要这个洞口暴露，鬼子的九二步炮、甚至毒气弹，就会把咱们这百十号人、连同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粮食弹药，全活活憋死在这几十米深的地下坟墓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p>
利害关系被沈行一层一层地剖开，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p>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战术能违背大自然的规律。在冬天的平原雪地上，主动进攻的代价不是子弹，而是绝对无法隐藏的撤退痕迹。</p>
周士彰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炭条放下了：“沈大哥说得透彻。这仗，确实没法打。敌人的主力精锐都在平原上养精蓄锐，咱们如果在雪地里出去，就是活靶子。”</p>
大刘虽然心里憋屈得难受，但他是个服理的人。他重重地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懊恼地说：“那咱们就只能干挺着？这大雪封山少说还有两三个月，这不成了憋死牛了吗？”</p>
“对！就是憋死牛！”</p>
沈行重新坐回木板床上，抓起那把松子，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老兵独有的糙砺和沉稳。</p>
“打仗不是小孩子赌气，更不是为了图一时的痛快去拼命。”沈行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好汉，“该当狼的时候，咱们能一口咬断鬼子的喉管；该当孙子的时候，咱们就得给俺老老实实地缩在这地底下当王八！”</p>
沈行拿手里的松子壳指着外头的群山方向：</p>
“现在，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受罪的是伪军！他们在老林子里连根毛都找不着，每天得冻掉多少脚趾头？得因为绝望发多大的疯？他们在那里拼命地熬人命，咱们在这底下烧着炉子吃着白面肉汤。多得劲儿！”</p>
“咱们不出去，不留脚印，就是在用这漫长的大雪和绝对的安全，活活耗死他们在山里的讨伐队！”</p>
沈行把手里的松子仁往嘴里一扔，咬的咯嘣直响。</p>
“都给俺把心收进肚子里。出不去，就给俺老老实实地在洞里憋着！每天的训练、枪械保养、徒手格斗，日本话一样都不许少！”</p>
“等熬到了开春，地皮化了冻，这满山的积雪化成了水。山里那些讨伐的鬼子和伪军也该熬成皮包骨头了。到那时候，俺带着你们出山，操翻他们这些个瘪犊子玩意儿！”</p>
洞里没有了争论。这帮经历了血火淬炼的东北汉子，在沈行这种无可辩驳的战术逻辑面前，咽下了心里的战意。他们知道，在这片残酷的白山黑水间，有时候，能活着忍耐，本身就是对敌人最致命的战略打击。</p>
腊月的长白山，风雪把葫芦沟的这处废弃煤窑遮掩得严严实实。从外头看，半山腰上除了挂满冰柱子的野葡萄藤和齐腰深的大雪，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摸不着。</p>
可往地底下走个几十米，穿过那条曲里拐弯的主巷道，里头的动静能把人的耳朵震得嗡嗡响。</p>
这地底下的煤窑空间虽然大，但架不住八十多个精壮汉子成天在里头摸爬滚打。人一多，哈出来的热气和身上散出来的汗味儿，混着地底原本的煤渣子味，把整个洞子烘得像个大号的蒸笼。外头零下三十多度，洞里头这帮人练得连单褂子都穿不住，大冬天的，硬是光着膀子在泥地上练摔跤、走战术。</p>
出汗多，卫生就成了大问题。几十号大老爷们要是十天半个月不洗澡，在这相对封闭的洞里，不光那股子酸臭味能把人熏个跟头，一旦生了虱子或者染上疥疮，在这缺医少药的大山里，一传就是倒下一大片。</p>
沈行懂这个理，他早早就在后勤组立了规矩。</p>
老陆带着后勤组，每天除了做饭，干得最多的活儿就是化雪。大铁锅架在无烟灶上，灶膛里的干松木烧得通红。几个人轮班拿着大铁锹，去洞口的沟里通风的地方铲雪，一筐一筐地往锅里倒。</p>
烧成开水，兑上点雪，倒进几个大号的木头澡盆里。</p>
“都给俺洗利索了！胳肢窝、裤裆，拿粗布狠狠地搓！”沈行光着膀子，自个儿先拿木头水瓢舀了一瓢温水，从头浇到脚，手里拿着一块土碱块在身上打着沫子，“谁身上要是敢给俺养虱子，明天就给俺滚出被窝，光着屁股去风口站岗！”</p>
大伙儿排着队在地下河水坑边擦洗。大刘一边搓着胸脯子上的泥条，一边龇牙咧嘴地乐：“当家的，也就是跟着您。俺以前在东北军大营里，冬天半年都不洗一回，身上搓下来的泥球能捏个泥人。这大雪山里还能天天拿热水烫脚，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p>
那四十多个新入伙的弟兄，也在水盆边洗刷着。这帮人刚从金矿的黑窟窿里逃出来，身上那层矿灰和血痂子，硬是洗了半个多月才露出本来的黄皮子。现在身上长了肉，看着也壮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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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老钱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致命的物理死结。他们光想着自己手里家伙硬，却完全忽略了，日军之所以把精锐留在平原，就是为了在没有视线遮挡的雪原上，利用绝对的机动性和体能优势，对任何敢于露头的游击队进行一击必杀的追击。东北严冬那毫无遮掩的洁白雪原，就是大自然给游击战设下的最没法破解的局。当然这也是鬼子对腹地松懈的原因。</p>
“这个基地，是咱们花了几个月、累吐了血才建起来的地下堡垒！”</p>
沈行指着脚下的煤层，一字一顿地说道：“外头几千号伪军在深山老林里啃冰雪拉网搜山！咱们好不容易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藏在了这平原和浅山区的夹缝里，藏在鬼子正规军的‘灯下黑’里！”</p>
“如果咱们现在出去在平原上打一仗，不管战果多辉煌，只要咱们往回撤。鬼子的装甲车和精锐步兵根本不需要动脑子，他们只需要顺着雪地里的印子，瞎子都能一路找到咱们这个隐蔽在野葡萄藤后面的煤窑洞口！”</p>
沈行看着有些发蔫的弟兄们，严肃的说：“只要这个洞口暴露，鬼子的九二步炮、甚至毒气弹，就会把咱们这百十号人、连同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粮食弹药，全活活憋死在这几十米深的地下坟墓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p>
利害关系被沈行一层一层地剖开，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p>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战术能违背大自然的规律。在冬天的平原雪地上，主动进攻的代价不是子弹，而是绝对无法隐藏的撤退痕迹。</p>
周士彰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炭条放下了：“沈大哥说得透彻。这仗，确实没法打。敌人的主力精锐都在平原上养精蓄锐，咱们如果在雪地里出去，就是活靶子。”</p>
大刘虽然心里憋屈得难受，但他是个服理的人。他重重地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懊恼地说：“那咱们就只能干挺着？这大雪封山少说还有两三个月，这不成了憋死牛了吗？”</p>
“对！就是憋死牛！”</p>
沈行重新坐回木板床上，抓起那把松子，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老兵独有的糙砺和沉稳。</p>
“打仗不是小孩子赌气，更不是为了图一时的痛快去拼命。”沈行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好汉，“该当狼的时候，咱们能一口咬断鬼子的喉管；该当孙子的时候，咱们就得给俺老老实实地缩在这地底下当王八！”</p>
沈行拿手里的松子壳指着外头的群山方向：</p>
“现在，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受罪的是伪军！他们在老林子里连根毛都找不着，每天得冻掉多少脚趾头？得因为绝望发多大的疯？他们在那里拼命地熬人命，咱们在这底下烧着炉子吃着白面肉汤。多得劲儿！”</p>
“咱们不出去，不留脚印，就是在用这漫长的大雪和绝对的安全，活活耗死他们在山里的讨伐队！”</p>
沈行把手里的松子仁往嘴里一扔，咬的咯嘣直响。</p>
“都给俺把心收进肚子里。出不去，就给俺老老实实地在洞里憋着！每天的训练、枪械保养、徒手格斗，日本话一样都不许少！”</p>
“等熬到了开春，地皮化了冻，这满山的积雪化成了水。山里那些讨伐的鬼子和伪军也该熬成皮包骨头了。到那时候，俺带着你们出山，操翻他们这些个瘪犊子玩意儿！”</p>
洞里没有了争论。这帮经历了血火淬炼的东北汉子，在沈行这种无可辩驳的战术逻辑面前，咽下了心里的战意。他们知道，在这片残酷的白山黑水间，有时候，能活着忍耐，本身就是对敌人最致命的战略打击。</p>
腊月的长白山，风雪把葫芦沟的这处废弃煤窑遮掩得严严实实。从外头看，半山腰上除了挂满冰柱子的野葡萄藤和齐腰深的大雪，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摸不着。</p>
可往地底下走个几十米，穿过那条曲里拐弯的主巷道，里头的动静能把人的耳朵震得嗡嗡响。</p>
这地底下的煤窑空间虽然大，但架不住八十多个精壮汉子成天在里头摸爬滚打。人一多，哈出来的热气和身上散出来的汗味儿，混着地底原本的煤渣子味，把整个洞子烘得像个大号的蒸笼。外头零下三十多度，洞里头这帮人练得连单褂子都穿不住，大冬天的，硬是光着膀子在泥地上练摔跤、走战术。</p>
出汗多，卫生就成了大问题。几十号大老爷们要是十天半个月不洗澡，在这相对封闭的洞里，不光那股子酸臭味能把人熏个跟头，一旦生了虱子或者染上疥疮，在这缺医少药的大山里，一传就是倒下一大片。</p>
沈行懂这个理，他早早就在后勤组立了规矩。</p>
老陆带着后勤组，每天除了做饭，干得最多的活儿就是化雪。大铁锅架在无烟灶上，灶膛里的干松木烧得通红。几个人轮班拿着大铁锹，去洞口的沟里通风的地方铲雪，一筐一筐地往锅里倒。</p>
烧成开水，兑上点雪，倒进几个大号的木头澡盆里。</p>
“都给俺洗利索了！胳肢窝、裤裆，拿粗布狠狠地搓！”沈行光着膀子，自个儿先拿木头水瓢舀了一瓢温水，从头浇到脚，手里拿着一块土碱块在身上打着沫子，“谁身上要是敢给俺养虱子，明天就给俺滚出被窝，光着屁股去风口站岗！”</p>
大伙儿排着队在地下河水坑边擦洗。大刘一边搓着胸脯子上的泥条，一边龇牙咧嘴地乐：“当家的，也就是跟着您。俺以前在东北军大营里，冬天半年都不洗一回，身上搓下来的泥球能捏个泥人。这大雪山里还能天天拿热水烫脚，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p>
那四十多个新入伙的弟兄，也在水盆边洗刷着。这帮人刚从金矿的黑窟窿里逃出来，身上那层矿灰和血痂子，硬是洗了半个多月才露出本来的黄皮子。现在身上长了肉，看着也壮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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