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泥水里的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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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别说咱们的后勤卡车和马爬犁进不去，就算步兵靠两条腿走，一步陷下去，泥巴就能没过大腿。鞋底子都会被泥里的负压给生生拽下来。一天的行军速度，连五里地都达不到！”</p>
木村康平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井上：“如果部队现在不撤出来，一旦翻浆期全面爆发，他们就会被这满山的烂泥困在老林子里！运粮的车进不去，重机枪拉不出来。几万人，会在山里活活饿死！”</p>
井上中尉听完这笔气候的死账，后背也冒出了一层冷汗。</p>
“那……大队长阁下，咱们赶紧下令撤军吧！”</p>
“我凭什么下令？”木村康平恼火地拍着桌子，“这次大讨伐是奉天关东军司令部统一下达的命令，期限还没到。我一个少佐大队长，敢私自下令全军撤退？那是上军事法庭掉脑袋的罪名！”</p>
木村康平虽然贪生怕死，但脑子转得快。他立刻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钢笔：“电报员！立刻给奉天关东军司令部发急电！”</p>
他毫不犹豫地把责任和风险全推给了上面：“电报就这么写：‘职部所辖区域已提前出现严重翻浆现象。道路泥泞导致后勤给养彻底断绝。深山部队正面临陷于泥沼、全军覆没之危机。恳请司令部体恤帝国勇士之生命，从速下达终止讨伐之命令！若迟延三日，恐大军难逃泥潭之厄。木村康平泣血上报。’”</p>
电报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奉天司令部那边的参谋们显然也注意到了东北春季特有的气候灾难。一道盖着将官大印的急令，通过电波直接飞到了凤城。</p>
“接司令部急令：同意停止冬季讨伐！各部务必在道路彻底瘫痪前，全速撤回铁路沿线驻地！”</p>
接到命令的日伪军，就像是听到大赦的囚犯。</p>
面对拉不动的马爬犁和带不走的物资，带队的日军军官咬着牙下达了‘就地销毁’的命令。他们将沉重的帆布行军帐篷和一袋袋带不走的粮食集中堆在一起，泼上煤油，一把火烧成了灰烬，绝不给游击队留下一粒米、半块布。随后，他们只带着武器和伤员，在泥水里开始了狼狈的大溃退。</p>
这是一场在泥水里的赛跑。随着气温的回升，山里的土路变成了黑色的水坑。拉着重机枪和补给的马爬犁，底部的滑刃深深地陷进烂泥里。蒙古马累得口吐白沫，有些马匹在烂泥坑里崴断了腿，日军只能咒骂着将马匹就地击毙，把武器扔进山沟。</p>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浆里跋涉，军靴里灌满了冰凉的泥水，每拔出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没有军乐，没有凯旋的欢呼，这支号称精锐的关东军讨伐大队，像一群落水狗，在翻浆期的烂泥地里，凄凉地退出了这片广袤的大山。</p>
而此时，在距离他们几十里外的葫芦沟废弃煤矿基地里。</p>
沈行正光着膀子，站在洞口那片掩护用的野葡萄藤后头。藤蔓上的冰柱子早就化干净了，露出了干瘪的枝条。</p>
他看着外面那顺着山坡往下流淌的泥水，听着远方传来的、带着一丝暖意的春风呼啸。</p>
身后，是八十多个吃饱喝足、每天在煤层里练得满身腱子肉的弟兄。大刘正在熟练地组装机枪，韩天喜正拿着磨刀石给刺刀开刃。残疾的老兵大春，正靠在岩壁上，稳稳当当地擦拭着手中的三八大盖。</p>
沈行的脸上，慢慢咧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p>
四个月的“憋死牛”终于熬出头了。</p>
阴历三月，辽东这片黑土地上的大自然，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着一场能把几万人吞进去的烂泥潭。</p>
在几十里外的凤城，木村康平少佐正对着院子里化冻的泥水跳脚骂娘。而在连山关火车站的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指挥部里，却是一派舒坦到骨子里的景象。</p>
宽敞的砖瓦房里，墙角生着两个硕大的全铜火盆。盆里烧着上好的无烟红木炭，火苗子幽蓝幽蓝的，把整个屋子烘得热气腾腾。窗户缝被厚实的毛毡死死封住，一点冷风都透不进来。</p>
大队长黑田重男少佐，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纯棉和服，盘腿坐在火盆边上。他手里拿着一双长柄铁筷子，翻烤着铁网上滋滋冒油的野猪肉排。旁边的小红泥炉子上，温着一壶清酒，酒香混着肉香，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兵营里，透着一股子格格不入的奢靡。</p>
黑田是个比木村康平还要圆滑、老辣的兵痞。</p>
这场号称要犁平长白山余脉的“冬季大讨伐”，黑田压根就没打算亲自去老林子里遭那份罪。大讨伐刚开始不到半个月，他就看明白了：大雪封山，连个胡子的脚印都找不着，几千人撒进深山就是去当无头苍蝇的。</p>
于是，他借口“连山关乃铁路线咽喉，需重兵把守防范游击队偷袭”，硬是把搜山的苦差事全摊派给了手底下的那个中队长和两千多号伪军。他自己带着大队本部的精锐，早早地缩回了连山关的火车站据点。外头冻死了多少士兵，截肢了多少新兵，他黑田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p>
“笃笃笃。”</p>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副官加藤中尉推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纸。</p>
“大队长阁下，奉天司令部发来的急电。”加藤走到火盆边，低头汇报，“同意终止冬季讨伐，命令各部在翻浆期彻底爆发前，全速撤回铁路沿线。”</p>
黑田头都没抬，翻了一下面前的烤肉，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冷笑。</p>
“木村那个蠢货，肯定是看地皮化了，吓得尿了裤子，给奉天哭爹喊娘地求援了吧？”黑田夹起一块烤好的肉扔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在满洲待了这么多年，连翻浆期要提前留出十天撤退时间的常识都没有，活该他在山里挨冻受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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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别说咱们的后勤卡车和马爬犁进不去，就算步兵靠两条腿走，一步陷下去，泥巴就能没过大腿。鞋底子都会被泥里的负压给生生拽下来。一天的行军速度，连五里地都达不到！”</p>
木村康平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井上：“如果部队现在不撤出来，一旦翻浆期全面爆发，他们就会被这满山的烂泥困在老林子里！运粮的车进不去，重机枪拉不出来。几万人，会在山里活活饿死！”</p>
井上中尉听完这笔气候的死账，后背也冒出了一层冷汗。</p>
“那……大队长阁下，咱们赶紧下令撤军吧！”</p>
“我凭什么下令？”木村康平恼火地拍着桌子，“这次大讨伐是奉天关东军司令部统一下达的命令，期限还没到。我一个少佐大队长，敢私自下令全军撤退？那是上军事法庭掉脑袋的罪名！”</p>
木村康平虽然贪生怕死，但脑子转得快。他立刻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钢笔：“电报员！立刻给奉天关东军司令部发急电！”</p>
他毫不犹豫地把责任和风险全推给了上面：“电报就这么写：‘职部所辖区域已提前出现严重翻浆现象。道路泥泞导致后勤给养彻底断绝。深山部队正面临陷于泥沼、全军覆没之危机。恳请司令部体恤帝国勇士之生命，从速下达终止讨伐之命令！若迟延三日，恐大军难逃泥潭之厄。木村康平泣血上报。’”</p>
电报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奉天司令部那边的参谋们显然也注意到了东北春季特有的气候灾难。一道盖着将官大印的急令，通过电波直接飞到了凤城。</p>
“接司令部急令：同意停止冬季讨伐！各部务必在道路彻底瘫痪前，全速撤回铁路沿线驻地！”</p>
接到命令的日伪军，就像是听到大赦的囚犯。</p>
面对拉不动的马爬犁和带不走的物资，带队的日军军官咬着牙下达了‘就地销毁’的命令。他们将沉重的帆布行军帐篷和一袋袋带不走的粮食集中堆在一起，泼上煤油，一把火烧成了灰烬，绝不给游击队留下一粒米、半块布。随后，他们只带着武器和伤员，在泥水里开始了狼狈的大溃退。</p>
这是一场在泥水里的赛跑。随着气温的回升，山里的土路变成了黑色的水坑。拉着重机枪和补给的马爬犁，底部的滑刃深深地陷进烂泥里。蒙古马累得口吐白沫，有些马匹在烂泥坑里崴断了腿，日军只能咒骂着将马匹就地击毙，把武器扔进山沟。</p>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浆里跋涉，军靴里灌满了冰凉的泥水，每拔出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没有军乐，没有凯旋的欢呼，这支号称精锐的关东军讨伐大队，像一群落水狗，在翻浆期的烂泥地里，凄凉地退出了这片广袤的大山。</p>
而此时，在距离他们几十里外的葫芦沟废弃煤矿基地里。</p>
沈行正光着膀子，站在洞口那片掩护用的野葡萄藤后头。藤蔓上的冰柱子早就化干净了，露出了干瘪的枝条。</p>
他看着外面那顺着山坡往下流淌的泥水，听着远方传来的、带着一丝暖意的春风呼啸。</p>
身后，是八十多个吃饱喝足、每天在煤层里练得满身腱子肉的弟兄。大刘正在熟练地组装机枪，韩天喜正拿着磨刀石给刺刀开刃。残疾的老兵大春，正靠在岩壁上，稳稳当当地擦拭着手中的三八大盖。</p>
沈行的脸上，慢慢咧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p>
四个月的“憋死牛”终于熬出头了。</p>
阴历三月，辽东这片黑土地上的大自然，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着一场能把几万人吞进去的烂泥潭。</p>
在几十里外的凤城，木村康平少佐正对着院子里化冻的泥水跳脚骂娘。而在连山关火车站的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指挥部里，却是一派舒坦到骨子里的景象。</p>
宽敞的砖瓦房里，墙角生着两个硕大的全铜火盆。盆里烧着上好的无烟红木炭，火苗子幽蓝幽蓝的，把整个屋子烘得热气腾腾。窗户缝被厚实的毛毡死死封住，一点冷风都透不进来。</p>
大队长黑田重男少佐，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纯棉和服，盘腿坐在火盆边上。他手里拿着一双长柄铁筷子，翻烤着铁网上滋滋冒油的野猪肉排。旁边的小红泥炉子上，温着一壶清酒，酒香混着肉香，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兵营里，透着一股子格格不入的奢靡。</p>
黑田是个比木村康平还要圆滑、老辣的兵痞。</p>
这场号称要犁平长白山余脉的“冬季大讨伐”，黑田压根就没打算亲自去老林子里遭那份罪。大讨伐刚开始不到半个月，他就看明白了：大雪封山，连个胡子的脚印都找不着，几千人撒进深山就是去当无头苍蝇的。</p>
于是，他借口“连山关乃铁路线咽喉，需重兵把守防范游击队偷袭”，硬是把搜山的苦差事全摊派给了手底下的那个中队长和两千多号伪军。他自己带着大队本部的精锐，早早地缩回了连山关的火车站据点。外头冻死了多少士兵，截肢了多少新兵，他黑田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p>
“笃笃笃。”</p>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副官加藤中尉推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纸。</p>
“大队长阁下，奉天司令部发来的急电。”加藤走到火盆边，低头汇报，“同意终止冬季讨伐，命令各部在翻浆期彻底爆发前，全速撤回铁路沿线。”</p>
黑田头都没抬，翻了一下面前的烤肉，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冷笑。</p>
“木村那个蠢货，肯定是看地皮化了，吓得尿了裤子，给奉天哭爹喊娘地求援了吧？”黑田夹起一块烤好的肉扔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在满洲待了这么多年，连翻浆期要提前留出十天撤退时间的常识都没有，活该他在山里挨冻受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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