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伤痍军人的悲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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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脚趾。坏死部分已经深达指骨。”军医走到床尾，掀开盖在高桥脚上的白布。</p>
高桥的右脚大脚趾和二脚趾，同样变成了可怕的黑褐色，散发着难闻的气味。</p>
这一次，军医让两名卫生兵按住了高桥的肩膀和腿，把一块浸透了乙醚的纱布直接死死捂在高桥的口鼻上，随后拿起了手术刀和骨锯。</p>
“嘎吱……嘎吱……”</p>
锯齿摩擦骨头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高桥虽然被乙醚迷得半梦半醒，但钻骨的剧痛还是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额头上瞬间爆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卡住脖子般的闷吼。他那原本因为发高烧而干裂的嘴唇，被他自己生生咬出了血。</p>
十分钟后，两根发黑的脚趾被扔进了托盘，伤口被撒上一层气味刺鼻的黄色碘仿粉，用厚厚的白纱布死死包扎起来。</p>
军医在病历卡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然后看着虚脱的高桥，语气公式化地宣读了对他的最终判决。</p>
“高桥上等兵，你的右耳缺失，右脚丧失部分承重能力和抓地力。根据《陆军体格检查规则》，你已经无法适应步兵的野战机动要求。”军医合上本子，“你将被评定为丙等，解除现役。下个月，随伤员运输专列送回大连，乘船返回本土。”</p>
军医说完，转身走向了下一个病床。</p>
高桥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听清了军医的话：解除现役，返回本土。</p>
几个月前，他在营房里咬破手指，在一面白布上写下“七生报国”的血书，发誓要用中国人的鲜血来染红天皇的军旗。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冲锋陷阵的壮烈，以为自己就算死，也会是骨灰装在白盒子里，受人敬仰地送进靖国神社。</p>
可现在，退伍的判决书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从军国主义的幻梦里狠狠抽醒了。</p>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他只是在满洲的雪窝子里走了几个月的路，就被大自然冻掉了一只耳朵和两根脚趾。</p>
他成了日本陆军中一个受尽白眼的群体——“伤痍军人”。</p>
高桥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半年前，同乡的一个新兵的家人刚从日本国内寄来的一封信。那封信里，同乡没有描绘国内的繁荣，而是隐晦地提到了村子里那些从满洲退下来的伤兵的惨状。</p>
在这两年的日本，前线的战事虽然被报纸吹得震天响，但国内的经济却因为连年征战和扩军备战被掏空了。普通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政府根本拿不出钱来好好安置这些断胳膊少腿的退伍伤兵。军方发给他们的，只有一套单薄的白色纯棉和服，和一顶盖住残缺脑袋的白帽子。</p>
高桥顺着那封信的描述，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后的自己。</p>
他会穿着那身代表着耻辱的白衣，胸前挂着一个收钱的破木盒子，手里拄着拐杖。他将回到北海道那个贫穷的渔村，因为少了脚趾没法在摇晃的渔船上站稳，他下不了海，干不了重活。</p>
一开始，乡亲们或许会碍于面子，对他鞠个躬，称呼他一声“为国负伤的勇士”。但过不了三个月，那些因为交不起高额田租而卖儿卖女的农民，就会把他当成一个只会白吃干饭的寄生虫。家里人会用嫌弃的眼神看他，村里的孩子会跟在他残疾的腿后面扔石头。</p>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拖着残废的右脚，走到札幌的火车站或者神社会场门口。在寒风中，他要一次次地向那些穿着体面西装的商人和军官低头鞠躬，嘴里唱着凄凉的《伤痍军人之歌》，祈求别人往他的木盒子里扔几个连买一斤糙米都不够的铜板。</p>
这就是大林猛口中那“一钱五厘”的最终归宿。一张红色的征兵邮资，买断了他的身体，用完之后，像丢弃一块破抹布一样，把他扔回了贫民窟。</p>
高桥缓慢地举起那只曾经写过血书的右手，看着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那团曾经燃烧在胸腔里的军国主义烈火，此刻连一丝余温都不剩了。没有壮烈，没有荣誉，只有对未来那眼见为实的叫花子命运的深深恐惧。</p>
凤城，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指挥部。</p>
木村康平少佐正站在火炉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一个月前，这个本该在山里亲自指挥搜山的日本少佐，实在受不了深山里那种能把人冻僵的严寒。他眼看着手底下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冻伤，心里发了毛。</p>
木村是个滑头，他深知大林猛是怎么死的。于是，他找了个“后方辎重运输受阻，需大队长亲自坐镇协调”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把搜山的苦差事全扔给了副官和几个中队长，自己带着卫队，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温暖的凤城县城。</p>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就坐在指挥部里喝茶看报纸，听着电台里传来的那些毫无进展的搜山汇报。</p>
“报告大队长！”前几天刚从山里换防回来的井上中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伤亡报告，“山里的几个中队请求增加冻伤药和粮食的补给。另外，伪军那边因为吃不上饭，昨天晚上又跑了三十多个。”</p>
木村康平没有看那份报告单，他走到窗户跟前，推开了玻璃窗。</p>
外面，阳光明媚，但吹进来的风里，夹杂着一股浓烈的、泥土解冻的湿腥味。</p>
“补给？还需要补给么？”木村康平指着院子里那块原本冻得坚硬的泥地。前几天还邦硬的泥土，今天表面上已经渗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勤务兵一脚踩上去，靴子底直接陷进了一层黏糊糊的黄泥里。</p>
“满洲的翻浆期到了。”木村康平是个在东北待了多年的老油条，他太清楚这种气候现象的可怕之处。</p>
“你看外头的地皮！这几天白天气温回升，地表的浮土化冻了，可地底下一米多深的冻土层还没化！”木村康平脸色发白，在沙盘上用力敲了两下，“表面的泥土化成了水，被底下的冻土层托着，渗不下去！这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大泥盆。再过三五天，只要再下两场春雨，山里那些原本结实的土路、林间小道，全都会变成烂泥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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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脚趾。坏死部分已经深达指骨。”军医走到床尾，掀开盖在高桥脚上的白布。</p>
高桥的右脚大脚趾和二脚趾，同样变成了可怕的黑褐色，散发着难闻的气味。</p>
这一次，军医让两名卫生兵按住了高桥的肩膀和腿，把一块浸透了乙醚的纱布直接死死捂在高桥的口鼻上，随后拿起了手术刀和骨锯。</p>
“嘎吱……嘎吱……”</p>
锯齿摩擦骨头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高桥虽然被乙醚迷得半梦半醒，但钻骨的剧痛还是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额头上瞬间爆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卡住脖子般的闷吼。他那原本因为发高烧而干裂的嘴唇，被他自己生生咬出了血。</p>
十分钟后，两根发黑的脚趾被扔进了托盘，伤口被撒上一层气味刺鼻的黄色碘仿粉，用厚厚的白纱布死死包扎起来。</p>
军医在病历卡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然后看着虚脱的高桥，语气公式化地宣读了对他的最终判决。</p>
“高桥上等兵，你的右耳缺失，右脚丧失部分承重能力和抓地力。根据《陆军体格检查规则》，你已经无法适应步兵的野战机动要求。”军医合上本子，“你将被评定为丙等，解除现役。下个月，随伤员运输专列送回大连，乘船返回本土。”</p>
军医说完，转身走向了下一个病床。</p>
高桥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听清了军医的话：解除现役，返回本土。</p>
几个月前，他在营房里咬破手指，在一面白布上写下“七生报国”的血书，发誓要用中国人的鲜血来染红天皇的军旗。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冲锋陷阵的壮烈，以为自己就算死，也会是骨灰装在白盒子里，受人敬仰地送进靖国神社。</p>
可现在，退伍的判决书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从军国主义的幻梦里狠狠抽醒了。</p>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他只是在满洲的雪窝子里走了几个月的路，就被大自然冻掉了一只耳朵和两根脚趾。</p>
他成了日本陆军中一个受尽白眼的群体——“伤痍军人”。</p>
高桥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半年前，同乡的一个新兵的家人刚从日本国内寄来的一封信。那封信里，同乡没有描绘国内的繁荣，而是隐晦地提到了村子里那些从满洲退下来的伤兵的惨状。</p>
在这两年的日本，前线的战事虽然被报纸吹得震天响，但国内的经济却因为连年征战和扩军备战被掏空了。普通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政府根本拿不出钱来好好安置这些断胳膊少腿的退伍伤兵。军方发给他们的，只有一套单薄的白色纯棉和服，和一顶盖住残缺脑袋的白帽子。</p>
高桥顺着那封信的描述，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后的自己。</p>
他会穿着那身代表着耻辱的白衣，胸前挂着一个收钱的破木盒子，手里拄着拐杖。他将回到北海道那个贫穷的渔村，因为少了脚趾没法在摇晃的渔船上站稳，他下不了海，干不了重活。</p>
一开始，乡亲们或许会碍于面子，对他鞠个躬，称呼他一声“为国负伤的勇士”。但过不了三个月，那些因为交不起高额田租而卖儿卖女的农民，就会把他当成一个只会白吃干饭的寄生虫。家里人会用嫌弃的眼神看他，村里的孩子会跟在他残疾的腿后面扔石头。</p>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拖着残废的右脚，走到札幌的火车站或者神社会场门口。在寒风中，他要一次次地向那些穿着体面西装的商人和军官低头鞠躬，嘴里唱着凄凉的《伤痍军人之歌》，祈求别人往他的木盒子里扔几个连买一斤糙米都不够的铜板。</p>
这就是大林猛口中那“一钱五厘”的最终归宿。一张红色的征兵邮资，买断了他的身体，用完之后，像丢弃一块破抹布一样，把他扔回了贫民窟。</p>
高桥缓慢地举起那只曾经写过血书的右手，看着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那团曾经燃烧在胸腔里的军国主义烈火，此刻连一丝余温都不剩了。没有壮烈，没有荣誉，只有对未来那眼见为实的叫花子命运的深深恐惧。</p>
凤城，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指挥部。</p>
木村康平少佐正站在火炉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一个月前，这个本该在山里亲自指挥搜山的日本少佐，实在受不了深山里那种能把人冻僵的严寒。他眼看着手底下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冻伤，心里发了毛。</p>
木村是个滑头，他深知大林猛是怎么死的。于是，他找了个“后方辎重运输受阻，需大队长亲自坐镇协调”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把搜山的苦差事全扔给了副官和几个中队长，自己带着卫队，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温暖的凤城县城。</p>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就坐在指挥部里喝茶看报纸，听着电台里传来的那些毫无进展的搜山汇报。</p>
“报告大队长！”前几天刚从山里换防回来的井上中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伤亡报告，“山里的几个中队请求增加冻伤药和粮食的补给。另外，伪军那边因为吃不上饭，昨天晚上又跑了三十多个。”</p>
木村康平没有看那份报告单，他走到窗户跟前，推开了玻璃窗。</p>
外面，阳光明媚，但吹进来的风里，夹杂着一股浓烈的、泥土解冻的湿腥味。</p>
“补给？还需要补给么？”木村康平指着院子里那块原本冻得坚硬的泥地。前几天还邦硬的泥土，今天表面上已经渗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勤务兵一脚踩上去，靴子底直接陷进了一层黏糊糊的黄泥里。</p>
“满洲的翻浆期到了。”木村康平是个在东北待了多年的老油条，他太清楚这种气候现象的可怕之处。</p>
“你看外头的地皮！这几天白天气温回升，地表的浮土化冻了，可地底下一米多深的冻土层还没化！”木村康平脸色发白，在沙盘上用力敲了两下，“表面的泥土化成了水，被底下的冻土层托着，渗不下去！这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大泥盆。再过三五天，只要再下两场春雨，山里那些原本结实的土路、林间小道，全都会变成烂泥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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