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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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彪那条本来就残废的右腿，此刻被两块厚重的木板夹住，宪兵正在往里面一块一块地加着砖头。</p>
这叫“垫砖”，是残忍的酷刑，砖头加到一定程度，膝关节的韧带和骨骼会被生生折断。 徐彪满头冷汗，国字脸上的横肉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但他咬紧了牙关，愣是没喊出一声饶命。</p>
“徐老板，你是个聪明人，也是我黑田的朋友。”黑田重男站起身，走到老虎凳前，看着徐彪，“这几个月，你帮我处理货物，大家合作得很愉快。但一万五千斤粮食和三辆卡车的损失，这个窟窿太大了。皇军的卡车单走一条线，这个时间点，只有你和你手底下的几个总把式最清楚。”</p>
黑田重男从桌上拿起一把带血的刺刀，用刀背拍了拍徐彪的脸。 “游击队不可能长了千里眼。是谁把情报送进山的？只要你说出一个名字，我保证，你可以立刻走出这间地下室。你依然是本溪湖最大的车马行老板。咱们的生意照做。”</p>
徐彪忍着膝盖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朝地上淬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是个老江湖，早年在绿林里混过，听着隔壁牢房伪军连长和营长的惨叫。他就知道黑田根本什么都不知道。</p>
“黑田少佐……”徐彪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但透着一股子硬气，“俺徐某人是个粗人，只管赶车拉货，赚点辛苦钱。你说的什么卡车路线、什么游击队，俺一概不知！俺手底下的车把式，也都是老实巴交的苦力，谁有那个胆子去跟山里的阎王爷通气？”</p>
徐彪死死地盯着黑田：“太君，我是替你办事的，跟着你赚钱，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好好的日子过着，跟那些山匪勾结，不是砸自己的饭碗么！”</p>
听到徐彪这番话，黑田重男拿着刺刀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p>
徐彪的话，正正地戳在了黑田那个名为“利益”的心眼子上。</p>
在黑田的潜意识里，满洲的中国人都是贪婪且短视的。徐彪现在靠着大日本皇军的走私线，赚得盆满钵满。从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去和那些只能在山里啃树皮的游击队勾结。砸了连山关的防线，就等于砸了他徐彪自己的聚宝盆。</p>
但黑田的疑心太重了，而且，这笔四十多条人命的糊涂账必须有人来背。</p>
“徐老板，生意归生意，军法归军法。”黑田重男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你的车马行参与了运粮，你就是第一嫌疑人。在这个地下室里，没有证据，只有供词。”</p>
黑田向后退了一步，冲着旁边的宪兵军曹扬了扬下巴。</p>
“加砖！给我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必须拿到口供！”黑田重男猛地转过身，向门外走去，“如果在明天早上之前，他还不签字。就把他手底下的那些赶车把式全抓来，当着他的面一个个枪毙！”</p>
地下审讯室的大门重重地关上了。</p>
几名宪兵像野兽一样扑向了徐彪。老虎凳上的木板再次被塞进了一块厚砖，徐彪那条残腿的膝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吧”声。</p>
“呃——！”徐彪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吼，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瞬间糊住了他的那只独眼。</p>
紧接着，烧红的烙铁毫无预兆地按在了他的胸口。皮肉翻卷的焦糊味再次充斥了牢房。</p>
徐彪死死地咬着嘴唇，牙齿生生切进了肉里。他没有像隔壁的伪军那样哭喊求饶。他知道，在黑田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子面前，求饶不仅换不来活命，反而会显得自己心虚。</p>
他必须扛住，必须展现出一种“清白商人被冤枉”的愤怒和硬气，只有这样，黑田那种多疑的性格才有可能产生动摇。</p>
一盆混着辣椒面的冰盐水兜头泼下，将昏死过去的徐彪强行浇醒。</p>
“八嘎！说！谁是内应！”宪兵军曹揪着他的头发怒吼。</p>
徐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噜作响。他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宪兵，突然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狰狞笑容。</p>
“俺说了……俺是个做买卖的……”徐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变得断断续续，但语气却透着老江湖的滚刀肉脾气，“你们太君……想找个替死鬼……直接开枪崩了俺……拿俺的家当去填账……少他娘的给老子……扣屎盆子……”</p>
在这一刻，徐彪完全代入了一个被黑吃黑、含冤受屈的江湖大鳄的角色。</p>
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顿打，如果是真汉奸，早就熬不住乱咬了。但他不能咬。</p>
在这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徐彪的眼前越来越黑。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当年周家老爷拿大洋买下他这条命的画面；闪过了周士彰那张年轻但坚定的脸；也闪过了那个叫沈行的男人，带着人在风雪中杀出重围的背影。</p>
“当家的……怀谨……”</p>
徐彪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意识开始逐渐滑向深渊。他知道，黑田已经疯了，自己这次就算不吐口，恐怕也很难活着走出这间地下室。</p>
“俺老徐这条命，本来就是周大哥给的。多活了这十几年，赚够了。今天要是真挺不过去了……”</p>
徐彪在陷入彻底的黑暗前，死死地咬紧了最后一口气。</p>
“这命……还给周家了……剩下的血债……得靠你们下山来讨了……”</p>
徐彪的头重重地垂了下去，彻底昏死了过去。而隔壁伪军连长和营长那杀猪般的惨叫声，依然在这个地狱般的地下室里回荡着。</p>
阴历五月二十八。长白山连日的大雨刚停，林子里的泥土吸足了水，踩上去软趴趴的。</p>
断脊岭暗营，中段的议事洞里，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发白，没一点烟气。</p>
老赵从外面钻进水帘子，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大步走到青石板前。他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烟盒纸，推到了沈行面前。</p>
“信箱取回来的。”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事态的严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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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彪那条本来就残废的右腿，此刻被两块厚重的木板夹住，宪兵正在往里面一块一块地加着砖头。</p>
这叫“垫砖”，是残忍的酷刑，砖头加到一定程度，膝关节的韧带和骨骼会被生生折断。 徐彪满头冷汗，国字脸上的横肉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但他咬紧了牙关，愣是没喊出一声饶命。</p>
“徐老板，你是个聪明人，也是我黑田的朋友。”黑田重男站起身，走到老虎凳前，看着徐彪，“这几个月，你帮我处理货物，大家合作得很愉快。但一万五千斤粮食和三辆卡车的损失，这个窟窿太大了。皇军的卡车单走一条线，这个时间点，只有你和你手底下的几个总把式最清楚。”</p>
黑田重男从桌上拿起一把带血的刺刀，用刀背拍了拍徐彪的脸。 “游击队不可能长了千里眼。是谁把情报送进山的？只要你说出一个名字，我保证，你可以立刻走出这间地下室。你依然是本溪湖最大的车马行老板。咱们的生意照做。”</p>
徐彪忍着膝盖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朝地上淬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是个老江湖，早年在绿林里混过，听着隔壁牢房伪军连长和营长的惨叫。他就知道黑田根本什么都不知道。</p>
“黑田少佐……”徐彪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但透着一股子硬气，“俺徐某人是个粗人，只管赶车拉货，赚点辛苦钱。你说的什么卡车路线、什么游击队，俺一概不知！俺手底下的车把式，也都是老实巴交的苦力，谁有那个胆子去跟山里的阎王爷通气？”</p>
徐彪死死地盯着黑田：“太君，我是替你办事的，跟着你赚钱，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好好的日子过着，跟那些山匪勾结，不是砸自己的饭碗么！”</p>
听到徐彪这番话，黑田重男拿着刺刀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p>
徐彪的话，正正地戳在了黑田那个名为“利益”的心眼子上。</p>
在黑田的潜意识里，满洲的中国人都是贪婪且短视的。徐彪现在靠着大日本皇军的走私线，赚得盆满钵满。从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去和那些只能在山里啃树皮的游击队勾结。砸了连山关的防线，就等于砸了他徐彪自己的聚宝盆。</p>
但黑田的疑心太重了，而且，这笔四十多条人命的糊涂账必须有人来背。</p>
“徐老板，生意归生意，军法归军法。”黑田重男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你的车马行参与了运粮，你就是第一嫌疑人。在这个地下室里，没有证据，只有供词。”</p>
黑田向后退了一步，冲着旁边的宪兵军曹扬了扬下巴。</p>
“加砖！给我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必须拿到口供！”黑田重男猛地转过身，向门外走去，“如果在明天早上之前，他还不签字。就把他手底下的那些赶车把式全抓来，当着他的面一个个枪毙！”</p>
地下审讯室的大门重重地关上了。</p>
几名宪兵像野兽一样扑向了徐彪。老虎凳上的木板再次被塞进了一块厚砖，徐彪那条残腿的膝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吧”声。</p>
“呃——！”徐彪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吼，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瞬间糊住了他的那只独眼。</p>
紧接着，烧红的烙铁毫无预兆地按在了他的胸口。皮肉翻卷的焦糊味再次充斥了牢房。</p>
徐彪死死地咬着嘴唇，牙齿生生切进了肉里。他没有像隔壁的伪军那样哭喊求饶。他知道，在黑田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子面前，求饶不仅换不来活命，反而会显得自己心虚。</p>
他必须扛住，必须展现出一种“清白商人被冤枉”的愤怒和硬气，只有这样，黑田那种多疑的性格才有可能产生动摇。</p>
一盆混着辣椒面的冰盐水兜头泼下，将昏死过去的徐彪强行浇醒。</p>
“八嘎！说！谁是内应！”宪兵军曹揪着他的头发怒吼。</p>
徐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噜作响。他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宪兵，突然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狰狞笑容。</p>
“俺说了……俺是个做买卖的……”徐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变得断断续续，但语气却透着老江湖的滚刀肉脾气，“你们太君……想找个替死鬼……直接开枪崩了俺……拿俺的家当去填账……少他娘的给老子……扣屎盆子……”</p>
在这一刻，徐彪完全代入了一个被黑吃黑、含冤受屈的江湖大鳄的角色。</p>
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顿打，如果是真汉奸，早就熬不住乱咬了。但他不能咬。</p>
在这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徐彪的眼前越来越黑。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当年周家老爷拿大洋买下他这条命的画面；闪过了周士彰那张年轻但坚定的脸；也闪过了那个叫沈行的男人，带着人在风雪中杀出重围的背影。</p>
“当家的……怀谨……”</p>
徐彪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意识开始逐渐滑向深渊。他知道，黑田已经疯了，自己这次就算不吐口，恐怕也很难活着走出这间地下室。</p>
“俺老徐这条命，本来就是周大哥给的。多活了这十几年，赚够了。今天要是真挺不过去了……”</p>
徐彪在陷入彻底的黑暗前，死死地咬紧了最后一口气。</p>
“这命……还给周家了……剩下的血债……得靠你们下山来讨了……”</p>
徐彪的头重重地垂了下去，彻底昏死了过去。而隔壁伪军连长和营长那杀猪般的惨叫声，依然在这个地狱般的地下室里回荡着。</p>
阴历五月二十八。长白山连日的大雨刚停，林子里的泥土吸足了水，踩上去软趴趴的。</p>
断脊岭暗营，中段的议事洞里，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发白，没一点烟气。</p>
老赵从外面钻进水帘子，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大步走到青石板前。他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烟盒纸，推到了沈行面前。</p>
“信箱取回来的。”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事态的严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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