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铁道线上的黑吃黑与失灵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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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徐彪。</p>
其实，在黑田的心里，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怀疑过这个瘸子。黑田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在他的世界观里，任何人做事都是为了利益。就连关东军里那些天天把“为天皇陛下尽忠”挂在嘴边的将官们，私底下哪一个不是借着“治安肃正”的名义，疯狂地往自己的腰包里捞钱？</p>
更何况是一个中国商人。徐彪靠着给他黑田跑腿走私，每个月赚的钱比过去一年都多。一个唯利是图的买卖人，怎么可能放着大把的真金白银不赚，去跟山里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游击队勾结？砸了连山关的防线，就等于砸了他自己的饭碗。</p>
黑田抓徐彪，甚至给他上大刑，根本不是为了查什么内鬼。这只是一出借题发挥的毒计。</p>
四十四个正规军阵亡，三辆卡车被毁，奉天司令部必然要追责。黑田需要替罪羊，伪军营长是最好的顶缸人选。而徐彪，则是黑田眼里的“大肥羊”。借着“通匪嫌疑”的名义把徐彪抓起来，名正言顺地抄了车马行，把徐彪这十五年来攒下的真金白银全部吞进自己的私囊，最后再把人在牢里弄死，神不知鬼不觉。这才是黑田打好的如意算盘。</p>
“徐老板。”黑田放下手帕，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感情，“老虎凳的滋味不好受吧。只要你在这个认罪书上按下手印，承认是你把运粮的时间漏给了抗日军，我保证给你个痛快。”</p>
徐彪趴在干草上，艰难地抬起头。他那张国字脸上满是冷汗和泥污，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属于市井商人的精明和对死亡的恐惧。</p>
“太君……”徐彪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把一个只认钱不要命的财迷相演到了骨子里，“俺冤枉啊……俺是个买卖人，俺只想在太君手下赚点小钱，不认得啥抗日军啊！太君，您想想，俺跟着您，每个月往奉天走两趟私货，那可都是白花花的大洋啊！俺要是跟山匪勾结，把皇军惹毛了，俺这财路不就断了吗？俺就是再傻，也不能干这种断自己财路的事啊！”</p>
徐彪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往前爬了两寸，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想要去抓黑田的马靴，被加藤一脚踢开。</p>
“太君，只要您能放俺一条命，”徐彪索性把话挑明，故意装出一副看透了黑田心思的嘴脸，“俺车马行后院的地窖里，还有两箱现大洋和二十根小黄鱼，那都是俺的棺材本。太君要是不嫌弃，全拿走！全当是俺孝敬您的！只要您留俺一条狗命，俺出去以后，还能接着给您当牛做马，接着给您赚钱啊！”</p>
黑田看着徐彪这副为了活命连棺材本都抖落出来的样子，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冷笑。</p>
这就是他眼里的中国人：贪婪、软弱、没有底线，只要刀架在脖子上，为了保命什么都能交出来。</p>
“徐老板，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军法。”黑田慢条斯理地说道，心里却已经盘算着今晚就派宪兵去车马行挖地窖，“你既然不招，那就继续在牢里待着吧。”</p>
黑田站起身，准备离开。他打算再晾这个瘸子两天，等把钱全弄到手，就让加藤在半夜给他注射一针空气，彻底死无对证。</p>
就在黑田刚走出牢门的时候，迎面遇到了宪兵小队长。</p>
宪兵队小岛准尉神色慌张地跑了下来，连军容都顾不得整理，直接凑到黑田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了几句。</p>
黑田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那种胜券在握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气急败坏的铁青。</p>
出大事了。</p>
黑田原以为把徐彪抓起来，换几个自己信得过的宪兵换上便衣去押车，这条走私线照样能转。毕竟，货是守备大队的，车上还带着他亲自签发的文件。</p>
但他低估了关东军内部那种派系林立、互相倾轧的贪婪程度。</p>
就在昨天，黑田派人押送着一批洋药和高价走私的烟土，准备通过南满铁路运往奉天，再转手卖给大连的黑市商人。</p>
为了畅通无阻，黑田特意让手下带上了加盖了“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大印的《军用物资特别输送证明书》。在连山关这亩三分地上，这张纸就是圣旨。</p>
可是，当车皮到了苏家屯火车站的时候，被关东军铁道守备队的人给拦了下来。</p>
铁道守备队，那是直属于关东军司令部的精锐，专门负责满铁沿线的安全，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在他们眼里，连山关那种乡下地方的独立守备队，就是一群看家护院的二流货色。</p>
黑田手底下的宪兵仗着有证明书，想强行冲关。结果铁道守备队的中队长根本不买账。人家看了一眼那份《军用物资特别输送证明书》，当场就给撕了。</p>
“什么第二大队？我只认司令部的手令！”铁道守备队的中队长冷笑着下令，“这批货来路不明，怀疑是资敌的违禁品，全部就地扣押！押车的人关进禁闭室！”作为交通枢纽上的中队长，太明白这里面的猫腻了。到了我的地盘，不交买路钱就想通过？门都没有。</p>
紧接着，今天上午，另一批走旱路运往长春的私货，也在半道上被宪兵分队以“例行检查”的名义给截了。押车的两个便衣直接被缴了枪。</p>
黑田心疼的要命。两批货，价值上万大洋，就这么被自己人给“黑吃黑”了。</p>
小岛结结巴巴地解释：“大队长阁下……苏家屯那边传话来，说……说他们没看到平时管事的那个人，不懂规矩，所以才扣了货。”</p>
黑田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趴在干草堆里的徐彪。</p>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批货会出事了。</p>
关东军在满洲横行霸道，各个防区、各个部队之间，为了争夺黑市的暴利，早就形成了一套复杂且肮脏的潜规则。</p>
在走私这条道上，官面上的文书、大队的印章，有时候连擦屁股都嫌硬。因为一旦承认了你的官方文书，就等于承认了这批货的合法性，别的部队就没法下黑手了。</p>
真正能让货物一路绿灯的，不是印章，是“脸面”，是“规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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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徐彪。</p>
其实，在黑田的心里，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怀疑过这个瘸子。黑田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在他的世界观里，任何人做事都是为了利益。就连关东军里那些天天把“为天皇陛下尽忠”挂在嘴边的将官们，私底下哪一个不是借着“治安肃正”的名义，疯狂地往自己的腰包里捞钱？</p>
更何况是一个中国商人。徐彪靠着给他黑田跑腿走私，每个月赚的钱比过去一年都多。一个唯利是图的买卖人，怎么可能放着大把的真金白银不赚，去跟山里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游击队勾结？砸了连山关的防线，就等于砸了他自己的饭碗。</p>
黑田抓徐彪，甚至给他上大刑，根本不是为了查什么内鬼。这只是一出借题发挥的毒计。</p>
四十四个正规军阵亡，三辆卡车被毁，奉天司令部必然要追责。黑田需要替罪羊，伪军营长是最好的顶缸人选。而徐彪，则是黑田眼里的“大肥羊”。借着“通匪嫌疑”的名义把徐彪抓起来，名正言顺地抄了车马行，把徐彪这十五年来攒下的真金白银全部吞进自己的私囊，最后再把人在牢里弄死，神不知鬼不觉。这才是黑田打好的如意算盘。</p>
“徐老板。”黑田放下手帕，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感情，“老虎凳的滋味不好受吧。只要你在这个认罪书上按下手印，承认是你把运粮的时间漏给了抗日军，我保证给你个痛快。”</p>
徐彪趴在干草上，艰难地抬起头。他那张国字脸上满是冷汗和泥污，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属于市井商人的精明和对死亡的恐惧。</p>
“太君……”徐彪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把一个只认钱不要命的财迷相演到了骨子里，“俺冤枉啊……俺是个买卖人，俺只想在太君手下赚点小钱，不认得啥抗日军啊！太君，您想想，俺跟着您，每个月往奉天走两趟私货，那可都是白花花的大洋啊！俺要是跟山匪勾结，把皇军惹毛了，俺这财路不就断了吗？俺就是再傻，也不能干这种断自己财路的事啊！”</p>
徐彪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往前爬了两寸，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想要去抓黑田的马靴，被加藤一脚踢开。</p>
“太君，只要您能放俺一条命，”徐彪索性把话挑明，故意装出一副看透了黑田心思的嘴脸，“俺车马行后院的地窖里，还有两箱现大洋和二十根小黄鱼，那都是俺的棺材本。太君要是不嫌弃，全拿走！全当是俺孝敬您的！只要您留俺一条狗命，俺出去以后，还能接着给您当牛做马，接着给您赚钱啊！”</p>
黑田看着徐彪这副为了活命连棺材本都抖落出来的样子，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冷笑。</p>
这就是他眼里的中国人：贪婪、软弱、没有底线，只要刀架在脖子上，为了保命什么都能交出来。</p>
“徐老板，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军法。”黑田慢条斯理地说道，心里却已经盘算着今晚就派宪兵去车马行挖地窖，“你既然不招，那就继续在牢里待着吧。”</p>
黑田站起身，准备离开。他打算再晾这个瘸子两天，等把钱全弄到手，就让加藤在半夜给他注射一针空气，彻底死无对证。</p>
就在黑田刚走出牢门的时候，迎面遇到了宪兵小队长。</p>
宪兵队小岛准尉神色慌张地跑了下来，连军容都顾不得整理，直接凑到黑田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了几句。</p>
黑田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那种胜券在握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气急败坏的铁青。</p>
出大事了。</p>
黑田原以为把徐彪抓起来，换几个自己信得过的宪兵换上便衣去押车，这条走私线照样能转。毕竟，货是守备大队的，车上还带着他亲自签发的文件。</p>
但他低估了关东军内部那种派系林立、互相倾轧的贪婪程度。</p>
就在昨天，黑田派人押送着一批洋药和高价走私的烟土，准备通过南满铁路运往奉天，再转手卖给大连的黑市商人。</p>
为了畅通无阻，黑田特意让手下带上了加盖了“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大印的《军用物资特别输送证明书》。在连山关这亩三分地上，这张纸就是圣旨。</p>
可是，当车皮到了苏家屯火车站的时候，被关东军铁道守备队的人给拦了下来。</p>
铁道守备队，那是直属于关东军司令部的精锐，专门负责满铁沿线的安全，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在他们眼里，连山关那种乡下地方的独立守备队，就是一群看家护院的二流货色。</p>
黑田手底下的宪兵仗着有证明书，想强行冲关。结果铁道守备队的中队长根本不买账。人家看了一眼那份《军用物资特别输送证明书》，当场就给撕了。</p>
“什么第二大队？我只认司令部的手令！”铁道守备队的中队长冷笑着下令，“这批货来路不明，怀疑是资敌的违禁品，全部就地扣押！押车的人关进禁闭室！”作为交通枢纽上的中队长，太明白这里面的猫腻了。到了我的地盘，不交买路钱就想通过？门都没有。</p>
紧接着，今天上午，另一批走旱路运往长春的私货，也在半道上被宪兵分队以“例行检查”的名义给截了。押车的两个便衣直接被缴了枪。</p>
黑田心疼的要命。两批货，价值上万大洋，就这么被自己人给“黑吃黑”了。</p>
小岛结结巴巴地解释：“大队长阁下……苏家屯那边传话来，说……说他们没看到平时管事的那个人，不懂规矩，所以才扣了货。”</p>
黑田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趴在干草堆里的徐彪。</p>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批货会出事了。</p>
关东军在满洲横行霸道，各个防区、各个部队之间，为了争夺黑市的暴利，早就形成了一套复杂且肮脏的潜规则。</p>
在走私这条道上，官面上的文书、大队的印章，有时候连擦屁股都嫌硬。因为一旦承认了你的官方文书，就等于承认了这批货的合法性，别的部队就没法下黑手了。</p>
真正能让货物一路绿灯的，不是印章，是“脸面”，是“规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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