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牢房里的斗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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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老李头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底细全抖了出来，“东家被抓这三天，黑田急着往奉天运一批私烟和洋药。这些货见不得光，以前全是东家亲自出面，带着俺们这帮老车把式，在沿途的关卡打点。东家认识那些守铁路的日本兵和伪军，塞点大洋，对个暗号，就混过去了。”</p>
老李头冷笑了一声：“结果东家这一进去，车马行的伙计没了主心骨。黑田派了几个他手底下的宪兵穿着便衣去押车。这帮矬子哪懂道上的规矩？在奉天城外头，直接被铁路守备队的人当成走私犯给扣了！不光货被没收，连人差点都没回来。听说黑田为了捞人，反倒赔进去几根金条。”</p>
老李头说到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黑田这老狗贪财如命。他算是回过味来了，连山关这条黑市走私的线，没了俺们东家，寸步难行！他这是在砸自己的聚宝盆啊！”</p>
沈行听到这，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踏踏实实地落了地。</p>
在残酷的战争时期，能救人命的往往不是什么正义，而是敌人内部肮脏的利益链条。黑田为了继续捞黑钱，不得不捏着鼻子把瘸子叔放出来替他干活。这完全符合逻辑。</p>
“人出来就好。”沈行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松缓了一点。</p>
“可东家这趟，也是被扒了一层皮啊！”老李头抹了把脸，声音又低了下去，“黑田把东家放出来之前，让宪兵去车马行抄了家。东家这十五年来起早贪黑攒下的两箱现大洋、二十根小黄鱼，连带着地契，全被黑田以‘疏通关系’的名义给洗劫一空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p>
周怀瑾听得咬牙切齿：“这畜生！借着抓人的由头，把瘸子叔的家底给掏干了？”</p>
“命保住了就是赚了，钱咱们给瘸子叔补上。”沈行倒是看得很透。在这个年代，破财免灾是最硬的道理，钱在军阀和鬼子眼里，就是买命的筹码。</p>
“要是光要钱，东家也就认了，就当破财免灾了。”老李头蹲在地上，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但黑田这老狗，还是防着东家。他怕东家心生怨恨，更怕东家真跟山里有联系。他给车马行派了个‘监军’！”</p>
“监军？”沈行夹着烟的手顿住了，眼神瞬间变得凝重。</p>
“对。”老李头压低声音，四下瞅了瞅，“黑田连自己宪兵队里的伪警都不信。他从连山关外头十里地的那个‘大和村’日侨里，找了个叫井上的日本浪人。”</p>
“日侨？”周怀瑾脸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凉气。</p>
在满洲，所谓的“日侨”是比正规军更恶心、更招人恨的存在。他们是被日本政府半骗半强迫弄到东北来的所谓“农业移民”。实际上，这就是一群强占中国农民的良田、把中国老百姓赶进“人圈”、手里拿着武器的武装强盗。这帮人里头，有不少是在日本国内混不下去的地痞流氓和浪人武士，到了满洲，仗着有皇军撑腰，简直横行霸道。</p>
“这个井上，听说是黑田在日本老家的同乡，以前是个练家子，懂点剑道。”老李头咬着牙说道，“黑田把这只恶犬安排在车马行里，名义上是给东家当保镖，实际上就是个贴身看守的活阎王。这人成天穿着个大褂子，腰里别着一把长长的日本刀，吃住在车马行。东家现在躺在炕上发高烧，他连大夫治伤的时候都亲自盯着。”</p>
老李头越说越绝望：“少爷，当家的。东家被放回来，明面上是自由了，实际上就是从宪兵队的地牢，转到了车马行的软禁。这井上一天十二个时辰死盯着，这可咋办呀？”</p>
破庙里只剩下风刮过破窗户的呼啸声。</p>
沈行靠在掉漆的柱子上，脑子里飞速地重新盘算着这个情况。</p>
好消息是，瘸子叔的命保住了。四班的老赵、梁大柱他们这十个百战老兵，明天晚上不用去东城门外头填命了。那场必死的连山关营救计划，因为黑田的贪婪和伪军营长的屈死，被强行踩了刹车。</p>
这对于整支队伍的战斗力保存来说，是天大的好事。</p>
但坏消息同样致命。</p>
车马行这条暗营在连山关唯一的情报和后勤补给线，被那个叫井上的日侨浪人，死死地盯着。瘸子叔成了黑田手里被严密监视的赚钱机器。以后队伍想在连山关买一粒消炎药、弄一点消息，都成了非常危险的事情。</p>
黑田这招“敲骨吸髓外加锁喉”，玩得老辣。</p>
“当家的。”周怀瑾看着沈行，“大柱老赵他们不用去送死了。可瘸子叔现在落在这个浪人手里，连郎中看伤都盯着，要是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p>
沈行抬起头，仔细想了一会儿</p>
“情况有变。”沈行看着周怀瑾和老李头，干脆利落地定下了新的调子，“回去通知兄弟们计划取消。”</p>
他转头看向老李头，：“老李头，你回去。在那个叫井上的日本人面前装孙子，该干活干活，别露一点马脚。给东家说，让他安心养伤，别着急。从今天起，所有的联系都中断，不要担心我们这边。我们有办法。另外，这次黑田敲诈他的钱，咱们都给补上。你让他给我们个地点，咱们把钱送过去。”</p>
沈行的目光看向连山关的方向。这次因为自己漏算了一步，让瘸子叔遭了大难。虽然因为局势的变化翻过了最凶险的一页。但是情报线上的损失还是巨大的。</p>
连山关宪兵队地下死牢。</p>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粪尿发酵的恶臭。墙上的火把发出昏暗的光，把牢房里的影子拉得像鬼魅一样扭曲。</p>
徐彪被从老虎凳上解下来，像一滩烂泥一样扔在铺着发霉干草的地上。他的右腿膝盖肿得像个紫黑色的发面馒头，裤腿已经被鲜血和组织液黏在了皮肉上。宪兵的“垫砖”生生压碎了他的半月板，这条腿，算是彻底废了。</p>
剧烈的疼痛让徐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哼出一声。他在绿林道上混过，在死囚牢里蹲过，他太清楚在什么人面前该露什么底。</p>
牢房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田重男穿着整齐的军服，脚上蹬着锃亮的马靴，用一块白手帕捂着鼻子走了进来。加藤中尉跟在后面，搬来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让黑田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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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老李头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底细全抖了出来，“东家被抓这三天，黑田急着往奉天运一批私烟和洋药。这些货见不得光，以前全是东家亲自出面，带着俺们这帮老车把式，在沿途的关卡打点。东家认识那些守铁路的日本兵和伪军，塞点大洋，对个暗号，就混过去了。”</p>
老李头冷笑了一声：“结果东家这一进去，车马行的伙计没了主心骨。黑田派了几个他手底下的宪兵穿着便衣去押车。这帮矬子哪懂道上的规矩？在奉天城外头，直接被铁路守备队的人当成走私犯给扣了！不光货被没收，连人差点都没回来。听说黑田为了捞人，反倒赔进去几根金条。”</p>
老李头说到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黑田这老狗贪财如命。他算是回过味来了，连山关这条黑市走私的线，没了俺们东家，寸步难行！他这是在砸自己的聚宝盆啊！”</p>
沈行听到这，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踏踏实实地落了地。</p>
在残酷的战争时期，能救人命的往往不是什么正义，而是敌人内部肮脏的利益链条。黑田为了继续捞黑钱，不得不捏着鼻子把瘸子叔放出来替他干活。这完全符合逻辑。</p>
“人出来就好。”沈行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松缓了一点。</p>
“可东家这趟，也是被扒了一层皮啊！”老李头抹了把脸，声音又低了下去，“黑田把东家放出来之前，让宪兵去车马行抄了家。东家这十五年来起早贪黑攒下的两箱现大洋、二十根小黄鱼，连带着地契，全被黑田以‘疏通关系’的名义给洗劫一空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p>
周怀瑾听得咬牙切齿：“这畜生！借着抓人的由头，把瘸子叔的家底给掏干了？”</p>
“命保住了就是赚了，钱咱们给瘸子叔补上。”沈行倒是看得很透。在这个年代，破财免灾是最硬的道理，钱在军阀和鬼子眼里，就是买命的筹码。</p>
“要是光要钱，东家也就认了，就当破财免灾了。”老李头蹲在地上，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但黑田这老狗，还是防着东家。他怕东家心生怨恨，更怕东家真跟山里有联系。他给车马行派了个‘监军’！”</p>
“监军？”沈行夹着烟的手顿住了，眼神瞬间变得凝重。</p>
“对。”老李头压低声音，四下瞅了瞅，“黑田连自己宪兵队里的伪警都不信。他从连山关外头十里地的那个‘大和村’日侨里，找了个叫井上的日本浪人。”</p>
“日侨？”周怀瑾脸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凉气。</p>
在满洲，所谓的“日侨”是比正规军更恶心、更招人恨的存在。他们是被日本政府半骗半强迫弄到东北来的所谓“农业移民”。实际上，这就是一群强占中国农民的良田、把中国老百姓赶进“人圈”、手里拿着武器的武装强盗。这帮人里头，有不少是在日本国内混不下去的地痞流氓和浪人武士，到了满洲，仗着有皇军撑腰，简直横行霸道。</p>
“这个井上，听说是黑田在日本老家的同乡，以前是个练家子，懂点剑道。”老李头咬着牙说道，“黑田把这只恶犬安排在车马行里，名义上是给东家当保镖，实际上就是个贴身看守的活阎王。这人成天穿着个大褂子，腰里别着一把长长的日本刀，吃住在车马行。东家现在躺在炕上发高烧，他连大夫治伤的时候都亲自盯着。”</p>
老李头越说越绝望：“少爷，当家的。东家被放回来，明面上是自由了，实际上就是从宪兵队的地牢，转到了车马行的软禁。这井上一天十二个时辰死盯着，这可咋办呀？”</p>
破庙里只剩下风刮过破窗户的呼啸声。</p>
沈行靠在掉漆的柱子上，脑子里飞速地重新盘算着这个情况。</p>
好消息是，瘸子叔的命保住了。四班的老赵、梁大柱他们这十个百战老兵，明天晚上不用去东城门外头填命了。那场必死的连山关营救计划，因为黑田的贪婪和伪军营长的屈死，被强行踩了刹车。</p>
这对于整支队伍的战斗力保存来说，是天大的好事。</p>
但坏消息同样致命。</p>
车马行这条暗营在连山关唯一的情报和后勤补给线，被那个叫井上的日侨浪人，死死地盯着。瘸子叔成了黑田手里被严密监视的赚钱机器。以后队伍想在连山关买一粒消炎药、弄一点消息，都成了非常危险的事情。</p>
黑田这招“敲骨吸髓外加锁喉”，玩得老辣。</p>
“当家的。”周怀瑾看着沈行，“大柱老赵他们不用去送死了。可瘸子叔现在落在这个浪人手里，连郎中看伤都盯着，要是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p>
沈行抬起头，仔细想了一会儿</p>
“情况有变。”沈行看着周怀瑾和老李头，干脆利落地定下了新的调子，“回去通知兄弟们计划取消。”</p>
他转头看向老李头，：“老李头，你回去。在那个叫井上的日本人面前装孙子，该干活干活，别露一点马脚。给东家说，让他安心养伤，别着急。从今天起，所有的联系都中断，不要担心我们这边。我们有办法。另外，这次黑田敲诈他的钱，咱们都给补上。你让他给我们个地点，咱们把钱送过去。”</p>
沈行的目光看向连山关的方向。这次因为自己漏算了一步，让瘸子叔遭了大难。虽然因为局势的变化翻过了最凶险的一页。但是情报线上的损失还是巨大的。</p>
连山关宪兵队地下死牢。</p>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粪尿发酵的恶臭。墙上的火把发出昏暗的光，把牢房里的影子拉得像鬼魅一样扭曲。</p>
徐彪被从老虎凳上解下来，像一滩烂泥一样扔在铺着发霉干草的地上。他的右腿膝盖肿得像个紫黑色的发面馒头，裤腿已经被鲜血和组织液黏在了皮肉上。宪兵的“垫砖”生生压碎了他的半月板，这条腿，算是彻底废了。</p>
剧烈的疼痛让徐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哼出一声。他在绿林道上混过，在死囚牢里蹲过，他太清楚在什么人面前该露什么底。</p>
牢房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田重男穿着整齐的军服，脚上蹬着锃亮的马靴，用一块白手帕捂着鼻子走了进来。加藤中尉跟在后面，搬来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让黑田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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