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派系的山头与不能妥协的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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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根脸上的得意彻底没了，脸上透出一丝沮丧。他也是打过仗的，顺着沈行描述的那个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发现，自己如果真处在那样的环境下，手里的枪确实连端都端不平。</p>
“这就是为啥咱们要求四百米十中十，才能当精确射手。”沈行把话收了回来，“因为咱们的底子薄。只有在平时把打靶的门槛拔高到极限，比鬼子的特等射手还要高。到了真要命的时候，你们身上剩下的那点本能记忆，才能够保住你们在战场上打出那三成的命中率。”</p>
“老乔和顺子，他们之所以是尖子。”沈行看了两人一眼，“不是因为他们打死靶子有多准，而是因为他们在子弹贴着头皮飞的时候，心跳不乱，手不抖。除了第一枪的绝对击杀，后面在混乱中还能保持十中七八的命中率。这才是真本事。”</p>
“在这儿，俺教大家一个办法，那就是作为精确射手开仗之前，在心里反复的告诉自己，我是个死人，我已经死了。等到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再瞄准，才能做到心不慌，手不抖！”</p>
沈行摆了摆手：“继续练。别以为打中了几个死木头桩子，就觉得自己练成了。战场不认靶子，只认真功夫。”</p>
离开了靶场，沈行转到山坡另一侧的战术协同训练场。</p>
这边的场面，让沈行的眉头皱了起来。</p>
韩天喜正拿着根白蜡树条子，在场地中间喊着口令，指挥着一个混合班组进行进攻演练。</p>
这个班，是典型的老带新配置。老兵作为机枪手和精确射手，但副射手和突击手，全是新编进来的东北军战俘。也就等于是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的“一比一”比例。这是整个暗营目前为了扩大规模，最普遍的兵力分配现状。</p>
“机枪掩护！突击组上！”班长喊了一声。</p>
机枪手趴在土坡上，打出短点射，压住前方的模拟掩体。</p>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两名新兵突击手应该借助火力掩护，快速向前跃进。</p>
可是，那两个新兵在听到枪声后，明显犹豫了大约两秒钟的时间。他们习惯性地趴在原地，等着机枪打完了几发，才端着短管步枪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跑。</p>
“停！”沈行直接走进了训练场，打断了演练。</p>
“你们刚才在等什么？”沈行指着那两个新兵。</p>
“回长官，俺们在等机枪打完那个点射。”一个新兵回答，“以前在连里，都是等重机枪把对面的火力压下去了，俺们再冲。”</p>
“等机枪打完你再跑，你就是个死人。”沈行看着他们，语气严肃。</p>
他转头看向机枪手：“你机枪换弹匣、或者转移阵地，需要多长时间？”</p>
“回长官，熟练的话，两秒到三秒。”机枪手老实回答。</p>
“听见了吗？两到三秒！”沈行看着那两个新兵，“机枪是给你们提供压制的。你们必须在机枪响的同一瞬间起步！当机枪停火、换弹匣的那三秒钟里，鬼子肯定会探头反击。这个时候，你们的短管步枪必须正好到达下一个掩体，并且开火接上火力压制，掩护机枪手！”</p>
“这就是火力网的衔接。”沈行用手比划着两把枪交替开火的动作，“咱们这套打法，靠的就是自动火力的不间断。你们刚才犹豫的那两秒，加上你们跑路的时间，正好和机枪手换弹匣的时间重叠了！中间整整空出了三秒钟的火力真空期！这三秒钟，足够鬼子把你们和机枪手全部打死！”</p>
两个新兵听得满头大汗，连连点头。</p>
韩天喜在旁边叹了口气，走过来说：“长官，这事儿不能全怪他们。他们在旧军队里没练过这种班组协同。咱们原先那批老兄弟，在山外头跟着你真刀真枪地磨合了几个月，什么时候开枪，什么时候换位，不用喊口令，互相看个眼神就知道该干啥。现在新兵一掺进来，一比一的比例，这火候就断了。”</p>
韩天喜实话实说：“老兵的动作新兵跟不上，新兵一犹豫，老兵的节奏也被打乱了。咱们现在的人数虽然多了一倍，看着枪多，但整体的战斗力，其实比起原先那四十个人的时候，下降了一大截。”</p>
沈行何尝不知道这个问题。这叫战斗力稀释。精干部队一旦大量补充未经过磨合的新兵，短时间内的整体战斗力必然下滑。</p>
但他必须这么做，而且是硬生生地把这些新老兵混编在一个班里。</p>
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沈行端着个粗瓷碗，蹲在一块高处的石头上，看着下面正在分堆吃饭的弟兄们。</p>
这种长时间在深山里的封闭生活，让队伍里一些微妙的现象开始浮现出来。</p>
开饭的时候，人群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个堆。</p>
大刘、老赵、老乔等最早跟着沈行在雪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几个“老班底”，蹲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一边吃饭一边说着只有他们懂的战术细节。</p>
老钱那边，围着原炮兵营的俘虏。他们是一起从死牢里出来的，相互之间有种天然的亲近感，聊的也多是以前开炮的事。</p>
而在另一边，韩天喜身边则聚着那帮子从七道沟金矿里解救出来的东北军战俘。他们资历最浅，加上在矿井里遭受过非人的虐待，平时很少和别的弟兄搭话，心底里只认韩天喜这个原先的连长。</p>
看着这泾渭分明的三波人，沈行的眉头锁了起来。</p>
这就是旧军队里最要命的问题——“团团伙伙”、“拉山头”。</p>
当兵的在生死关头，本能地会相信和自己共患难过、或者有同乡、老长官关系的人。如果沈行为了保持短期的战斗力，让老兵单独成班，新兵单独成班，这三个派别就会在暗营里彻底固化。</p>
“怀谨。”沈行把周士彰叫到身边，指着下面那三堆人。</p>
“你看出什么来了吗？”</p>
周士彰顺着沈行的手指看去，推了推眼镜，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沈大哥，这叫抱团取暖。大家都是苦出身，但经历不一样，凑在一起难免分个亲疏远近。”</p>
“这不是亲疏远近，这是隐患。”沈行把手里的碗放在石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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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根脸上的得意彻底没了，脸上透出一丝沮丧。他也是打过仗的，顺着沈行描述的那个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发现，自己如果真处在那样的环境下，手里的枪确实连端都端不平。</p>
“这就是为啥咱们要求四百米十中十，才能当精确射手。”沈行把话收了回来，“因为咱们的底子薄。只有在平时把打靶的门槛拔高到极限，比鬼子的特等射手还要高。到了真要命的时候，你们身上剩下的那点本能记忆，才能够保住你们在战场上打出那三成的命中率。”</p>
“老乔和顺子，他们之所以是尖子。”沈行看了两人一眼，“不是因为他们打死靶子有多准，而是因为他们在子弹贴着头皮飞的时候，心跳不乱，手不抖。除了第一枪的绝对击杀，后面在混乱中还能保持十中七八的命中率。这才是真本事。”</p>
“在这儿，俺教大家一个办法，那就是作为精确射手开仗之前，在心里反复的告诉自己，我是个死人，我已经死了。等到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再瞄准，才能做到心不慌，手不抖！”</p>
沈行摆了摆手：“继续练。别以为打中了几个死木头桩子，就觉得自己练成了。战场不认靶子，只认真功夫。”</p>
离开了靶场，沈行转到山坡另一侧的战术协同训练场。</p>
这边的场面，让沈行的眉头皱了起来。</p>
韩天喜正拿着根白蜡树条子，在场地中间喊着口令，指挥着一个混合班组进行进攻演练。</p>
这个班，是典型的老带新配置。老兵作为机枪手和精确射手，但副射手和突击手，全是新编进来的东北军战俘。也就等于是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的“一比一”比例。这是整个暗营目前为了扩大规模，最普遍的兵力分配现状。</p>
“机枪掩护！突击组上！”班长喊了一声。</p>
机枪手趴在土坡上，打出短点射，压住前方的模拟掩体。</p>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两名新兵突击手应该借助火力掩护，快速向前跃进。</p>
可是，那两个新兵在听到枪声后，明显犹豫了大约两秒钟的时间。他们习惯性地趴在原地，等着机枪打完了几发，才端着短管步枪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跑。</p>
“停！”沈行直接走进了训练场，打断了演练。</p>
“你们刚才在等什么？”沈行指着那两个新兵。</p>
“回长官，俺们在等机枪打完那个点射。”一个新兵回答，“以前在连里，都是等重机枪把对面的火力压下去了，俺们再冲。”</p>
“等机枪打完你再跑，你就是个死人。”沈行看着他们，语气严肃。</p>
他转头看向机枪手：“你机枪换弹匣、或者转移阵地，需要多长时间？”</p>
“回长官，熟练的话，两秒到三秒。”机枪手老实回答。</p>
“听见了吗？两到三秒！”沈行看着那两个新兵，“机枪是给你们提供压制的。你们必须在机枪响的同一瞬间起步！当机枪停火、换弹匣的那三秒钟里，鬼子肯定会探头反击。这个时候，你们的短管步枪必须正好到达下一个掩体，并且开火接上火力压制，掩护机枪手！”</p>
“这就是火力网的衔接。”沈行用手比划着两把枪交替开火的动作，“咱们这套打法，靠的就是自动火力的不间断。你们刚才犹豫的那两秒，加上你们跑路的时间，正好和机枪手换弹匣的时间重叠了！中间整整空出了三秒钟的火力真空期！这三秒钟，足够鬼子把你们和机枪手全部打死！”</p>
两个新兵听得满头大汗，连连点头。</p>
韩天喜在旁边叹了口气，走过来说：“长官，这事儿不能全怪他们。他们在旧军队里没练过这种班组协同。咱们原先那批老兄弟，在山外头跟着你真刀真枪地磨合了几个月，什么时候开枪，什么时候换位，不用喊口令，互相看个眼神就知道该干啥。现在新兵一掺进来，一比一的比例，这火候就断了。”</p>
韩天喜实话实说：“老兵的动作新兵跟不上，新兵一犹豫，老兵的节奏也被打乱了。咱们现在的人数虽然多了一倍，看着枪多，但整体的战斗力，其实比起原先那四十个人的时候，下降了一大截。”</p>
沈行何尝不知道这个问题。这叫战斗力稀释。精干部队一旦大量补充未经过磨合的新兵，短时间内的整体战斗力必然下滑。</p>
但他必须这么做，而且是硬生生地把这些新老兵混编在一个班里。</p>
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沈行端着个粗瓷碗，蹲在一块高处的石头上，看着下面正在分堆吃饭的弟兄们。</p>
这种长时间在深山里的封闭生活，让队伍里一些微妙的现象开始浮现出来。</p>
开饭的时候，人群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个堆。</p>
大刘、老赵、老乔等最早跟着沈行在雪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几个“老班底”，蹲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一边吃饭一边说着只有他们懂的战术细节。</p>
老钱那边，围着原炮兵营的俘虏。他们是一起从死牢里出来的，相互之间有种天然的亲近感，聊的也多是以前开炮的事。</p>
而在另一边，韩天喜身边则聚着那帮子从七道沟金矿里解救出来的东北军战俘。他们资历最浅，加上在矿井里遭受过非人的虐待，平时很少和别的弟兄搭话，心底里只认韩天喜这个原先的连长。</p>
看着这泾渭分明的三波人，沈行的眉头锁了起来。</p>
这就是旧军队里最要命的问题——“团团伙伙”、“拉山头”。</p>
当兵的在生死关头，本能地会相信和自己共患难过、或者有同乡、老长官关系的人。如果沈行为了保持短期的战斗力，让老兵单独成班，新兵单独成班，这三个派别就会在暗营里彻底固化。</p>
“怀谨。”沈行把周士彰叫到身边，指着下面那三堆人。</p>
“你看出什么来了吗？”</p>
周士彰顺着沈行的手指看去，推了推眼镜，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沈大哥，这叫抱团取暖。大家都是苦出身，但经历不一样，凑在一起难免分个亲疏远近。”</p>
“这不是亲疏远近，这是隐患。”沈行把手里的碗放在石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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