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思维的盲区与遗忘的老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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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了战场上，如果一个班里全是金矿里出来的弟兄，大刘这个老兵去当班长，下命令让他们去冲鬼子的机枪阵地。你觉得他们是第一时间执行大刘的命令，还是下意识地去看韩天喜的脸色？”</p>
周士彰一下子就明白了。在战场上，半秒钟的迟疑或者违抗军令，带来的就是阵地的全线崩溃。多头指挥是军队的大忌。</p>
“所以，俺哪怕知道新老兵混编会把战斗力稀释掉一大截，也必须把他们像撒胡椒面一样，生生给打散了捏在每一个班里。”沈行无奈的说，“队伍里，只能有一个规矩，只能听一个声音。不能有老兵的架子，也不能有新兵的抱团。他们现在不熟练，就让他们天天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在泥地里互相拉扯着训练。只有互相把命交到对方手里，这派别的山头才能彻底铲平。从明天开始，一个班的战士必须在一块吃饭，训练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p>
就是这样，一个班的战士每天在一起，同吃同睡同训练，再打上两仗，相互之间的信任和感情就建立起来了。</p>
解决了内部的编制问题，一个关乎这百十号人生死的外部危机，却实打实地摆在了面前。</p>
下午，老陆带着后勤组的几个人，把仓库里剩下的粮食清点了一遍。</p>
老陆找到沈行，脸色有些担忧：“当家的，粮食不多了。”</p>
沈行心里大概有数，问：“还剩多少？”</p>
“七道沟抢回来的粮食，加上咱们原先攒的底子，大伙儿这阵子为了恢复体力，吃得多。加上咱们暗营里现在加上后勤和女人孩子，还有战俘。一百多口子人，一天光嚼谷就得小三百斤。”老陆翻开账本。</p>
“满打满算，精白面和大米，只够大伙儿再撑十五天了。要是掺着野菜和树皮吃，最多也就耗一个月。”</p>
这在没有任何外来补给的深山老林里，十五天就是一条红线。</p>
“小鬼子的‘归屯并户’这回算是真把咱们的脖子给卡死了。”周士彰在一旁接口道。</p>
“如果是以前，咱们趁着夜色下山，找几个大户人家借点粮，或者去集镇上买点，都能对付过去。可现在，方圆几十里全成了无人区。老百姓全被关在铁丝网拉起来的‘人圈’里。外头连一粒粮食的影儿都见不着。”</p>
“这就意味着，咱们现在想要弄粮食，就只能去打鬼子的正规据点，或者去劫鬼子的军车。可是，一百多号人的口粮，不是几袋子面能解决的。那得是成千上万斤的大车队。”</p>
说到这儿，大伙儿都沉默了。</p>
要抢鬼子的大车队，就必须得有准确的情报。得知道车队哪天走，走哪条道，押车的兵力有多少。</p>
可是现在，这条命脉断了。</p>
一想到情报，就想到瘸子叔，周士彰也黯然。</p>
瘸子叔被监视起来了。</p>
这等于直接切断了暗营在山外头唯一的一根活眼线。</p>
“瘸子叔废了，咱们在山外头彻底成了瞎子。”周士彰声音有些发干，“没有情报，咱们去哪儿找运粮车？要是盲目地跑下山去碰运气，在这到处都是鬼子暗堡的平原上，咱们这几十号人早晚得一头撞进鬼子的包围圈里去。”</p>
出去打，没情报是送死；不出去打，在山洞里待着就是等饿死。</p>
这就是日军这套笨拙的“铁壁合围”和“归屯并户”战术起到的作用。他们用时间和老百姓作为隔离带，硬生生地把这支拥有自动火力的游击队，困在山里。</p>
议事洞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p>
沈行一直没说话。他拿着手里的树枝，在青石板上无意识地划着道子。</p>
如果这是一支普通的土匪武装，面对这种缺粮断情报的绝境，可能早就内讧或者散伙了。但沈行深知，在情报断绝的情况下，只能用强硬的手段，去寻找情报。</p>
断脊岭暗营，中段的议事洞里，火盆里的木炭早就烧成了灰白色，没有一丝火星。</p>
大伙儿围坐在青石板前，谁也没说话。自从确认瘸子叔那条唯一的城内情报线被日侨浪人死死盯住之后，情报工作一下子就陷入了停滞。</p>
老陆算出来的那笔账像一块生铁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一百五十多张嘴，每天三百斤的消耗，剩下的粮食省着吃也只够撑不到一个月。想下山抢，可外头两眼一抹黑，鬼子大部队的防区怎么调动的，运粮车哪天走哪条道，全是一笔糊涂账。</p>
周怀瑾坐在石头上，手里翻着那个记事本，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大刘和二虎则是急得在洞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干草上发出烦躁的沙沙声。</p>
沈行靠在岩壁上，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发7.92毫米的尖头弹。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愁眉苦脸的弟兄们，他的目光落在洞穴深处，那是通往后洞关押伪军俘虏的方向。</p>
突然，沈行手里的动作停住了。</p>
他把那发擦得锃亮的子弹往青石板上轻轻一丢，“啪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晰。</p>
“咱们这叫过惯了舒坦日子，把老祖宗手艺给丢了。”沈行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p>
大伙儿全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他。</p>
“沈大哥，这话咋说？”周怀瑾推了推眼镜。</p>
“怀谨，俺问你。咱们刚进山那会儿，手里没枪没粮，也没有“老叔”给咱们送信。咱们那时候想知道鬼子据点里有几挺机枪，想知道外头的路怎么走，靠的是啥？”沈行看着他问道。</p>
周怀瑾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刚在雪地里跟鬼子周旋的日子。</p>
“靠……靠抓舌头？”大刘在一旁脱口而出，“那时候咱们都是半道上劫个伪军，或者摸进村子绑个汉奸回来，拿刀架在脖子上硬抠出来的口供！”</p>
“对啊！”沈行一拍大腿，“咱们这是犯了兵家大忌，叫‘路径依赖’！这几个月，“老叔”把情报给咱们送得太稳当、太舒坦了。舒坦到咱们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等信箱里的纸条。现在纸条断了，咱们就觉得自己成了瞎子和聋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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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了战场上，如果一个班里全是金矿里出来的弟兄，大刘这个老兵去当班长，下命令让他们去冲鬼子的机枪阵地。你觉得他们是第一时间执行大刘的命令，还是下意识地去看韩天喜的脸色？”</p>
周士彰一下子就明白了。在战场上，半秒钟的迟疑或者违抗军令，带来的就是阵地的全线崩溃。多头指挥是军队的大忌。</p>
“所以，俺哪怕知道新老兵混编会把战斗力稀释掉一大截，也必须把他们像撒胡椒面一样，生生给打散了捏在每一个班里。”沈行无奈的说，“队伍里，只能有一个规矩，只能听一个声音。不能有老兵的架子，也不能有新兵的抱团。他们现在不熟练，就让他们天天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在泥地里互相拉扯着训练。只有互相把命交到对方手里，这派别的山头才能彻底铲平。从明天开始，一个班的战士必须在一块吃饭，训练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p>
就是这样，一个班的战士每天在一起，同吃同睡同训练，再打上两仗，相互之间的信任和感情就建立起来了。</p>
解决了内部的编制问题，一个关乎这百十号人生死的外部危机，却实打实地摆在了面前。</p>
下午，老陆带着后勤组的几个人，把仓库里剩下的粮食清点了一遍。</p>
老陆找到沈行，脸色有些担忧：“当家的，粮食不多了。”</p>
沈行心里大概有数，问：“还剩多少？”</p>
“七道沟抢回来的粮食，加上咱们原先攒的底子，大伙儿这阵子为了恢复体力，吃得多。加上咱们暗营里现在加上后勤和女人孩子，还有战俘。一百多口子人，一天光嚼谷就得小三百斤。”老陆翻开账本。</p>
“满打满算，精白面和大米，只够大伙儿再撑十五天了。要是掺着野菜和树皮吃，最多也就耗一个月。”</p>
这在没有任何外来补给的深山老林里，十五天就是一条红线。</p>
“小鬼子的‘归屯并户’这回算是真把咱们的脖子给卡死了。”周士彰在一旁接口道。</p>
“如果是以前，咱们趁着夜色下山，找几个大户人家借点粮，或者去集镇上买点，都能对付过去。可现在，方圆几十里全成了无人区。老百姓全被关在铁丝网拉起来的‘人圈’里。外头连一粒粮食的影儿都见不着。”</p>
“这就意味着，咱们现在想要弄粮食，就只能去打鬼子的正规据点，或者去劫鬼子的军车。可是，一百多号人的口粮，不是几袋子面能解决的。那得是成千上万斤的大车队。”</p>
说到这儿，大伙儿都沉默了。</p>
要抢鬼子的大车队，就必须得有准确的情报。得知道车队哪天走，走哪条道，押车的兵力有多少。</p>
可是现在，这条命脉断了。</p>
一想到情报，就想到瘸子叔，周士彰也黯然。</p>
瘸子叔被监视起来了。</p>
这等于直接切断了暗营在山外头唯一的一根活眼线。</p>
“瘸子叔废了，咱们在山外头彻底成了瞎子。”周士彰声音有些发干，“没有情报，咱们去哪儿找运粮车？要是盲目地跑下山去碰运气，在这到处都是鬼子暗堡的平原上，咱们这几十号人早晚得一头撞进鬼子的包围圈里去。”</p>
出去打，没情报是送死；不出去打，在山洞里待着就是等饿死。</p>
这就是日军这套笨拙的“铁壁合围”和“归屯并户”战术起到的作用。他们用时间和老百姓作为隔离带，硬生生地把这支拥有自动火力的游击队，困在山里。</p>
议事洞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p>
沈行一直没说话。他拿着手里的树枝，在青石板上无意识地划着道子。</p>
如果这是一支普通的土匪武装，面对这种缺粮断情报的绝境，可能早就内讧或者散伙了。但沈行深知，在情报断绝的情况下，只能用强硬的手段，去寻找情报。</p>
断脊岭暗营，中段的议事洞里，火盆里的木炭早就烧成了灰白色，没有一丝火星。</p>
大伙儿围坐在青石板前，谁也没说话。自从确认瘸子叔那条唯一的城内情报线被日侨浪人死死盯住之后，情报工作一下子就陷入了停滞。</p>
老陆算出来的那笔账像一块生铁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一百五十多张嘴，每天三百斤的消耗，剩下的粮食省着吃也只够撑不到一个月。想下山抢，可外头两眼一抹黑，鬼子大部队的防区怎么调动的，运粮车哪天走哪条道，全是一笔糊涂账。</p>
周怀瑾坐在石头上，手里翻着那个记事本，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大刘和二虎则是急得在洞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干草上发出烦躁的沙沙声。</p>
沈行靠在岩壁上，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发7.92毫米的尖头弹。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愁眉苦脸的弟兄们，他的目光落在洞穴深处，那是通往后洞关押伪军俘虏的方向。</p>
突然，沈行手里的动作停住了。</p>
他把那发擦得锃亮的子弹往青石板上轻轻一丢，“啪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晰。</p>
“咱们这叫过惯了舒坦日子，把老祖宗手艺给丢了。”沈行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p>
大伙儿全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他。</p>
“沈大哥，这话咋说？”周怀瑾推了推眼镜。</p>
“怀谨，俺问你。咱们刚进山那会儿，手里没枪没粮，也没有“老叔”给咱们送信。咱们那时候想知道鬼子据点里有几挺机枪，想知道外头的路怎么走，靠的是啥？”沈行看着他问道。</p>
周怀瑾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刚在雪地里跟鬼子周旋的日子。</p>
“靠……靠抓舌头？”大刘在一旁脱口而出，“那时候咱们都是半道上劫个伪军，或者摸进村子绑个汉奸回来，拿刀架在脖子上硬抠出来的口供！”</p>
“对啊！”沈行一拍大腿，“咱们这是犯了兵家大忌，叫‘路径依赖’！这几个月，“老叔”把情报给咱们送得太稳当、太舒坦了。舒坦到咱们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等信箱里的纸条。现在纸条断了，咱们就觉得自己成了瞎子和聋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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