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账本上的子弹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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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就跟在车队最后面殿后。”沈行布置任务，“扫除明显的车辙印子，在必经之路上埋几颗子弹雷和绊发雷。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p>
“明白。”</p>
老赵一挥手，一班的十个老兵迅速散开，成战斗队形跟在庞大的车队后方。大车碾过的痕迹太深，完全扫除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尽量把周围的脚印处理掉，并沿途布下陷阱。</p>
远处的东方，天际线泛起了一丝鱼肚白。</p>
三道湾村里燃起的大火还在燃烧。这支满载着物资的大车队，顺着反方向的土路，从容不迫地向着长白山的进山口行进。</p>
从三道湾到长白山深处的断脊岭暗营，平时如果是轻装急行军，这帮练出来的汉子一天一夜就能打个来回。</p>
但这回，他们足足走了三天三夜。</p>
二十四挂大马车，在平原土路和浅山区的缓坡上还能对付。到了长白山真正的老林子边缘，路断了。前面是横七竖八的粗大树根、一人多深的乱石沟和陡峭的岩壁，大车根本过不去。</p>
剩下的二十多里山路，全靠人背马驮。</p>
大车卸了套。两万七千多斤的粮食，加上几百斤的盐巴、大烟土、弹药和枪支。一百三十多号人——包括八十五个战斗员、十来个后勤，外加四十二个伪军战俘，在山林里排成了一条长龙。</p>
每人背五十斤。大马背上搭着麻袋，在前面趟路。</p>
三天时间，这条长龙在进山口和暗营之间来回折返了整整五趟。</p>
夏天的山林闷热潮湿。汗水把粗布衣裳沤出了一层白色的盐渍，麻绳在肩膀上勒出血口子。那些体力不济的伪军战俘累得吐酸水，但在枪口的押送下，没人敢停。</p>
等最后一批粮食被扔进暗营前洞的库房，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p>
“封山门。所有人，连俘虏在内，除了外头放暗哨的，全去睡觉。睡不醒不许起来。”</p>
沈行看着瘫倒在洞里的一百多号人，下达了休整的命令。</p>
洞里鼾声如雷。直到第四天的日上三竿，暗营里才渐渐有了动静。伙房支起了三口大铁锅，大米饭蒸得直冒热气，锅里炖着缴获来的腊肉和粉条。</p>
吃饱喝足，弟兄们在洞口擦枪洗衣服。库房里堆成小山的麻袋，把整个冬天的后勤危机彻底平了。</p>
中段的议事洞里生着火盆，驱散山洞里的潮气。</p>
沈行坐在青石板前，周怀瑾拿着账本走过来汇报这趟的进出账。</p>
“沈大哥，物资全都入库点清了。”周怀瑾翻开账本，直接报数，“大米和白面，一共两万两千斤。其他杂粮、高粱、黄豆，五千三百多斤。粗盐七百五十斤。西药两箱。”</p>
沈行点了点头。</p>
“那两百斤大烟土，单独封存了，放在后洞最里面的干燥石缝里，落了双锁。由后勤统一入账管理，作为咱们以后在城里活动的经费。”周怀瑾汇报得很严谨。</p>
沈行接上话，把规矩再次砸实：“东西当钱花可以，但规矩不变。暗营里任何人，敢碰这玩意儿抽一口，直接枪毙。”</p>
“明白。”周怀瑾翻过一页，“接下来是武器弹药。捷克式轻机枪四挺，完好无损。配套的7.92毫米尖头弹，八千发。”</p>
周怀瑾接着报下面的账目：“日侨手里用的步枪杂。缴获三八大盖五十八支，6.5毫米子弹一万三千发。另外，还缴获了村田式步枪六十七支。”</p>
听到“村田式步枪”，沈行摇了摇头。</p>
这东西是日本明治维新时期的老古董，打黑火药圆头弹，有些还是单发装填，没有弹仓。</p>
“村田步枪不能用作主力装备。”沈行定下规矩，“发给后勤组平时训练用。真上了战场，这枪没用。”</p>
周怀瑾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另外那五十八支三八大盖，老陆他们检查过了。这批枪应该是关东军一线部队淘汰下来的残次品。多数枪管里的膛线磨损严重，有几支枪栓都松动了。”</p>
“没有改造价值。”沈行做出了判断。膛线磨平的枪，打出去的子弹没有准头。“挑出状态最好的几支留下备用，剩下的全拆了。把撞针、弹簧和螺丝卸下来当配件。”</p>
清点完缴获，接下来算消耗账。</p>
周怀瑾拿出一张纸条：“这次战斗的弹药消耗，各班已经汇总上来了。”</p>
“主攻部队在村子里清理残敌，打的都是近战。7.92毫米捷克式尖弹消耗了514发；冲锋用的7.92毫米短管圆头弹消耗了217发。”</p>
周怀瑾看着账单：“6.5毫米步枪弹的总消耗是2132发。”</p>
听到这个数字，沈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2132发6.5毫米子弹，应该主要是一班老赵他们在南面阻击逃敌，以及二班三班在外围压制时消耗的。主攻进村的突击队用的一部分是汉阳造改造的陆式半自动，打的是7.92的子弹。</p>
从南边跑出去的武装日侨，有七八十个。</p>
在沈行的预估中，老赵的一班要在平原上全歼这七八十个分散逃跑的敌人。十个人，两挺机枪，几支步枪。在夜间视线不佳的情况下，机枪一搂火，一个长点射就是十几发子弹出去。七八十个目标，一千发左右的消耗，在夜间伏击战中是正常的水平。</p>
“怀谨，把各班的子弹消耗账目拆开报一下。一班老赵他们，在南路阻击那七八十个日侨，具体打出去了多少发子弹？”沈行问。</p>
周怀瑾看了一眼细目：“一班的单子上写着，他们两挺机枪和四支短管、两支步枪，一共消耗了三百一十二发6.5毫米子弹。”</p>
“多少？”沈行确认了一遍。</p>
“三百一十二发。”</p>
沈行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三百多发子弹，全歼七八十个逃跑的敌人。平均每四发子弹，就收割一条人命。</p>
在黑夜的平原遭遇战中，使用的是连发的轻机枪和自动步枪。在连发扫射的状态下，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火力重叠”——十几发子弹打在一具尸体上，旁边的敌人却跑了。能打出平均四发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的交换比，在实战中极不寻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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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就跟在车队最后面殿后。”沈行布置任务，“扫除明显的车辙印子，在必经之路上埋几颗子弹雷和绊发雷。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p>
“明白。”</p>
老赵一挥手，一班的十个老兵迅速散开，成战斗队形跟在庞大的车队后方。大车碾过的痕迹太深，完全扫除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尽量把周围的脚印处理掉，并沿途布下陷阱。</p>
远处的东方，天际线泛起了一丝鱼肚白。</p>
三道湾村里燃起的大火还在燃烧。这支满载着物资的大车队，顺着反方向的土路，从容不迫地向着长白山的进山口行进。</p>
从三道湾到长白山深处的断脊岭暗营，平时如果是轻装急行军，这帮练出来的汉子一天一夜就能打个来回。</p>
但这回，他们足足走了三天三夜。</p>
二十四挂大马车，在平原土路和浅山区的缓坡上还能对付。到了长白山真正的老林子边缘，路断了。前面是横七竖八的粗大树根、一人多深的乱石沟和陡峭的岩壁，大车根本过不去。</p>
剩下的二十多里山路，全靠人背马驮。</p>
大车卸了套。两万七千多斤的粮食，加上几百斤的盐巴、大烟土、弹药和枪支。一百三十多号人——包括八十五个战斗员、十来个后勤，外加四十二个伪军战俘，在山林里排成了一条长龙。</p>
每人背五十斤。大马背上搭着麻袋，在前面趟路。</p>
三天时间，这条长龙在进山口和暗营之间来回折返了整整五趟。</p>
夏天的山林闷热潮湿。汗水把粗布衣裳沤出了一层白色的盐渍，麻绳在肩膀上勒出血口子。那些体力不济的伪军战俘累得吐酸水，但在枪口的押送下，没人敢停。</p>
等最后一批粮食被扔进暗营前洞的库房，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p>
“封山门。所有人，连俘虏在内，除了外头放暗哨的，全去睡觉。睡不醒不许起来。”</p>
沈行看着瘫倒在洞里的一百多号人，下达了休整的命令。</p>
洞里鼾声如雷。直到第四天的日上三竿，暗营里才渐渐有了动静。伙房支起了三口大铁锅，大米饭蒸得直冒热气，锅里炖着缴获来的腊肉和粉条。</p>
吃饱喝足，弟兄们在洞口擦枪洗衣服。库房里堆成小山的麻袋，把整个冬天的后勤危机彻底平了。</p>
中段的议事洞里生着火盆，驱散山洞里的潮气。</p>
沈行坐在青石板前，周怀瑾拿着账本走过来汇报这趟的进出账。</p>
“沈大哥，物资全都入库点清了。”周怀瑾翻开账本，直接报数，“大米和白面，一共两万两千斤。其他杂粮、高粱、黄豆，五千三百多斤。粗盐七百五十斤。西药两箱。”</p>
沈行点了点头。</p>
“那两百斤大烟土，单独封存了，放在后洞最里面的干燥石缝里，落了双锁。由后勤统一入账管理，作为咱们以后在城里活动的经费。”周怀瑾汇报得很严谨。</p>
沈行接上话，把规矩再次砸实：“东西当钱花可以，但规矩不变。暗营里任何人，敢碰这玩意儿抽一口，直接枪毙。”</p>
“明白。”周怀瑾翻过一页，“接下来是武器弹药。捷克式轻机枪四挺，完好无损。配套的7.92毫米尖头弹，八千发。”</p>
周怀瑾接着报下面的账目：“日侨手里用的步枪杂。缴获三八大盖五十八支，6.5毫米子弹一万三千发。另外，还缴获了村田式步枪六十七支。”</p>
听到“村田式步枪”，沈行摇了摇头。</p>
这东西是日本明治维新时期的老古董，打黑火药圆头弹，有些还是单发装填，没有弹仓。</p>
“村田步枪不能用作主力装备。”沈行定下规矩，“发给后勤组平时训练用。真上了战场，这枪没用。”</p>
周怀瑾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另外那五十八支三八大盖，老陆他们检查过了。这批枪应该是关东军一线部队淘汰下来的残次品。多数枪管里的膛线磨损严重，有几支枪栓都松动了。”</p>
“没有改造价值。”沈行做出了判断。膛线磨平的枪，打出去的子弹没有准头。“挑出状态最好的几支留下备用，剩下的全拆了。把撞针、弹簧和螺丝卸下来当配件。”</p>
清点完缴获，接下来算消耗账。</p>
周怀瑾拿出一张纸条：“这次战斗的弹药消耗，各班已经汇总上来了。”</p>
“主攻部队在村子里清理残敌，打的都是近战。7.92毫米捷克式尖弹消耗了514发；冲锋用的7.92毫米短管圆头弹消耗了217发。”</p>
周怀瑾看着账单：“6.5毫米步枪弹的总消耗是2132发。”</p>
听到这个数字，沈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2132发6.5毫米子弹，应该主要是一班老赵他们在南面阻击逃敌，以及二班三班在外围压制时消耗的。主攻进村的突击队用的一部分是汉阳造改造的陆式半自动，打的是7.92的子弹。</p>
从南边跑出去的武装日侨，有七八十个。</p>
在沈行的预估中，老赵的一班要在平原上全歼这七八十个分散逃跑的敌人。十个人，两挺机枪，几支步枪。在夜间视线不佳的情况下，机枪一搂火，一个长点射就是十几发子弹出去。七八十个目标，一千发左右的消耗，在夜间伏击战中是正常的水平。</p>
“怀谨，把各班的子弹消耗账目拆开报一下。一班老赵他们，在南路阻击那七八十个日侨，具体打出去了多少发子弹？”沈行问。</p>
周怀瑾看了一眼细目：“一班的单子上写着，他们两挺机枪和四支短管、两支步枪，一共消耗了三百一十二发6.5毫米子弹。”</p>
“多少？”沈行确认了一遍。</p>
“三百一十二发。”</p>
沈行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三百多发子弹，全歼七八十个逃跑的敌人。平均每四发子弹，就收割一条人命。</p>
在黑夜的平原遭遇战中，使用的是连发的轻机枪和自动步枪。在连发扫射的状态下，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火力重叠”——十几发子弹打在一具尸体上，旁边的敌人却跑了。能打出平均四发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的交换比，在实战中极不寻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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