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战术标准的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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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没有怀疑老赵谎报账目。暗营规矩严，子弹数目关乎下次战斗的弹药分配，没人敢在这上面做手脚。</p>
“去把一班长老赵叫过来。”沈行开口。</p>
不一会儿，老赵走了进来。他刚才还在帮着修械所拆旧步枪，手上沾着枪油。</p>
“长官，找俺？”老赵站定。</p>
沈行指了指旁边的木头桩子让他坐下，直接把账本上的单子推到他面前。</p>
“老赵，你交个实底。南边大路上那七八十个逃跑的日侨，你们一班是怎么打的？为什么只用了三百多发子弹？”沈行直接发问。</p>
老赵从腰里摸出老烟袋锅子，按了按烟叶，开始陈述那天晚上的布置。</p>
“长官，这帮日侨从村里跑出来的时候，已经乱了套。”老赵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土路和青纱帐的位置。</p>
“打这种炸了窝的人群，要是弟兄们各打各的，端着枪一通乱扫，子弹肯定全浪费在最前头那几个人身上了，后头的人趁乱就跑了。所以，俺硬把他们放到了五十米之内。”</p>
老赵给出了第一个理由：“跑了两里地，到了五十米，他们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端枪的力气都没了。”</p>
“开枪怎么开的？”沈行问。</p>
“俺给手底下的四把短管子和两挺机枪，划了界限。”老赵在地上画了几个交叉的扇面。</p>
“俺让一号突击手，只管盯住最前头的那十个人扫。二号和三号突击手，从第十一个人往后切，每人管十个身位的宽度。不许越界。”</p>
老赵接着说机枪的布置：“机枪俺让王强的捷克式，从队伍最后面的人开始，往头里推着扫。李栓的机枪，从头里第一个人开始，往屁股后头犁。这两道火线在半道上一交叉，前后夹击。”</p>
老赵吐出一口烟：“长官，在平地上，这么一分工，子弹不重样。不到十秒钟，站着的人就倒得差不多了。”</p>
沈行听明白了。老赵的这套土法子，就是步兵战术里的“火力扇面分配”和“交叉割裂”。凭借直觉，老赵解决了自动武器在夜间伏击中“火力重叠”和“弹药浪费”的死结。</p>
“那趴下的呢？”沈行继续追问实战中的变数，“火力一覆盖，肯定有反应快的顺势趴下，或者滚到沟里。他们手里有枪，如果不第一时间解决，你们一班不可能零伤亡。”</p>
老赵磕了磕烟袋锅子，指了指自己。</p>
“长官，俺和副班长李大根两个人，俺俩的任务不是打站着的。俺们的眼睛就盯着地面。”</p>
老赵把细节交代清楚：“只要看见谁一骨碌滚到沟里，或者趴在死人堆里试图拉枪栓。俺俩的步枪就专门点名。一人一枪，专打这些趴在地上还想动弹的。他们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p>
议事洞里很安静。</p>
沈行看着眼前这个猎户。在实战中，基层骨干能够摸索出最适合的战术并执行到底，这是一支队伍成熟的标志。</p>
老赵这套“短管分段、机枪交叉、步枪点名”的战术，把自动武器的面杀伤和精确射手的点清除结合在了一起。不仅提高了弹药利用率，还在最短时间内摧毁了敌人的反击能力。</p>
“老赵，这套打法很实用。”沈行给出了客观的评价。</p>
沈行转头看向周怀瑾和刚走进来的韩天喜。</p>
“老韩。”</p>
“到。”韩天喜应声。</p>
“老赵的这个战术安排，你听见了吧。”沈行指着地上的扇面草图，“以后遇到关东军的小股巡逻队，在开阔地上打伏击，这套打法一样管用。”</p>
沈行下达了战术推广的指示：“把老赵的这套火力分配规矩，加进咱们暗营的战术操典里。接下来的修整时间，所有的步兵班，都要按照这个‘扇面分工和交叉割裂’的模式，进行模拟演练。以后再打伏击，火力必须有层次有分工，谁要是端着枪盲目乱扫浪费子弹，按军法论处。”</p>
“是。”韩天喜领命。这种精细的火力控制，比旧军队里听到枪响就拉大栓盲目射击的打法，效率高出太多。</p>
沈行看着地上的草图。这几万斤的粮食和子弹，是物质的储备；而基层军官这种战术思维的成型，才是这支队伍在这片林子里生存下去的底牌。</p>
三道湾这一仗，让断脊岭暗营彻底吃饱了。</p>
库房里堆成小山的粮食麻袋、成箱的弹药和医药，让整个营地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不用再每天算计着米缸见底的日子，战士们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总算能稍微松缓一下了。</p>
沈行坐在中段议事洞的青石板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操练声。</p>
虽然物资充裕了，但训练不能停。沈行把日常带兵的活儿全交给了韩天喜。韩天喜是个实在的职业军人，接了命令后，每天天刚亮就把队伍拉到后山。他严格按照老赵在南山关外总结出的“扇面分工和交叉割裂”战术，把七个班组，在山沟里反复演练火力配合。</p>
听着山谷里整齐的口令声，沈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这几天脑子里反复盘算的，不是怎么打下一仗，而是本溪湖徐记车马行的瘸子叔。</p>
那条情报线虽然因为黑田的贪婪和伪军营长的顶缸，侥幸没有把暗营暴露出来。瘸子叔的命也保住了。</p>
但那条被宪兵队用砖头生生压碎的右腿，成了沈行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p>
沈行是个当兵的，见惯了生死。在战场上枪林弹雨，子弹不长眼，谁死了伤了，那是命。但瘸子叔不一样，他是个在山外头做买卖的编外人员，是为了给暗营搞搞药品、送情报，才被黑田这条老狗盯上，硬生生折磨成了一个残废。</p>
把人害成了这样，就扔几块大洋算是补偿？这在沈行的规矩里，行不通。</p>
沈行放下茶碗，从旁边的木箱子上拿过几张原本用来包炸药的粗糙黄纸，又找了根烧得半黑的木炭。</p>
他把黄纸平铺在青石板上，拿着木炭，开始在纸上一笔一画地画图。</p>
周怀瑾正好拿着整理完的物资账本走进来，准备找沈行签字。看见沈行趴在石头上画图，他放轻了脚步，凑过去看了一眼。</p>
纸上画的不是地形图，也不是枪械零件，而是一个带着两个大轮子和一个小导向轮的木头椅子。旁边还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尺寸和轴承的位置。</p>
“沈大哥，这是……给瘸子叔画的？”周怀瑾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用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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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没有怀疑老赵谎报账目。暗营规矩严，子弹数目关乎下次战斗的弹药分配，没人敢在这上面做手脚。</p>
“去把一班长老赵叫过来。”沈行开口。</p>
不一会儿，老赵走了进来。他刚才还在帮着修械所拆旧步枪，手上沾着枪油。</p>
“长官，找俺？”老赵站定。</p>
沈行指了指旁边的木头桩子让他坐下，直接把账本上的单子推到他面前。</p>
“老赵，你交个实底。南边大路上那七八十个逃跑的日侨，你们一班是怎么打的？为什么只用了三百多发子弹？”沈行直接发问。</p>
老赵从腰里摸出老烟袋锅子，按了按烟叶，开始陈述那天晚上的布置。</p>
“长官，这帮日侨从村里跑出来的时候，已经乱了套。”老赵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土路和青纱帐的位置。</p>
“打这种炸了窝的人群，要是弟兄们各打各的，端着枪一通乱扫，子弹肯定全浪费在最前头那几个人身上了，后头的人趁乱就跑了。所以，俺硬把他们放到了五十米之内。”</p>
老赵给出了第一个理由：“跑了两里地，到了五十米，他们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端枪的力气都没了。”</p>
“开枪怎么开的？”沈行问。</p>
“俺给手底下的四把短管子和两挺机枪，划了界限。”老赵在地上画了几个交叉的扇面。</p>
“俺让一号突击手，只管盯住最前头的那十个人扫。二号和三号突击手，从第十一个人往后切，每人管十个身位的宽度。不许越界。”</p>
老赵接着说机枪的布置：“机枪俺让王强的捷克式，从队伍最后面的人开始，往头里推着扫。李栓的机枪，从头里第一个人开始，往屁股后头犁。这两道火线在半道上一交叉，前后夹击。”</p>
老赵吐出一口烟：“长官，在平地上，这么一分工，子弹不重样。不到十秒钟，站着的人就倒得差不多了。”</p>
沈行听明白了。老赵的这套土法子，就是步兵战术里的“火力扇面分配”和“交叉割裂”。凭借直觉，老赵解决了自动武器在夜间伏击中“火力重叠”和“弹药浪费”的死结。</p>
“那趴下的呢？”沈行继续追问实战中的变数，“火力一覆盖，肯定有反应快的顺势趴下，或者滚到沟里。他们手里有枪，如果不第一时间解决，你们一班不可能零伤亡。”</p>
老赵磕了磕烟袋锅子，指了指自己。</p>
“长官，俺和副班长李大根两个人，俺俩的任务不是打站着的。俺们的眼睛就盯着地面。”</p>
老赵把细节交代清楚：“只要看见谁一骨碌滚到沟里，或者趴在死人堆里试图拉枪栓。俺俩的步枪就专门点名。一人一枪，专打这些趴在地上还想动弹的。他们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p>
议事洞里很安静。</p>
沈行看着眼前这个猎户。在实战中，基层骨干能够摸索出最适合的战术并执行到底，这是一支队伍成熟的标志。</p>
老赵这套“短管分段、机枪交叉、步枪点名”的战术，把自动武器的面杀伤和精确射手的点清除结合在了一起。不仅提高了弹药利用率，还在最短时间内摧毁了敌人的反击能力。</p>
“老赵，这套打法很实用。”沈行给出了客观的评价。</p>
沈行转头看向周怀瑾和刚走进来的韩天喜。</p>
“老韩。”</p>
“到。”韩天喜应声。</p>
“老赵的这个战术安排，你听见了吧。”沈行指着地上的扇面草图，“以后遇到关东军的小股巡逻队，在开阔地上打伏击，这套打法一样管用。”</p>
沈行下达了战术推广的指示：“把老赵的这套火力分配规矩，加进咱们暗营的战术操典里。接下来的修整时间，所有的步兵班，都要按照这个‘扇面分工和交叉割裂’的模式，进行模拟演练。以后再打伏击，火力必须有层次有分工，谁要是端着枪盲目乱扫浪费子弹，按军法论处。”</p>
“是。”韩天喜领命。这种精细的火力控制，比旧军队里听到枪响就拉大栓盲目射击的打法，效率高出太多。</p>
沈行看着地上的草图。这几万斤的粮食和子弹，是物质的储备；而基层军官这种战术思维的成型，才是这支队伍在这片林子里生存下去的底牌。</p>
三道湾这一仗，让断脊岭暗营彻底吃饱了。</p>
库房里堆成小山的粮食麻袋、成箱的弹药和医药，让整个营地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不用再每天算计着米缸见底的日子，战士们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总算能稍微松缓一下了。</p>
沈行坐在中段议事洞的青石板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操练声。</p>
虽然物资充裕了，但训练不能停。沈行把日常带兵的活儿全交给了韩天喜。韩天喜是个实在的职业军人，接了命令后，每天天刚亮就把队伍拉到后山。他严格按照老赵在南山关外总结出的“扇面分工和交叉割裂”战术，把七个班组，在山沟里反复演练火力配合。</p>
听着山谷里整齐的口令声，沈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这几天脑子里反复盘算的，不是怎么打下一仗，而是本溪湖徐记车马行的瘸子叔。</p>
那条情报线虽然因为黑田的贪婪和伪军营长的顶缸，侥幸没有把暗营暴露出来。瘸子叔的命也保住了。</p>
但那条被宪兵队用砖头生生压碎的右腿，成了沈行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p>
沈行是个当兵的，见惯了生死。在战场上枪林弹雨，子弹不长眼，谁死了伤了，那是命。但瘸子叔不一样，他是个在山外头做买卖的编外人员，是为了给暗营搞搞药品、送情报，才被黑田这条老狗盯上，硬生生折磨成了一个残废。</p>
把人害成了这样，就扔几块大洋算是补偿？这在沈行的规矩里，行不通。</p>
沈行放下茶碗，从旁边的木箱子上拿过几张原本用来包炸药的粗糙黄纸，又找了根烧得半黑的木炭。</p>
他把黄纸平铺在青石板上，拿着木炭，开始在纸上一笔一画地画图。</p>
周怀瑾正好拿着整理完的物资账本走进来，准备找沈行签字。看见沈行趴在石头上画图，他放轻了脚步，凑过去看了一眼。</p>
纸上画的不是地形图，也不是枪械零件，而是一个带着两个大轮子和一个小导向轮的木头椅子。旁边还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尺寸和轴承的位置。</p>
“沈大哥，这是……给瘸子叔画的？”周怀瑾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用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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