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情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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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行眼睛盯着图纸，手里的炭笔在轮子的轴心处画了个圈，“腿断了，总不能让他在炕上躺一辈子。他是个闲不住的买卖人，躺的时间长了，人就废了。我画的这个叫轮椅。”</p>
沈行指着图纸上的结构，给周怀瑾讲里面的门道。</p>
“这东西结构不复杂。主体框架用硬木打榫卯，结实耐造。两边的主轮，让他手底下的伙计去镇子上找两辆报废的洋车，把轮子卸下来装上。前面这个万向轮，用生铁打一个轴承托架。”</p>
沈行在两个大轮子外侧又画了一圈细线：“最关键的是这儿。在大轮子外侧，用木条或者铁管做一个小一圈的手扶圈。这样瘸子叔自己用手扒拉着这个圈，就能控制轮椅往前走或者拐弯，不用天天指望别人推。”</p>
周怀瑾看着这张标注着详细尺寸和受力点的图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p>
在旧军队里，长官看待底下的士兵和眼线，就像看待耗材。有用了赏两块现大洋，没用了或者伤残了，一脚踢开任其自生自灭。谁会去管一个已经失去情报价值、还成了累赘的残废？</p>
但沈行管。不仅管了被黑田敲诈的钱，还亲手给一个编外的眼线画这种用来代步的物件。</p>
“沈大哥，您这份心，瘸子叔要是知道了，得拿命报答您。”周怀瑾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哽咽。</p>
“不用他报答，这是咱们欠他的。”沈行把画好的图纸吹了吹上面的炭灰，仔细地折叠起来。</p>
他从旁边的木匣子里拿出五根小黄鱼和一卷现大洋，用防潮的油纸和图纸一起包得严严实实。</p>
“怀谨，去把大柱叫来。”沈行吩咐道。</p>
很快，梁大柱挑开门帘走了进来。</p>
经过这几次整编，暗营的战术分工越来越明确。一班长老赵的班，因为枪法准、沉得住气，现在成了绝对的主力尖刀班；而原来由老赵兼顾的前哨侦察和情报交接任务，沈行交给了四班。</p>
梁大柱现在是四班的班长。</p>
这个一年前还在死囚营里为了半个窝头跟人拼命的糙汉子，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经历了几次血战，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p>
他脸上那道贯穿鼻梁的刀疤还在，但眼神里那种亡命徒的浮躁和狡诈早就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老兵的稳当和内敛。他学会了怎么在林子里隐蔽，怎么通过车辙印判断敌人的数量，更学会了怎么带着弟兄们在险境里活下来。</p>
“长官，您找俺。”梁大柱站定，身板笔直。</p>
沈行把桌上的那个油纸包推到梁大柱面前。</p>
“大柱，交给你个活儿。带上你们四班的两个好手，今晚下山。去伐木场外头那个破山神庙。”沈行交代任务，“把这个油纸包，放到供桌底下的那个耗子洞里。”</p>
梁大柱看了一眼油纸包的轮廓，知道里面有硬货。</p>
“长官，这里头是啥？”</p>
“钱，还有一张图纸。”沈行没有瞒他，“黑田把“老叔”的家底掏空了，这钱是咱们给补上的。那图纸是个能让“老叔”自己下地活动的物件。”</p>
梁大柱听完，咧开嘴笑了。他没多问，直接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贴着肉放好。</p>
跟着这样的长官干，心里踏实。因为你知道，就算哪天自己在战场上折了腿、瞎了眼，长官也不会把你当成废品扔在路边。</p>
“另外，在庙周围仔细查探一下。“老叔”现在被一个日本浪人监视着，老李头上次说所有联系中断。你去看看信箱里有没有留下什么新记号。如果有情况，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来汇报。”沈行嘱咐道。</p>
“明白，长官放心，俺知道轻重。”梁大柱领了命，转身出了议事洞。</p>
子夜时分，长白山外围的平原上起了淡淡的夜雾。</p>
梁大柱带着四班的两个老兵，像三只贴着地面滑行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座塌了一半的山神庙外。</p>
梁大柱没有急着进去。他打了个手势，两个老兵立刻散开，各自找了棵粗壮的老柳树隐蔽起来，枪口对准了通往连山关的大路。</p>
梁大柱趴在草丛里，耐心地听了足足一刻钟。确认庙里庙外只有虫鸣和风声，没有杂乱的呼吸声和金属碰撞声，这才弓着腰，踩着烂泥，一步跨过了破门槛。</p>
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梁大柱凭着记忆，摸到了那张早就朽烂的供桌前。</p>
他蹲下身，拔出腰间的短刀，在供桌底下的泥地上轻轻拨弄了几下。一个被碎砖头虚掩着的耗子洞露了出来。这是他们和老李头约定好的信箱。</p>
梁大柱把手探进洞里，准备把怀里的油纸包塞进去。</p>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洞底的瞬间，指尖传来了一阵干燥的纸张触感。</p>
梁大柱心里一惊。</p>
老李头上次在庙里明明说过，瘸子叔被日侨监视，从今以后断绝一切联系。这个时候，信箱里怎么会有东西？</p>
是鬼子发现信箱后设下的陷阱？还是车马行那边出了新的变故？</p>
梁大柱没有犹豫，迅速将那个卷成圆筒状的纸条抽了出来，然后把沈行交代的油纸包塞进洞底，用碎砖头重新掩盖好。</p>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没有在庙里点火折子查看，而是迅速退出大门，叫上负责警戒的两个弟兄，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雾中。</p>
第二天清晨，断脊岭暗营的议事洞。</p>
沈行和周怀瑾看着梁大柱带回来的那个纸卷，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严肃。</p>
周怀瑾小心翼翼地把纸卷摊平。纸的质地很粗糙，是普通的草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老李头用炭条写出来的。</p>
“写的什么？”沈行问。</p>
周怀瑾推了推眼镜，借着洞口的亮光，开始一字一句地念纸条上的内容。</p>
随着纸条上的内容被念出来，沈行的眉头逐渐舒展，最后，一抹由衷的赞叹浮现在他的脸上。</p>
老李头在纸条上汇报的情况，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那条原本以为被彻底锁死的连山关情报线，竟然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重新活了过来。</p>
纸条上写着：那个被黑田派来当“监军”的日本浪人井上，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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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行眼睛盯着图纸，手里的炭笔在轮子的轴心处画了个圈，“腿断了，总不能让他在炕上躺一辈子。他是个闲不住的买卖人，躺的时间长了，人就废了。我画的这个叫轮椅。”</p>
沈行指着图纸上的结构，给周怀瑾讲里面的门道。</p>
“这东西结构不复杂。主体框架用硬木打榫卯，结实耐造。两边的主轮，让他手底下的伙计去镇子上找两辆报废的洋车，把轮子卸下来装上。前面这个万向轮，用生铁打一个轴承托架。”</p>
沈行在两个大轮子外侧又画了一圈细线：“最关键的是这儿。在大轮子外侧，用木条或者铁管做一个小一圈的手扶圈。这样瘸子叔自己用手扒拉着这个圈，就能控制轮椅往前走或者拐弯，不用天天指望别人推。”</p>
周怀瑾看着这张标注着详细尺寸和受力点的图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p>
在旧军队里，长官看待底下的士兵和眼线，就像看待耗材。有用了赏两块现大洋，没用了或者伤残了，一脚踢开任其自生自灭。谁会去管一个已经失去情报价值、还成了累赘的残废？</p>
但沈行管。不仅管了被黑田敲诈的钱，还亲手给一个编外的眼线画这种用来代步的物件。</p>
“沈大哥，您这份心，瘸子叔要是知道了，得拿命报答您。”周怀瑾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哽咽。</p>
“不用他报答，这是咱们欠他的。”沈行把画好的图纸吹了吹上面的炭灰，仔细地折叠起来。</p>
他从旁边的木匣子里拿出五根小黄鱼和一卷现大洋，用防潮的油纸和图纸一起包得严严实实。</p>
“怀谨，去把大柱叫来。”沈行吩咐道。</p>
很快，梁大柱挑开门帘走了进来。</p>
经过这几次整编，暗营的战术分工越来越明确。一班长老赵的班，因为枪法准、沉得住气，现在成了绝对的主力尖刀班；而原来由老赵兼顾的前哨侦察和情报交接任务，沈行交给了四班。</p>
梁大柱现在是四班的班长。</p>
这个一年前还在死囚营里为了半个窝头跟人拼命的糙汉子，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经历了几次血战，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p>
他脸上那道贯穿鼻梁的刀疤还在，但眼神里那种亡命徒的浮躁和狡诈早就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老兵的稳当和内敛。他学会了怎么在林子里隐蔽，怎么通过车辙印判断敌人的数量，更学会了怎么带着弟兄们在险境里活下来。</p>
“长官，您找俺。”梁大柱站定，身板笔直。</p>
沈行把桌上的那个油纸包推到梁大柱面前。</p>
“大柱，交给你个活儿。带上你们四班的两个好手，今晚下山。去伐木场外头那个破山神庙。”沈行交代任务，“把这个油纸包，放到供桌底下的那个耗子洞里。”</p>
梁大柱看了一眼油纸包的轮廓，知道里面有硬货。</p>
“长官，这里头是啥？”</p>
“钱，还有一张图纸。”沈行没有瞒他，“黑田把“老叔”的家底掏空了，这钱是咱们给补上的。那图纸是个能让“老叔”自己下地活动的物件。”</p>
梁大柱听完，咧开嘴笑了。他没多问，直接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贴着肉放好。</p>
跟着这样的长官干，心里踏实。因为你知道，就算哪天自己在战场上折了腿、瞎了眼，长官也不会把你当成废品扔在路边。</p>
“另外，在庙周围仔细查探一下。“老叔”现在被一个日本浪人监视着，老李头上次说所有联系中断。你去看看信箱里有没有留下什么新记号。如果有情况，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来汇报。”沈行嘱咐道。</p>
“明白，长官放心，俺知道轻重。”梁大柱领了命，转身出了议事洞。</p>
子夜时分，长白山外围的平原上起了淡淡的夜雾。</p>
梁大柱带着四班的两个老兵，像三只贴着地面滑行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座塌了一半的山神庙外。</p>
梁大柱没有急着进去。他打了个手势，两个老兵立刻散开，各自找了棵粗壮的老柳树隐蔽起来，枪口对准了通往连山关的大路。</p>
梁大柱趴在草丛里，耐心地听了足足一刻钟。确认庙里庙外只有虫鸣和风声，没有杂乱的呼吸声和金属碰撞声，这才弓着腰，踩着烂泥，一步跨过了破门槛。</p>
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梁大柱凭着记忆，摸到了那张早就朽烂的供桌前。</p>
他蹲下身，拔出腰间的短刀，在供桌底下的泥地上轻轻拨弄了几下。一个被碎砖头虚掩着的耗子洞露了出来。这是他们和老李头约定好的信箱。</p>
梁大柱把手探进洞里，准备把怀里的油纸包塞进去。</p>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洞底的瞬间，指尖传来了一阵干燥的纸张触感。</p>
梁大柱心里一惊。</p>
老李头上次在庙里明明说过，瘸子叔被日侨监视，从今以后断绝一切联系。这个时候，信箱里怎么会有东西？</p>
是鬼子发现信箱后设下的陷阱？还是车马行那边出了新的变故？</p>
梁大柱没有犹豫，迅速将那个卷成圆筒状的纸条抽了出来，然后把沈行交代的油纸包塞进洞底，用碎砖头重新掩盖好。</p>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没有在庙里点火折子查看，而是迅速退出大门，叫上负责警戒的两个弟兄，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雾中。</p>
第二天清晨，断脊岭暗营的议事洞。</p>
沈行和周怀瑾看着梁大柱带回来的那个纸卷，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严肃。</p>
周怀瑾小心翼翼地把纸卷摊平。纸的质地很粗糙，是普通的草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老李头用炭条写出来的。</p>
“写的什么？”沈行问。</p>
周怀瑾推了推眼镜，借着洞口的亮光，开始一字一句地念纸条上的内容。</p>
随着纸条上的内容被念出来，沈行的眉头逐渐舒展，最后，一抹由衷的赞叹浮现在他的脸上。</p>
老李头在纸条上汇报的情况，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那条原本以为被彻底锁死的连山关情报线，竟然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重新活了过来。</p>
纸条上写着：那个被黑田派来当“监军”的日本浪人井上，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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