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恶犬的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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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徐彪从宪兵队被抬回来的当天，就给老李头和车马行的伙计们定下了“捧杀”的计策。</p>
徐彪太了解这些在中国土地上横行霸道的日本底层浪人了。这帮人在日本国内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到了满洲，手里有了刀和特权，穷人乍富，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把他当老爷一样供着。</p>
车马行的伙计们严格执行了徐彪的命令。面对井上的打骂，没人还嘴，全都是点头哈腰装孙子。厨房里每天去镇上买最肥的猪肉，炖得烂糊糊的端上去；最好的烧锅烈酒，成坛子地往井上的屋里搬。</p>
刚开始的头几天，井上还端着那点所谓的武士架子。每次老李头进屋给徐彪换药，他都要提着刀在旁边死死盯着，甚至还要搜身。车马行的伙计出门拉货，他也要跟着出去转两圈。</p>
黑田让他看着徐彪，目的是为了让徐彪继续在幕后调度走私网络。于是，在徐彪的安排下，车马行的伙计带着井上跑了两趟去奉天的走私线。</p>
这两趟跑下来，井上彻底露了底。</p>
他是个除了会拿刀砍人之外，什么都不懂的粗人。路上的关卡怎么打点、日军卡子军曹的胃口有多大、铁道守备队的暗号是什么，他一窍不通。</p>
每次遇到盘查，都是车马行的老把式出面，熟练地递上包着大洋的信封，顺顺利利地过关。</p>
井上跟着押车，一路上风吹日晒，骨头都快颠散了。他发现自己除了在车上当个摆设，根本插不上手，而且外头的苦差事，远没有在车马行里吃香喝辣来得舒坦。</p>
半个月不到，这只恶犬的懒病被彻底激发出来了。</p>
他不再跟着车队出去风吹雨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是吃肉喝酒。喝足了，就去连山关镇子上的暗门子里找女人。所有的花销，只要他吼一嗓子，老李头就会满脸堆笑地从车马行的账上支钱给他结清。</p>
现在的井上，早就把黑田“二十四小时监视”的命令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觉得这群中国人就是一群软骨头，根本不敢造反。他每天除了在前面客房里搂着窑姐睡觉，就是提着酒瓶子在前院耍酒疯。</p>
车马行的后院，也就是徐彪养伤的地方，井上已经连着好几天没踏进去一步了。</p>
念完纸条，周怀瑾把草纸放在青石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p>
“老叔这招‘软刀子杀人’，真是绝了。”周怀瑾满眼钦佩，“不费一枪一弹，拿点酒肉和女人，就把黑田安插的眼线变成了一个瞎子兼聋子。”</p>
沈行把玩着手里的空弹壳，眼中都是佩服。佩服瘸子叔的智慧。</p>
“这是拿住了人性的弱点。”沈行看得很透，“黑田用井上，是因为井上没有编制，是一条好用的野狗。但黑田忘了，没有编制，也就意味着没有军纪约束。这种人在利益和享受面前，防线比豆腐还容易被攻破。”</p>
“当家的，那咱们这条情报线，是不是又能接上了？”梁大柱在旁边听得明白，赶紧问。</p>
“接上了，而且比以前更稳当。”沈行把弹壳扔在桌上，做出了准确的判断。</p>
“以前老叔跟咱们联系，还得防着镇子上的巡警和黑田的特务。现在好了，有井上这条恶犬天天在车马行前院坐镇耍酒疯，整个连山关，不管是伪军还是日本宪兵，谁还敢随便去车马行查房？”</p>
沈行指着草纸上的字：“井上成了车马行最好的挡箭牌。黑田以为自己用井上锁死了老叔，实际上，老叔是借着井上的这身虎皮，把车马行变成了一个谁也不敢惹的独立王国。”</p>
周怀瑾推了推眼镜，也跟上了沈行的思路：“沈大哥的意思是，只要咱们能避开井上那个醉鬼，老李头以后出来送情报，反而比以前更安全了？”</p>
“没错。”沈行站起身，“告诉大柱，以后信箱的规矩照旧。每隔十天，四班派人去破庙查探一次。只要是关于日军兵力调动、物资转运的实底，照单全收。”</p>
沈行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生机盎然的长白山。</p>
三道湾抢回来的粮食和弹药，让暗营的骨架彻底硬朗了起来。而连山关情报线的奇迹般复活，则给这把尖刀重新装上了眼睛。</p>
连山关北，三道湾。</p>
当天色大亮，黑田重男带着连山关驻守中队和伪军赶到这里时，整个村子还在冒着青烟。</p>
空气中弥漫着原木烧焦的味道和浓烈的血腥气。黑田没有去管那些正在清理尸体的士兵，也没有听加藤中尉的初步伤亡汇报。他跳下战马，径直走向村中央那个地主大院。</p>
大院的门楼被炸塌了一半。黑田跨过碎木板，快步走到后院那个隐蔽的地窖前。</p>
用来掩盖地窖口的石板被掀翻在一旁。黑田拿过卫兵的手电筒，顺着梯子走了下去。</p>
手电筒的光柱在地窖里扫过。</p>
空了。</p>
里面原本堆放着黑田这半年来搜刮的十五箱原土鸦片，这是准备运往大连换取黄金的硬通货。还有他走私扣下的洋药和几箱现大洋。</p>
现在，地窖里除了一些散落的包装纸和碎木头，连一点渣子都没剩下。</p>
黑田站在空荡荡的地窖里，胸口起伏。这批物资按市价折算，价值五六万现大洋。这是他准备退役回国养老、或者向上级疏通关系买前程的全部家底。这一夜之间，这支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武装，把他的钱袋子掏得干干净净。</p>
黑田走出地窖，脸色阴沉。</p>
加藤中尉手里拿着一个布袋，走到黑田面前汇报。</p>
“大队长阁下，战场搜查结束。”加藤打开布袋，里面装满了一把把黄澄澄的弹壳，“三道湾的武装侨民，一共一百五十二人，全部死亡。没有留下一个活口。”</p>
黑田看着那些弹壳，沉默着。</p>
加藤继续汇报现场的勘察结果：“袭击者带走了村里所有的粮食、物资，还有牲口棚里的二十四辆大马车。我们在村南两里外的土路上，发现了七十八具侨民的尸体。那是他们逃跑时被伏击的。”</p>
“伏击阵地查了吗？”黑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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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徐彪从宪兵队被抬回来的当天，就给老李头和车马行的伙计们定下了“捧杀”的计策。</p>
徐彪太了解这些在中国土地上横行霸道的日本底层浪人了。这帮人在日本国内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到了满洲，手里有了刀和特权，穷人乍富，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把他当老爷一样供着。</p>
车马行的伙计们严格执行了徐彪的命令。面对井上的打骂，没人还嘴，全都是点头哈腰装孙子。厨房里每天去镇上买最肥的猪肉，炖得烂糊糊的端上去；最好的烧锅烈酒，成坛子地往井上的屋里搬。</p>
刚开始的头几天，井上还端着那点所谓的武士架子。每次老李头进屋给徐彪换药，他都要提着刀在旁边死死盯着，甚至还要搜身。车马行的伙计出门拉货，他也要跟着出去转两圈。</p>
黑田让他看着徐彪，目的是为了让徐彪继续在幕后调度走私网络。于是，在徐彪的安排下，车马行的伙计带着井上跑了两趟去奉天的走私线。</p>
这两趟跑下来，井上彻底露了底。</p>
他是个除了会拿刀砍人之外，什么都不懂的粗人。路上的关卡怎么打点、日军卡子军曹的胃口有多大、铁道守备队的暗号是什么，他一窍不通。</p>
每次遇到盘查，都是车马行的老把式出面，熟练地递上包着大洋的信封，顺顺利利地过关。</p>
井上跟着押车，一路上风吹日晒，骨头都快颠散了。他发现自己除了在车上当个摆设，根本插不上手，而且外头的苦差事，远没有在车马行里吃香喝辣来得舒坦。</p>
半个月不到，这只恶犬的懒病被彻底激发出来了。</p>
他不再跟着车队出去风吹雨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是吃肉喝酒。喝足了，就去连山关镇子上的暗门子里找女人。所有的花销，只要他吼一嗓子，老李头就会满脸堆笑地从车马行的账上支钱给他结清。</p>
现在的井上，早就把黑田“二十四小时监视”的命令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觉得这群中国人就是一群软骨头，根本不敢造反。他每天除了在前面客房里搂着窑姐睡觉，就是提着酒瓶子在前院耍酒疯。</p>
车马行的后院，也就是徐彪养伤的地方，井上已经连着好几天没踏进去一步了。</p>
念完纸条，周怀瑾把草纸放在青石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p>
“老叔这招‘软刀子杀人’，真是绝了。”周怀瑾满眼钦佩，“不费一枪一弹，拿点酒肉和女人，就把黑田安插的眼线变成了一个瞎子兼聋子。”</p>
沈行把玩着手里的空弹壳，眼中都是佩服。佩服瘸子叔的智慧。</p>
“这是拿住了人性的弱点。”沈行看得很透，“黑田用井上，是因为井上没有编制，是一条好用的野狗。但黑田忘了，没有编制，也就意味着没有军纪约束。这种人在利益和享受面前，防线比豆腐还容易被攻破。”</p>
“当家的，那咱们这条情报线，是不是又能接上了？”梁大柱在旁边听得明白，赶紧问。</p>
“接上了，而且比以前更稳当。”沈行把弹壳扔在桌上，做出了准确的判断。</p>
“以前老叔跟咱们联系，还得防着镇子上的巡警和黑田的特务。现在好了，有井上这条恶犬天天在车马行前院坐镇耍酒疯，整个连山关，不管是伪军还是日本宪兵，谁还敢随便去车马行查房？”</p>
沈行指着草纸上的字：“井上成了车马行最好的挡箭牌。黑田以为自己用井上锁死了老叔，实际上，老叔是借着井上的这身虎皮，把车马行变成了一个谁也不敢惹的独立王国。”</p>
周怀瑾推了推眼镜，也跟上了沈行的思路：“沈大哥的意思是，只要咱们能避开井上那个醉鬼，老李头以后出来送情报，反而比以前更安全了？”</p>
“没错。”沈行站起身，“告诉大柱，以后信箱的规矩照旧。每隔十天，四班派人去破庙查探一次。只要是关于日军兵力调动、物资转运的实底，照单全收。”</p>
沈行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生机盎然的长白山。</p>
三道湾抢回来的粮食和弹药，让暗营的骨架彻底硬朗了起来。而连山关情报线的奇迹般复活，则给这把尖刀重新装上了眼睛。</p>
连山关北，三道湾。</p>
当天色大亮，黑田重男带着连山关驻守中队和伪军赶到这里时，整个村子还在冒着青烟。</p>
空气中弥漫着原木烧焦的味道和浓烈的血腥气。黑田没有去管那些正在清理尸体的士兵，也没有听加藤中尉的初步伤亡汇报。他跳下战马，径直走向村中央那个地主大院。</p>
大院的门楼被炸塌了一半。黑田跨过碎木板，快步走到后院那个隐蔽的地窖前。</p>
用来掩盖地窖口的石板被掀翻在一旁。黑田拿过卫兵的手电筒，顺着梯子走了下去。</p>
手电筒的光柱在地窖里扫过。</p>
空了。</p>
里面原本堆放着黑田这半年来搜刮的十五箱原土鸦片，这是准备运往大连换取黄金的硬通货。还有他走私扣下的洋药和几箱现大洋。</p>
现在，地窖里除了一些散落的包装纸和碎木头，连一点渣子都没剩下。</p>
黑田站在空荡荡的地窖里，胸口起伏。这批物资按市价折算，价值五六万现大洋。这是他准备退役回国养老、或者向上级疏通关系买前程的全部家底。这一夜之间，这支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武装，把他的钱袋子掏得干干净净。</p>
黑田走出地窖，脸色阴沉。</p>
加藤中尉手里拿着一个布袋，走到黑田面前汇报。</p>
“大队长阁下，战场搜查结束。”加藤打开布袋，里面装满了一把把黄澄澄的弹壳，“三道湾的武装侨民，一共一百五十二人，全部死亡。没有留下一个活口。”</p>
黑田看着那些弹壳，沉默着。</p>
加藤继续汇报现场的勘察结果：“袭击者带走了村里所有的粮食、物资，还有牲口棚里的二十四辆大马车。我们在村南两里外的土路上，发现了七十八具侨民的尸体。那是他们逃跑时被伏击的。”</p>
“伏击阵地查了吗？”黑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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