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顺着烟土查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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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加藤拿出另一张手绘的草图，“伏击阵地在青纱帐边缘，距离大路只有五十米。现场留下的全都是7.92毫米和6.5毫米的弹壳。根据弹壳的散布面来看，对方使用了至少两挺轻机枪和多支自动火器。”</p>
加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这支部队战术素养的忌惮：“对方把人放到五十米才开火，交叉射击，没有一发子弹是乱打的。而且，他们在清理战场时，对每一具尸体都进行了补枪。我们找不到任何一个幸存者，也找不到对方留下的一具尸体甚至是一条沾血的绷带。”</p>
黑田拿过一枚7.92毫米的尖头弹壳。</p>
这就是最让他感到无力的地方。从几个月前运粮卡车被劫，到现在三道湾被端。他面对的这支武装力量，从来不留活口。</p>
没有活口，就意味着没有情报。</p>
他不知道这支队伍穿什么衣服，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他手里掌握的，永远只有事后那一地的尸体和不同口径的空弹壳。这群人就像是老林子里的幽灵，打完就撤，把物资一扫而空，切断了所有的线索。</p>
“他们的撤退路线查到了吗？”黑田问。</p>
“车辙印指向正北的长白山深处。”加藤回答，“但是到了二十里外的乱石林，大车无法通行。对方应该是改用了人背马驮。山林里地形复杂，我们的前锋搜索队不敢贸然深入，怕中了埋伏。”</p>
黑田把弹壳扔回布袋里。五十里地的夜间行军，等他们赶到，对方早就进山了。现在就算派整个中队钻进那片原始森林，也只是去给对方当靶子。</p>
必须面对现实。</p>
黑田回到连山关的大队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p>
三道湾被屠，物资被抢。这件事如果如实上报奉天司令部，不仅他作为守备大队长的失职罪名会被坐实，军事法庭还会派人来查他。一旦查清三道湾是他存放走私鸦片的窝点，他绝对没有活路。</p>
必须把这件事压下去，或者改头换面。</p>
黑田叫来加藤，开始定调子写战报。</p>
“加藤，三道湾的战报，定性为‘大股土匪下山抢粮，引发火灾’。”黑田看着桌上的文件，下达指示，“死亡人数报三十人。其余的侨民，报为失踪。”</p>
“阁下，那被劫走的大量物资和二十四辆大车怎么交代？”加藤问。</p>
“全推给那场大火。”黑田给出解决办法，“就说物资在交火中被焚毁。至于大马车，就说侨民在混乱中赶着车逃散，下落不明。上头查下来，现场只有一片焦土和烧毁的废墟，死无对证。”</p>
这是日军基层军官为了逃避责罚最常用的手段——平账。只要把事件的规模缩小到“土匪骚扰”的级别，再把物资的损失归咎于不可抗力的火灾，奉天司令部就不会派高级调查组下来。</p>
加藤领命去拟定战报。黑田独自坐在椅子上。</p>
虽然能在纸面上把账平了，但他心里的那笔私账平不了。他的钱没了，这股威胁还在他的防区边缘游荡。如果不能把这支像幽灵一样的队伍挖出来，他连睡觉都不安稳。</p>
既然正规军在大山里抓不到这群幽灵，那就只能用野狗去寻味儿。</p>
当天深夜，连山关镇里的一间隐蔽民宅。</p>
黑田重男穿着便装，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站在他面前的，是连山关伪满警察局的侦缉队长赵大胡子，以及几个平时专门在黑道上买卖情报的特务和惯匪头目。</p>
这群人是连山关真正的地头蛇。他们手里的人脉和眼线，遍布赌坊、大烟馆、车马店和山里的猎户村。</p>
桌子上放着两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p>
黑田没有绕弯子，直接掀开了第一块红布。里面是五十两重的银元宝。</p>
“这是定金。”黑田看着这几个汉奸特务，“我要买一条线索。”</p>
赵大胡子等人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没敢轻易接话。他们知道日本人半夜把他们找来，给这么多钱，这活儿肯定不好干。</p>
“太君，您吩咐。只要在这连山关一亩三分地上，俺们肯定给您办妥。”赵大胡子表态。</p>
“我要找一伙人。这伙人最近端了三道湾，抢走了很多东西。”黑田直奔主题。</p>
“太君，这事儿俺们听说了。”一个惯匪头目面露难色，“可是这帮人邪门得很，做事干净，从来没留下过活口。俺们连他们长啥样、穿啥衣服都不知道，这在大山里上哪儿摸去啊？”</p>
黑田当然知道他们没有线索。他今天来，就是教这帮地头蛇怎么去查。</p>
没有活口，就去查物流。这是黑田作为一个走私老手的逆向思维。</p>
“他们是人，不是鬼。只要是人，就得吃喝拉撒，就得消耗。”黑田竖起一根手指，开始布置排查方向，“第一，查交通工具。他们从三道湾抢走了二十四辆大马车和三十多匹骡马。这大马车进不了深山，他们卸完货，这些车肯定藏在山边上，或者劈了当柴烧。去查进山口附近的猎户和采参人，谁最近看见过大批的废弃车轴和骡马粪便。”</p>
“第二，查药品和弹药。”黑田竖起第二根手指，“他们打仗会有伤亡，会消耗子弹。去查本溪湖、奉天周边黑市上的药贩子和走私枪弹的黑市。看看最近有没有生面孔拿着硬通货去换药品，或者成箱地收购6.5毫米和7.92毫米的子弹。”</p>
黑田接着说出最关键的一点：“第三，查大烟土。”</p>
赵大胡子一愣：“大烟土？”</p>
“对。他们从三道湾带走了一批成色极好的原土鸦片。这帮人如果在山里，他们抽不了这么多。这东西他们拿走，唯一的用处就是当钱花。”黑田把这笔账算得很清楚，“盯住各个地下大烟馆和黑市当铺。只要市面上突然出现来路不明的原土，顺着线去摸，一定能摸到他们出来采买的后勤人员。”</p>
黑田的这三条指示，条理清晰，切中要害。他不要求特务们去山里跟正规军硬拼，而是让他们利用黑道网络，去掐断这支队伍的后勤供应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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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加藤拿出另一张手绘的草图，“伏击阵地在青纱帐边缘，距离大路只有五十米。现场留下的全都是7.92毫米和6.5毫米的弹壳。根据弹壳的散布面来看，对方使用了至少两挺轻机枪和多支自动火器。”</p>
加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这支部队战术素养的忌惮：“对方把人放到五十米才开火，交叉射击，没有一发子弹是乱打的。而且，他们在清理战场时，对每一具尸体都进行了补枪。我们找不到任何一个幸存者，也找不到对方留下的一具尸体甚至是一条沾血的绷带。”</p>
黑田拿过一枚7.92毫米的尖头弹壳。</p>
这就是最让他感到无力的地方。从几个月前运粮卡车被劫，到现在三道湾被端。他面对的这支武装力量，从来不留活口。</p>
没有活口，就意味着没有情报。</p>
他不知道这支队伍穿什么衣服，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他手里掌握的，永远只有事后那一地的尸体和不同口径的空弹壳。这群人就像是老林子里的幽灵，打完就撤，把物资一扫而空，切断了所有的线索。</p>
“他们的撤退路线查到了吗？”黑田问。</p>
“车辙印指向正北的长白山深处。”加藤回答，“但是到了二十里外的乱石林，大车无法通行。对方应该是改用了人背马驮。山林里地形复杂，我们的前锋搜索队不敢贸然深入，怕中了埋伏。”</p>
黑田把弹壳扔回布袋里。五十里地的夜间行军，等他们赶到，对方早就进山了。现在就算派整个中队钻进那片原始森林，也只是去给对方当靶子。</p>
必须面对现实。</p>
黑田回到连山关的大队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p>
三道湾被屠，物资被抢。这件事如果如实上报奉天司令部，不仅他作为守备大队长的失职罪名会被坐实，军事法庭还会派人来查他。一旦查清三道湾是他存放走私鸦片的窝点，他绝对没有活路。</p>
必须把这件事压下去，或者改头换面。</p>
黑田叫来加藤，开始定调子写战报。</p>
“加藤，三道湾的战报，定性为‘大股土匪下山抢粮，引发火灾’。”黑田看着桌上的文件，下达指示，“死亡人数报三十人。其余的侨民，报为失踪。”</p>
“阁下，那被劫走的大量物资和二十四辆大车怎么交代？”加藤问。</p>
“全推给那场大火。”黑田给出解决办法，“就说物资在交火中被焚毁。至于大马车，就说侨民在混乱中赶着车逃散，下落不明。上头查下来，现场只有一片焦土和烧毁的废墟，死无对证。”</p>
这是日军基层军官为了逃避责罚最常用的手段——平账。只要把事件的规模缩小到“土匪骚扰”的级别，再把物资的损失归咎于不可抗力的火灾，奉天司令部就不会派高级调查组下来。</p>
加藤领命去拟定战报。黑田独自坐在椅子上。</p>
虽然能在纸面上把账平了，但他心里的那笔私账平不了。他的钱没了，这股威胁还在他的防区边缘游荡。如果不能把这支像幽灵一样的队伍挖出来，他连睡觉都不安稳。</p>
既然正规军在大山里抓不到这群幽灵，那就只能用野狗去寻味儿。</p>
当天深夜，连山关镇里的一间隐蔽民宅。</p>
黑田重男穿着便装，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站在他面前的，是连山关伪满警察局的侦缉队长赵大胡子，以及几个平时专门在黑道上买卖情报的特务和惯匪头目。</p>
这群人是连山关真正的地头蛇。他们手里的人脉和眼线，遍布赌坊、大烟馆、车马店和山里的猎户村。</p>
桌子上放着两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p>
黑田没有绕弯子，直接掀开了第一块红布。里面是五十两重的银元宝。</p>
“这是定金。”黑田看着这几个汉奸特务，“我要买一条线索。”</p>
赵大胡子等人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没敢轻易接话。他们知道日本人半夜把他们找来，给这么多钱，这活儿肯定不好干。</p>
“太君，您吩咐。只要在这连山关一亩三分地上，俺们肯定给您办妥。”赵大胡子表态。</p>
“我要找一伙人。这伙人最近端了三道湾，抢走了很多东西。”黑田直奔主题。</p>
“太君，这事儿俺们听说了。”一个惯匪头目面露难色，“可是这帮人邪门得很，做事干净，从来没留下过活口。俺们连他们长啥样、穿啥衣服都不知道，这在大山里上哪儿摸去啊？”</p>
黑田当然知道他们没有线索。他今天来，就是教这帮地头蛇怎么去查。</p>
没有活口，就去查物流。这是黑田作为一个走私老手的逆向思维。</p>
“他们是人，不是鬼。只要是人，就得吃喝拉撒，就得消耗。”黑田竖起一根手指，开始布置排查方向，“第一，查交通工具。他们从三道湾抢走了二十四辆大马车和三十多匹骡马。这大马车进不了深山，他们卸完货，这些车肯定藏在山边上，或者劈了当柴烧。去查进山口附近的猎户和采参人，谁最近看见过大批的废弃车轴和骡马粪便。”</p>
“第二，查药品和弹药。”黑田竖起第二根手指，“他们打仗会有伤亡，会消耗子弹。去查本溪湖、奉天周边黑市上的药贩子和走私枪弹的黑市。看看最近有没有生面孔拿着硬通货去换药品，或者成箱地收购6.5毫米和7.92毫米的子弹。”</p>
黑田接着说出最关键的一点：“第三，查大烟土。”</p>
赵大胡子一愣：“大烟土？”</p>
“对。他们从三道湾带走了一批成色极好的原土鸦片。这帮人如果在山里，他们抽不了这么多。这东西他们拿走，唯一的用处就是当钱花。”黑田把这笔账算得很清楚，“盯住各个地下大烟馆和黑市当铺。只要市面上突然出现来路不明的原土，顺着线去摸，一定能摸到他们出来采买的后勤人员。”</p>
黑田的这三条指示，条理清晰，切中要害。他不要求特务们去山里跟正规军硬拼，而是让他们利用黑道网络，去掐断这支队伍的后勤供应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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