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拔毒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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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麻子端着茶碗的手抖得像筛糠，茶水洒在黑绸子褂上，他连擦都没顾上去擦。几天前，他还在这张桌子上拍着胸脯，说要带着弟兄们去山边上寻摸线索，把下半辈子的吃喝挣出来。</p>
现在，那笔一千一百块大洋的赏金，在他眼里变成了催命的阎王帖。</p>
“刘……刘爷……”旁边那个瘦猴一样的特务，脸色比白纸还难看，牙关直打架，“乔八爷那可是手里有几十条快枪的硬茬子。一夜之间，五十多号人，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没了？”</p>
今天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伪军老兵还在这里，只听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旱烟袋在桌腿上磕了磕。</p>
“俺前几天咋跟你们说的？要钱不要命的生瓜蛋子。”老兵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刘麻子，“那是白无常！专收穿灰皮和黑狗皮的。你们还想去山边上摸人家的底细？人家现在是直接摸到镇子里，在热被窝里收人了！”</p>
老兵把烟袋往腰里一插，站起身：“你们自个儿在这儿做发财梦吧，俺得回营房托病告假了。这几天，就算是天王老子让俺出门，俺也绝不迈出连山关的铁丝网半步。”</p>
看着老兵走出去的背影，刘麻子猛地打了个激灵。</p>
“走！赶紧走！”刘麻子一把推翻了茶碗，站起身，招呼着手底下的十几个弟兄，“从今儿起，谁也不许提悬赏的事！这钱谁爱挣谁挣去！”</p>
“刘爷，那咱们去哪儿？回家躲着？”瘦猴急忙问。</p>
“回个屁的家！乔八爷不就是在自家让人端了吗！”刘麻子脑子转得飞快，在极度的恐惧下，他做出了一个现实的保命决定，“去宪兵队！大本营旁边不是有个空了几个月的破染坊吗？咱们这十几个弟兄全搬进去！那地方左边是杂货铺，右边紧挨着宪兵队的墙根，里头住着小岛太君和几十个日本宪兵。老天保佑，白无常千万别来找咱们！”</p>
不到半个时辰，刘麻子带着十几个吓破了胆的特务，卷着铺盖卷，连滚带爬地缩进了那个贴着封条的破染坊里。他们从里面用粗木棍死死地顶住大门，窗户上全钉上木板。这帮在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狗腿子，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群缩头乌龟。</p>
两天后。断脊岭暗营，前洞。</p>
老赵从山下摸了回来，把从信箱里取回来的烟盒纸递给了沈行。</p>
沈行展开纸条，上面是老李头传来的消息。不仅详细写了清水堡事件在连山关引起的恐慌，更着重提到了刘麻子等十几个便衣特务，吓得搬进了宪兵队隔壁的那个空染坊，连大门都不敢出的事。</p>
“刘麻子这帮人不敢出门，咱们确实没法无声无息地把他们弄出来。”沈行把烟盒纸扔进火盆，“连山关宪兵队就在大队本部旁边，不把他们调开，硬冲就是拿弟兄们的命填坑。既然这块骨头现在不好下嘴，那就先把它晾着。”</p>
沈行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连山关，看向了第二大队辖区内的其他地方。</p>
“黑田重男的第二大队，辖区可不止连山关一个镇子。”沈行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木村康平那边的汉奸已经被咱们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该给黑田这边的便衣队立立规矩了。”</p>
沈行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叫“下马塘”的地方。</p>
“这地方离连山关三十里，在南满铁路的支线上。”沈行回忆着之前汇总的情报，“这地方没有日军的正规据点，只有一小队伪军和一个便衣队堂口。这帮人平时替鬼子守着附近的一个小煤矿，油水捞得很足。”</p>
“老赵，下马塘那边的便衣队是个什么情况？”沈行转头问道。</p>
老赵吧嗒了一口旱烟，回道：“当家的，下马塘的便衣队长叫王金彪，手底下有将近四十号人。这小子心黑，以前没少干逼死矿工的事。听说清水堡的事儿出了之后，这帮人也吓破了胆。”</p>
“吓破了胆好啊。”沈行冷笑了一声，“他们越怕，咱们这出戏就越好唱。告诉大伙儿，今天晚上，去下马塘。”</p>
第三天深夜，阴历七月底，闷热的空气里透着一丝雨意。</p>
下马塘镇外，没有炮楼，只有简单的拒马和两道铁丝网。因为不是核心枢纽，这里的防御松懈。</p>
沈行带着三十名突击队员，依然是那副“量体裁衣”的伪装。周怀瑾、小陈和两个个子矮小的战士穿着日军的夏季军服，腰挂南部十四式手枪。沈行、大刘等二十六名高壮汉子穿着伪满军的灰皮子，手里端着短管突击步枪。</p>
这三十人的队伍，大摇大摆地顺着土路走进了下马塘镇。</p>
镇子里死寂一片。平时这个点，镇上的赌档和暗门子还会亮着几盏灯，但今晚，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声狗叫都没有。清水堡的血案，已经把这种深层的恐惧渗透到了每一个汉奸的骨髓里。</p>
队伍顺着正街，摸到了王金彪的便衣队堂口。</p>
那是一座宽敞的青砖大院。但让沈行和周怀瑾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大院的情况，和他们之前在清水堡遇到的有些不同。</p>
大门紧紧地闭着，门外没有哨兵。更奇怪的是，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挂着好几盏明晃晃的汽灯，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p>
周怀瑾压低声音：“沈大哥，这情况不对。按理说大半夜的，便衣队的人除了几个值班的，剩下的应该都在各自家里睡觉。这院子里怎么这么大动静？”</p>
沈行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荒诞的笑意。</p>
“怀瑾，看来咱们高估了这帮汉奸的胆量。”沈行转过头，看着大刘他们，“他们这是怕在家里睡觉被咱们挨个摸了脖子，所以把这四十来号人全集中在这一个院子里抱团取暖呢。”</p>
老赵一听，也乐了：“这帮瘪犊子，还以为人多阳气重，能防住白无常呢。”</p>
“这不是正好省了咱们挨家挨户敲门的功夫吗？”沈行眼神一冷，理了理身上的灰军装，“大刘，按老规矩，踹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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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麻子端着茶碗的手抖得像筛糠，茶水洒在黑绸子褂上，他连擦都没顾上去擦。几天前，他还在这张桌子上拍着胸脯，说要带着弟兄们去山边上寻摸线索，把下半辈子的吃喝挣出来。</p>
现在，那笔一千一百块大洋的赏金，在他眼里变成了催命的阎王帖。</p>
“刘……刘爷……”旁边那个瘦猴一样的特务，脸色比白纸还难看，牙关直打架，“乔八爷那可是手里有几十条快枪的硬茬子。一夜之间，五十多号人，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没了？”</p>
今天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伪军老兵还在这里，只听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旱烟袋在桌腿上磕了磕。</p>
“俺前几天咋跟你们说的？要钱不要命的生瓜蛋子。”老兵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刘麻子，“那是白无常！专收穿灰皮和黑狗皮的。你们还想去山边上摸人家的底细？人家现在是直接摸到镇子里，在热被窝里收人了！”</p>
老兵把烟袋往腰里一插，站起身：“你们自个儿在这儿做发财梦吧，俺得回营房托病告假了。这几天，就算是天王老子让俺出门，俺也绝不迈出连山关的铁丝网半步。”</p>
看着老兵走出去的背影，刘麻子猛地打了个激灵。</p>
“走！赶紧走！”刘麻子一把推翻了茶碗，站起身，招呼着手底下的十几个弟兄，“从今儿起，谁也不许提悬赏的事！这钱谁爱挣谁挣去！”</p>
“刘爷，那咱们去哪儿？回家躲着？”瘦猴急忙问。</p>
“回个屁的家！乔八爷不就是在自家让人端了吗！”刘麻子脑子转得飞快，在极度的恐惧下，他做出了一个现实的保命决定，“去宪兵队！大本营旁边不是有个空了几个月的破染坊吗？咱们这十几个弟兄全搬进去！那地方左边是杂货铺，右边紧挨着宪兵队的墙根，里头住着小岛太君和几十个日本宪兵。老天保佑，白无常千万别来找咱们！”</p>
不到半个时辰，刘麻子带着十几个吓破了胆的特务，卷着铺盖卷，连滚带爬地缩进了那个贴着封条的破染坊里。他们从里面用粗木棍死死地顶住大门，窗户上全钉上木板。这帮在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狗腿子，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群缩头乌龟。</p>
两天后。断脊岭暗营，前洞。</p>
老赵从山下摸了回来，把从信箱里取回来的烟盒纸递给了沈行。</p>
沈行展开纸条，上面是老李头传来的消息。不仅详细写了清水堡事件在连山关引起的恐慌，更着重提到了刘麻子等十几个便衣特务，吓得搬进了宪兵队隔壁的那个空染坊，连大门都不敢出的事。</p>
“刘麻子这帮人不敢出门，咱们确实没法无声无息地把他们弄出来。”沈行把烟盒纸扔进火盆，“连山关宪兵队就在大队本部旁边，不把他们调开，硬冲就是拿弟兄们的命填坑。既然这块骨头现在不好下嘴，那就先把它晾着。”</p>
沈行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连山关，看向了第二大队辖区内的其他地方。</p>
“黑田重男的第二大队，辖区可不止连山关一个镇子。”沈行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木村康平那边的汉奸已经被咱们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该给黑田这边的便衣队立立规矩了。”</p>
沈行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叫“下马塘”的地方。</p>
“这地方离连山关三十里，在南满铁路的支线上。”沈行回忆着之前汇总的情报，“这地方没有日军的正规据点，只有一小队伪军和一个便衣队堂口。这帮人平时替鬼子守着附近的一个小煤矿，油水捞得很足。”</p>
“老赵，下马塘那边的便衣队是个什么情况？”沈行转头问道。</p>
老赵吧嗒了一口旱烟，回道：“当家的，下马塘的便衣队长叫王金彪，手底下有将近四十号人。这小子心黑，以前没少干逼死矿工的事。听说清水堡的事儿出了之后，这帮人也吓破了胆。”</p>
“吓破了胆好啊。”沈行冷笑了一声，“他们越怕，咱们这出戏就越好唱。告诉大伙儿，今天晚上，去下马塘。”</p>
第三天深夜，阴历七月底，闷热的空气里透着一丝雨意。</p>
下马塘镇外，没有炮楼，只有简单的拒马和两道铁丝网。因为不是核心枢纽，这里的防御松懈。</p>
沈行带着三十名突击队员，依然是那副“量体裁衣”的伪装。周怀瑾、小陈和两个个子矮小的战士穿着日军的夏季军服，腰挂南部十四式手枪。沈行、大刘等二十六名高壮汉子穿着伪满军的灰皮子，手里端着短管突击步枪。</p>
这三十人的队伍，大摇大摆地顺着土路走进了下马塘镇。</p>
镇子里死寂一片。平时这个点，镇上的赌档和暗门子还会亮着几盏灯，但今晚，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声狗叫都没有。清水堡的血案，已经把这种深层的恐惧渗透到了每一个汉奸的骨髓里。</p>
队伍顺着正街，摸到了王金彪的便衣队堂口。</p>
那是一座宽敞的青砖大院。但让沈行和周怀瑾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大院的情况，和他们之前在清水堡遇到的有些不同。</p>
大门紧紧地闭着，门外没有哨兵。更奇怪的是，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挂着好几盏明晃晃的汽灯，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p>
周怀瑾压低声音：“沈大哥，这情况不对。按理说大半夜的，便衣队的人除了几个值班的，剩下的应该都在各自家里睡觉。这院子里怎么这么大动静？”</p>
沈行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荒诞的笑意。</p>
“怀瑾，看来咱们高估了这帮汉奸的胆量。”沈行转过头，看着大刘他们，“他们这是怕在家里睡觉被咱们挨个摸了脖子，所以把这四十来号人全集中在这一个院子里抱团取暖呢。”</p>
老赵一听，也乐了：“这帮瘪犊子，还以为人多阳气重，能防住白无常呢。”</p>
“这不是正好省了咱们挨家挨户敲门的功夫吗？”沈行眼神一冷，理了理身上的灰军装，“大刘，按老规矩，踹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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