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冬季大讨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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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冲大刘挥了挥手。</p>
“拉后山，埋了。”</p>
大刘带着十几个突击队员上前。没有开枪。突击队员们抽出刺刀，把这二十二个人拖向了后山一条天然的深沟。</p>
半个时辰后，大刘带着人回来了，刺刀在河水里洗得干干净净。</p>
“当家的，坑填平了，上面盖了枯叶子。”大刘汇报。</p>
“去找周长官，开始转运物资吧。”沈行说。</p>
从阴历八月底开始，断脊岭暗营的大搬迁正式拉开了帷幕。</p>
这不是行军打仗，这是一场考验人体极限的重体力消耗战。两万多斤的粮食，加上成箱的子弹、炸药、迫击炮和那杆沉重的反坦克步枪。这些物资，在没有大车道路的深山老林里，只能靠人背马驮，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往几十里外的葫芦沟煤矿营地挪。</p>
一百个战兵和后勤人员，加上那二十个侥幸活下来的伪军俘虏，编成了四支运输队。</p>
为了防备空中侦察和鬼子的探子，沈行定下了规矩：白天全部在树林密集的背阴坡休息，天黑透了才准拔营起步。走过的路，最后面必须有专人拿松枝把脚印和马蹄印扫平。遇到山涧和溪流，队伍就下水，顺着冰凉的河水蹚出几里地，掐断气味和踪迹。</p>
原本沈行做好了在转移途中应对日军外围巡逻队或者汉奸暗探的准备。突击组每天都是子弹上膛，在运输队外围两里地放出去警戒。</p>
但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长达一个多月的转运过程，出奇的顺当。</p>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漫山遍野除了野兽，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p>
这全仰仗于前阵子沈行带着人，把清水堡和下马塘的便衣队给杀了个人头滚滚。那些在连山关和凤城周边讨生活的汉奸、特务，被“白无常”的名号吓破了胆。</p>
刘麻子那帮人缩在宪兵队隔壁的空染坊里，半步都不敢往山边上靠。那些原本为了几块赏洋就在进山口乱转的闲汉，更是宁可在家饿肚子，也不愿意拿脑袋去试探深山里的刀锋。</p>
黑田和木村手底下的正规军，在没有接到明确的情报之前，也不敢冒然派小股部队进山送死。</p>
外围情报网的整体瘫痪，在客观上给暗营的大搬迁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防弹衣。</p>
到了阴历九月下旬，最后几十袋洋面和几箱子弹被送进了葫芦沟的地道口。</p>
断脊岭暗营的前洞和后洞，已经被彻底搬空了。只剩下满地的碎草和几个熏黑的无烟灶灶坑。</p>
沈行带着老赵和陆长海，留在了最后面。</p>
“按照去年的做法封死洞口，不留半点痕迹。”沈行看着洞外枯黄的落叶，山风灌进来，显得洞里格外空旷。</p>
老赵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弟兄，拿着工兵锹和柳条筐开始干活。</p>
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石头机关，就是最原始、最踏实的土工作业。弟兄们散开，从远处的背阴坡和乱石沟里，挖来一筐筐颜色相近的黄土和碎土块，直接顺着洞口一层层往上堆。</p>
这阵子长白山夜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挖出来的湿土填进洞口，再用圆木截成的土夯一层层死力砸实。土里的水分被冷风一吹，迅速上冻。这道人工堆起来的土墙，没过几个时辰就变得跟冻石头一样梆硬。</p>
等土墙和周围的石壁彻底平齐后，老赵又带着人，在夯实的黄土坡上细细地铺洒了一层厚厚的腐殖质，把十几棵周围枯死的灌木和野藤连根移过来，杂乱无章地插在冻土里。</p>
山风一卷，周围树上的落叶自然地铺撒在上面。大自然是最好的掩护师。这么一通倒饬下来，这个漏风的洞口彻底变成了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天然黄土缓坡。任凭黑田的猎狗鼻子再灵，走到这里，也绝看不出这片枯藤乱草的土包后头，曾经藏着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中国老兵。</p>
处理完断脊岭的首尾，沈行带着最后几个人，撤入了煤矿营地。</p>
那二十个伪军俘虏，这一个多月来在枪口的监督下，展现出了庄稼汉为了活命而爆发出的惊人体力。他们硬是用十字镐和铁锹，在原有的煤巷基础上，往里头又掏出了三个大储藏室和两个住人的大通铺。一百二十多号人住进地下，不仅不觉得拥挤，反而有种脚踏实地的安稳。</p>
地下二十米的煤层自带恒温效果。不管外头的寒风怎么刮，地道里的温度始终保持在零上。老陆利用废弃的矿井通风口，在隐蔽的灌木丛中接出了几个散气孔。做饭时的热气经过几十米长的冷土地道过滤，传到地面上时已经散开，看不见半点烟，也融化不了地表的积雪。</p>
阴历十月初六。</p>
当新营地的一切刚刚理顺，战士们的枪械重新擦上了一层薄薄的防冻机油时。长白山的天，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乌云像一口大黑锅，严严实实地扣在山头上。风停了，山林里安静得发慌。</p>
到了傍晚，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撕碎的棉絮一样，从天上砸了下来。这是1935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p>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老赵推开隐蔽在枯井里的观察口档板。外头的世界已经全白了。漫山遍野的枯木、沟壑、乱石滩，全被半尺多厚的积雪覆盖得严严实实。</p>
“下雪了，山封了。”老赵搓了搓手，把挡板重新扣死，顺着梯子下到温暖的巷道里。</p>
沈行坐在煤油灯下，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修整一块备用的枪托。听见老赵的话，他停下动作，吹去木屑。“雪一下，外头的视线就敞亮了。”沈行把枪托放在一边：“黑田和木村等了两个多月，就是在等这场雪。这场雪，能把咱们走路的脚印子印得清清楚楚。鬼子的狗，该放出来了。”</p>
沈行算得没错。这场大雪，就是日军发动“冬季大讨伐”的天然发令枪。</p>
连山关，第二守备大队本部。黑田重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转身走向了办公桌。桌子上，摆着一份刚刚从奉天关东军后勤部批复下来的《冬季治安讨伐物资配给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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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冲大刘挥了挥手。</p>
“拉后山，埋了。”</p>
大刘带着十几个突击队员上前。没有开枪。突击队员们抽出刺刀，把这二十二个人拖向了后山一条天然的深沟。</p>
半个时辰后，大刘带着人回来了，刺刀在河水里洗得干干净净。</p>
“当家的，坑填平了，上面盖了枯叶子。”大刘汇报。</p>
“去找周长官，开始转运物资吧。”沈行说。</p>
从阴历八月底开始，断脊岭暗营的大搬迁正式拉开了帷幕。</p>
这不是行军打仗，这是一场考验人体极限的重体力消耗战。两万多斤的粮食，加上成箱的子弹、炸药、迫击炮和那杆沉重的反坦克步枪。这些物资，在没有大车道路的深山老林里，只能靠人背马驮，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往几十里外的葫芦沟煤矿营地挪。</p>
一百个战兵和后勤人员，加上那二十个侥幸活下来的伪军俘虏，编成了四支运输队。</p>
为了防备空中侦察和鬼子的探子，沈行定下了规矩：白天全部在树林密集的背阴坡休息，天黑透了才准拔营起步。走过的路，最后面必须有专人拿松枝把脚印和马蹄印扫平。遇到山涧和溪流，队伍就下水，顺着冰凉的河水蹚出几里地，掐断气味和踪迹。</p>
原本沈行做好了在转移途中应对日军外围巡逻队或者汉奸暗探的准备。突击组每天都是子弹上膛，在运输队外围两里地放出去警戒。</p>
但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长达一个多月的转运过程，出奇的顺当。</p>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漫山遍野除了野兽，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p>
这全仰仗于前阵子沈行带着人，把清水堡和下马塘的便衣队给杀了个人头滚滚。那些在连山关和凤城周边讨生活的汉奸、特务，被“白无常”的名号吓破了胆。</p>
刘麻子那帮人缩在宪兵队隔壁的空染坊里，半步都不敢往山边上靠。那些原本为了几块赏洋就在进山口乱转的闲汉，更是宁可在家饿肚子，也不愿意拿脑袋去试探深山里的刀锋。</p>
黑田和木村手底下的正规军，在没有接到明确的情报之前，也不敢冒然派小股部队进山送死。</p>
外围情报网的整体瘫痪，在客观上给暗营的大搬迁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防弹衣。</p>
到了阴历九月下旬，最后几十袋洋面和几箱子弹被送进了葫芦沟的地道口。</p>
断脊岭暗营的前洞和后洞，已经被彻底搬空了。只剩下满地的碎草和几个熏黑的无烟灶灶坑。</p>
沈行带着老赵和陆长海，留在了最后面。</p>
“按照去年的做法封死洞口，不留半点痕迹。”沈行看着洞外枯黄的落叶，山风灌进来，显得洞里格外空旷。</p>
老赵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弟兄，拿着工兵锹和柳条筐开始干活。</p>
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石头机关，就是最原始、最踏实的土工作业。弟兄们散开，从远处的背阴坡和乱石沟里，挖来一筐筐颜色相近的黄土和碎土块，直接顺着洞口一层层往上堆。</p>
这阵子长白山夜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挖出来的湿土填进洞口，再用圆木截成的土夯一层层死力砸实。土里的水分被冷风一吹，迅速上冻。这道人工堆起来的土墙，没过几个时辰就变得跟冻石头一样梆硬。</p>
等土墙和周围的石壁彻底平齐后，老赵又带着人，在夯实的黄土坡上细细地铺洒了一层厚厚的腐殖质，把十几棵周围枯死的灌木和野藤连根移过来，杂乱无章地插在冻土里。</p>
山风一卷，周围树上的落叶自然地铺撒在上面。大自然是最好的掩护师。这么一通倒饬下来，这个漏风的洞口彻底变成了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天然黄土缓坡。任凭黑田的猎狗鼻子再灵，走到这里，也绝看不出这片枯藤乱草的土包后头，曾经藏着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中国老兵。</p>
处理完断脊岭的首尾，沈行带着最后几个人，撤入了煤矿营地。</p>
那二十个伪军俘虏，这一个多月来在枪口的监督下，展现出了庄稼汉为了活命而爆发出的惊人体力。他们硬是用十字镐和铁锹，在原有的煤巷基础上，往里头又掏出了三个大储藏室和两个住人的大通铺。一百二十多号人住进地下，不仅不觉得拥挤，反而有种脚踏实地的安稳。</p>
地下二十米的煤层自带恒温效果。不管外头的寒风怎么刮，地道里的温度始终保持在零上。老陆利用废弃的矿井通风口，在隐蔽的灌木丛中接出了几个散气孔。做饭时的热气经过几十米长的冷土地道过滤，传到地面上时已经散开，看不见半点烟，也融化不了地表的积雪。</p>
阴历十月初六。</p>
当新营地的一切刚刚理顺，战士们的枪械重新擦上了一层薄薄的防冻机油时。长白山的天，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乌云像一口大黑锅，严严实实地扣在山头上。风停了，山林里安静得发慌。</p>
到了傍晚，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撕碎的棉絮一样，从天上砸了下来。这是1935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p>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老赵推开隐蔽在枯井里的观察口档板。外头的世界已经全白了。漫山遍野的枯木、沟壑、乱石滩，全被半尺多厚的积雪覆盖得严严实实。</p>
“下雪了，山封了。”老赵搓了搓手，把挡板重新扣死，顺着梯子下到温暖的巷道里。</p>
沈行坐在煤油灯下，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修整一块备用的枪托。听见老赵的话，他停下动作，吹去木屑。“雪一下，外头的视线就敞亮了。”沈行把枪托放在一边：“黑田和木村等了两个多月，就是在等这场雪。这场雪，能把咱们走路的脚印子印得清清楚楚。鬼子的狗，该放出来了。”</p>
沈行算得没错。这场大雪，就是日军发动“冬季大讨伐”的天然发令枪。</p>
连山关，第二守备大队本部。黑田重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转身走向了办公桌。桌子上，摆着一份刚刚从奉天关东军后勤部批复下来的《冬季治安讨伐物资配给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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