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刘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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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川大佐直起身，一字一顿地下达了用人命填山的死命令：“调集两个独立守备大队的主力，配合满铁警察、伪满警备军和各地侦缉队，总计上万人！给我换上短衣胶鞋，带上驱虫药，在长白山余脉拉开散兵线。正规军作为骨干，伪满军警和便衣队在前面趟路。每隔十米一个人，就像梳头一样，把这片老林子一寸一寸地给我梳理一遍！发现任何可疑洞穴，立刻用手雷和毒气弹清扫！”</p>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这是一种完全放弃了人性底线，直接采用国家恐怖主义结合添油战术进行屠杀的指令。但在座的日本军官们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p>
两天后。连山关镇，宪兵队大院隔壁的废弃染坊。</p>
这本是个宽敞的院落，但此刻大门紧闭，门缝里塞满了破布，院墙上甚至还搭着几张用来挡视线的破席子。正堂的屋子里，闷热得像是个没开气的蒸笼。十几条光着膀子的汉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木板拼成的通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脚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p>
这群人，正是连山关侦缉队的小头目刘麻子，以及他手底下的那帮便衣特务。自从前阵子各地的便衣队被连锅端了之后，这帮人吓破了胆，硬是赖在连山关宪兵队旁边的这个破染坊里，当起了缩头乌龟。</p>
可是天不遂人愿，又被太君驱赶着进山围剿。这大半年来，冻死、摔死了好几个。现在大夏天的，上面又来催命了。</p>
“麻爷……”瘦猴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伪满警察局领回来的公文，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上面……上面下死命令了。”</p>
刘麻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光着脚丫子蹭着墙皮。听见这话，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抠了抠肚皮上的泥垢：“下啥死命令了？是不是黑田太君又让咱们去铁道边上给那帮修炮楼的当监工？”</p>
“不……不是。”瘦猴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奉天司令部下的令。启动‘三年治安肃正’和‘夏季大讨伐’。要求所有的便衣队和侦缉队，跟在皇军屁股后面，必须深入长白山老林子里去拉网！谁要是敢托病不去，按通匪论处，保甲名册上记着的爹娘老婆，全得被拖出来给突突了啊！”</p>
这话一出，屋里那十几个正在打瞌睡、抽旱烟的便衣特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全从铺上弹了起来。</p>
“啥？！进老林子？！”一个满脸横肉的特务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太君这是疯了吧！这大夏天的，山里头林子密得连个日头都看不见，瞎虻和草爬子能把活人吸干！让咱们这十几条破枪进山打头阵，那不是给人家送下酒菜吗？！”</p>
刘麻子也猛地坐了起来，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p>
他一把夺过瘦猴手里的公文，虽然识字不多，但那鲜红的大印和几个刺眼的“入山搜剿”字样，他还是看得懂的。</p>
“去他娘的大讨伐！”刘麻子气得把公文狠狠地摔在地上，破口大骂，“有命挣，也得有命花啊！桥头镇的赵德海，清水堡的乔八爷，那是多狠的角色？手里几十条快枪，晚上在热被窝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全被人家像宰鸡一样抹了脖子，扔在石头沟里喂野狗！”</p>
刘麻子越说越怕，脑子里浮现出那些被割断颈动脉、死状极惨的同行尸体，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p>
“这帮人根本不是人！那是阎王爷派来的白无常！杀人不眨眼！咱们去顶个屁用？”</p>
屋里的一群汉奸特务听着刘麻子的话，一个个面如土色。这几个月来，“白无常”的名号在伪军和汉奸的圈子里，早就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绝对禁忌。那种专业的冷兵器摸哨、密集的自动火力覆盖、以及绝不留活口的冷酷作风，已经彻底摧毁了这帮地头蛇的心理防线。</p>
“麻爷，那咋办啊？”瘦猴带着哭腔问，“不去就得连坐杀全家，去了就是给白无常送人头。这不把人往死路上逼吗？”</p>
刘麻子在屋里烦躁地转了两个圈。他是个在底层江湖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滚刀肉，面对这种被日本人用家属底册死死掐住脖子、两头堵的死局，他脑子转得飞快。</p>
“慌个屁！”刘麻子一咬牙，定下了规矩，“太君让进山，咱们就进山！可是进山也有进山的走法。太君在后面端着机枪督战，咱们躲是躲不掉的，但进了那种十米外就看不见人的密林子，怎么走就是咱们自己说了算了！”</p>
刘麻子环视着手底下的弟兄，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讲：</p>
“听清楚了。进了山，咱们就在太君前面十来米的地方磨蹭。手里拿着柴刀，故意把动静搞得大大的！敲树干子，踩干树枝，一边走一边大声咳嗽！”</p>
瘦猴一愣：“麻爷，搞这么大动静，那不是故意暴露位置给白无常打黑枪吗？”</p>
“你懂个屁！”刘麻子一巴掌拍在瘦猴的后脑勺上，压低了声音传授这套保命的哲学，“咱们动静越大，山里的白无常离老远就能听见！人家听见动静，知道咱们后面跟着大部队，傻子才会在林子里跟大部队死磕，早就提前转移了！咱们这叫‘敲山震虎’，实际上是给人家‘通风报信’。只要他们撤了，咱们这趟山蹚得就安全！”</p>
“如果真他娘的倒霉，迎头碰上了……”刘麻子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彻底认怂的卑微，“谁也不许把枪管子端平！立刻趴在地上，枪口朝天打空枪！就说咱们是被逼着来探路的老百姓。那帮爷爷做事有规矩，只要咱们不还手，枪口不对着他们，他们不杀老百姓。”</p>
在这场浩大的夏季讨伐中，不仅是刘麻子这帮人，被编入讨伐大队的伪满铁路警护军和地方伪军，日子同样生不如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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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川大佐直起身，一字一顿地下达了用人命填山的死命令：“调集两个独立守备大队的主力，配合满铁警察、伪满警备军和各地侦缉队，总计上万人！给我换上短衣胶鞋，带上驱虫药，在长白山余脉拉开散兵线。正规军作为骨干，伪满军警和便衣队在前面趟路。每隔十米一个人，就像梳头一样，把这片老林子一寸一寸地给我梳理一遍！发现任何可疑洞穴，立刻用手雷和毒气弹清扫！”</p>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这是一种完全放弃了人性底线，直接采用国家恐怖主义结合添油战术进行屠杀的指令。但在座的日本军官们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p>
两天后。连山关镇，宪兵队大院隔壁的废弃染坊。</p>
这本是个宽敞的院落，但此刻大门紧闭，门缝里塞满了破布，院墙上甚至还搭着几张用来挡视线的破席子。正堂的屋子里，闷热得像是个没开气的蒸笼。十几条光着膀子的汉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木板拼成的通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脚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p>
这群人，正是连山关侦缉队的小头目刘麻子，以及他手底下的那帮便衣特务。自从前阵子各地的便衣队被连锅端了之后，这帮人吓破了胆，硬是赖在连山关宪兵队旁边的这个破染坊里，当起了缩头乌龟。</p>
可是天不遂人愿，又被太君驱赶着进山围剿。这大半年来，冻死、摔死了好几个。现在大夏天的，上面又来催命了。</p>
“麻爷……”瘦猴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伪满警察局领回来的公文，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上面……上面下死命令了。”</p>
刘麻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光着脚丫子蹭着墙皮。听见这话，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抠了抠肚皮上的泥垢：“下啥死命令了？是不是黑田太君又让咱们去铁道边上给那帮修炮楼的当监工？”</p>
“不……不是。”瘦猴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奉天司令部下的令。启动‘三年治安肃正’和‘夏季大讨伐’。要求所有的便衣队和侦缉队，跟在皇军屁股后面，必须深入长白山老林子里去拉网！谁要是敢托病不去，按通匪论处，保甲名册上记着的爹娘老婆，全得被拖出来给突突了啊！”</p>
这话一出，屋里那十几个正在打瞌睡、抽旱烟的便衣特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全从铺上弹了起来。</p>
“啥？！进老林子？！”一个满脸横肉的特务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太君这是疯了吧！这大夏天的，山里头林子密得连个日头都看不见，瞎虻和草爬子能把活人吸干！让咱们这十几条破枪进山打头阵，那不是给人家送下酒菜吗？！”</p>
刘麻子也猛地坐了起来，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p>
他一把夺过瘦猴手里的公文，虽然识字不多，但那鲜红的大印和几个刺眼的“入山搜剿”字样，他还是看得懂的。</p>
“去他娘的大讨伐！”刘麻子气得把公文狠狠地摔在地上，破口大骂，“有命挣，也得有命花啊！桥头镇的赵德海，清水堡的乔八爷，那是多狠的角色？手里几十条快枪，晚上在热被窝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全被人家像宰鸡一样抹了脖子，扔在石头沟里喂野狗！”</p>
刘麻子越说越怕，脑子里浮现出那些被割断颈动脉、死状极惨的同行尸体，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p>
“这帮人根本不是人！那是阎王爷派来的白无常！杀人不眨眼！咱们去顶个屁用？”</p>
屋里的一群汉奸特务听着刘麻子的话，一个个面如土色。这几个月来，“白无常”的名号在伪军和汉奸的圈子里，早就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绝对禁忌。那种专业的冷兵器摸哨、密集的自动火力覆盖、以及绝不留活口的冷酷作风，已经彻底摧毁了这帮地头蛇的心理防线。</p>
“麻爷，那咋办啊？”瘦猴带着哭腔问，“不去就得连坐杀全家，去了就是给白无常送人头。这不把人往死路上逼吗？”</p>
刘麻子在屋里烦躁地转了两个圈。他是个在底层江湖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滚刀肉，面对这种被日本人用家属底册死死掐住脖子、两头堵的死局，他脑子转得飞快。</p>
“慌个屁！”刘麻子一咬牙，定下了规矩，“太君让进山，咱们就进山！可是进山也有进山的走法。太君在后面端着机枪督战，咱们躲是躲不掉的，但进了那种十米外就看不见人的密林子，怎么走就是咱们自己说了算了！”</p>
刘麻子环视着手底下的弟兄，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讲：</p>
“听清楚了。进了山，咱们就在太君前面十来米的地方磨蹭。手里拿着柴刀，故意把动静搞得大大的！敲树干子，踩干树枝，一边走一边大声咳嗽！”</p>
瘦猴一愣：“麻爷，搞这么大动静，那不是故意暴露位置给白无常打黑枪吗？”</p>
“你懂个屁！”刘麻子一巴掌拍在瘦猴的后脑勺上，压低了声音传授这套保命的哲学，“咱们动静越大，山里的白无常离老远就能听见！人家听见动静，知道咱们后面跟着大部队，傻子才会在林子里跟大部队死磕，早就提前转移了！咱们这叫‘敲山震虎’，实际上是给人家‘通风报信’。只要他们撤了，咱们这趟山蹚得就安全！”</p>
“如果真他娘的倒霉，迎头碰上了……”刘麻子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彻底认怂的卑微，“谁也不许把枪管子端平！立刻趴在地上，枪口朝天打空枪！就说咱们是被逼着来探路的老百姓。那帮爷爷做事有规矩，只要咱们不还手，枪口不对着他们，他们不杀老百姓。”</p>
在这场浩大的夏季讨伐中，不仅是刘麻子这帮人，被编入讨伐大队的伪满铁路警护军和地方伪军，日子同样生不如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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