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绑腿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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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像一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黏糊糊地抹在燕山山脉冷硬的脊梁上。</p>
干涸的河床底部，十个人像十块长了苔藓的顽石，死死地嵌在乱石堆和枯水草的阴影里。</p>
沈行趴在最前沿的断崖边，手里的望远镜已经连续对准西侧的山脊线测算了整整半个钟头。</p>
镜头的视野里，喜峰口要塞那三座钢筋水泥炮楼的探照灯已经开始试射，两道惨白的光柱在黑下来的夜空中神经质地来回晃动，偶尔扫过河床上方的平地，激起远处哨卡里日军狼青犬一阵阵尖锐的狂吠。</p>
“当家的，前面长城地势变了，不能再往西平移了。”李大根在旁边压低声音，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黄土的汗水。</p>
从喜峰口关口往西，燕山的山势陡然拔高。那是直上直下的刀劈绝壁，坍塌的明代古长城青砖混着滚落的巨石，在六七十度的陡坡上堆成了一条乱石死路。</p>
日军不是傻子，他们把所有的机枪、探照灯和铁丝网都卡在了低矮的峡谷通道和能走马车的关口。至于西面这连绵几十里、乱石嶙峋的荒山野岭，关东军在热河省南部的兵力早已因为“长白山大讨伐”而被抽调一空。</p>
他们在这里执行的是典型的“点状控流，面状放弃”——在西面那些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悬崖峭壁上，一个鬼子兵都没有。因为在日军的战术逻辑里，成建制的武装部队绝对不可能背着重武器翻越这种极限的地形。</p>
但这恰恰是沈行计算出的唯一生路。</p>
“原地修整。天黑透了再行动。”沈行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汉子们。</p>
连续四天的平原狂奔和青纱帐潜行，这支十人小组的体能已经逼近了体力临界点。每个人身上的伪军粗布军服都被汗水和夜露沤得发白，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盐霜。极度的缺乏睡眠让大刘和二虎的眼珠子里全是蛛网般的红血丝，他们靠在石头上，干瘪的嘴唇一下一下地闭合，机械地嚼着最后一点干硬的炒面。</p>
如果两天之内他们还是穿越不了封锁线，那么他们面临的就只有饿死，或者硬冲封锁这一条路了。</p>
大刘和二虎身侧，并排躺着两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p>
这玩意儿连同装满6.5毫米有坂弹的弹药箱，重达三十多公斤。</p>
老钱的背上，还背着那门精钢打造的八九式掷弹筒，还有几颗沉甸甸的高爆榴弹。</p>
背着这些沉重的武器去爬六七十度的乱石绝壁，只要脚下一滑，就是粉身碎骨。</p>
“把家伙什都擦一遍。枪栓里别吃沙子。”沈行扯下腰里的水壶，抿了小半口浑水，润了润已经干裂出血口的喉咙。</p>
没有多余的废话，河床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布条擦拭枪机的细微沙沙声。</p>
老兵们在用这种战术性的静默，像濒死的野兽一样疯狂地压榨积蓄着在骨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p>
夜里九点。天黑透了，一丝月光都没有，燕山山脉化作了一道黑压压的巨大剪影，死死砸在众人的头顶。</p>
“行动。”沈行下达命令。</p>
十个人无声地翻出河床，借助着夜色的掩护，像十个蠕动的灰色幽灵，开始向西侧那座无名的荒山脚下隐蔽移动。</p>
山脚下有一条日军巡逻队踩出来的黄土便道。沈行掐着表，在公路上日军九四式卡车的探照灯光柱扫过去的空档，第一个幽灵般地横滚过了公路。随后，大刘、二虎、老钱等人依次跟进，没有弄出一丝声响。</p>
过了便道，就是垂直向上的攀爬。</p>
山脊上的植被稀疏，全是裸露在外的石灰岩和随时会成片滑落的碎石坡。</p>
“大刘，二虎，把机枪用帆布带斜卡在后背上，勒紧。老钱，弹药袋往胸前挂。空出两只手来。”沈行低声下达了最后的攀爬指令，“踩着俺的脚印走。踩实了再用力，谁也不许踩活动的石头。”</p>
攀爬在第一分钟就变成了对肉体意志的严酷考验。</p>
山势太陡了，手掌摸上去，全是粗糙、锋利如刀片的岩石棱角。</p>
大刘咬着牙，将十多公斤的歪把子机枪绑在后背上，每一次向上弓腰，机枪的钢制脚架就会狠狠地硌在他的脊椎骨上，疼得他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狂跳。</p>
他的双手抠进冰冷的岩缝里，指甲缝瞬间被泥土和血水填满，脚下的军靴死死蹬在长了青苔的石缝间，每前进一步，大腿肌肉就会因为极度疲劳而产生针扎一样的痉挛。</p>
老钱在后面走得更吃力。他的眼皮白天被牛虻咬得高高肿起，此时只能眯缝着一只眼，在漆黑的夜色里寻找落脚点。他背囊里兜着沉重的榴弹，整个人几乎是肚皮贴着山体在往上蹭。</p>
在缺乏向导和没有任何攀登绳索的情况下，这支十人小组的行军速度暴跌到了每小时不足八百米。</p>
更致命的是山下的威胁。</p>
虽然山脊上没有固定的哨所，但喜峰口要塞的日军独立守备队非常警惕。</p>
山脚下每隔半小时就会有一辆挎斗摩托车打着雪亮的大灯巡逻。山脊上没有任何农作物遮挡，一旦有人失足踩落大块碎石，乱石滚落山谷的巨响在寂静的夏夜里能传出几里地，山下的鬼子会立刻通过电台呼叫机动部队，用九二式重机枪将整片山坡犁成血海。</p>
十个人走得极慢，每当山下有大灯晃过，所有人就会瞬间整个人贴在灰白色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任由山风将冻透的汗水吹成冰凉的甲胄。</p>
深夜十一点半。</p>
整整两个多小时的极限攀爬，沈行第一个摸到了接近山顶的一处坍塌的无名烽燧下方。</p>
这里是整段悬崖最险要的关口——最后一道高差近四米、近乎垂直九十度的石灰岩断崖。断崖上方，就是坍塌了半边、露着黑洞洞城砖的长城山脊线。</p>
长管子被沈行甩到了身后。他站在一块不到巴掌大的凸起岩石上，双手死死扣住断崖上方风化开裂的城砖缝隙，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膨胀，青筋暴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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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像一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黏糊糊地抹在燕山山脉冷硬的脊梁上。</p>
干涸的河床底部，十个人像十块长了苔藓的顽石，死死地嵌在乱石堆和枯水草的阴影里。</p>
沈行趴在最前沿的断崖边，手里的望远镜已经连续对准西侧的山脊线测算了整整半个钟头。</p>
镜头的视野里，喜峰口要塞那三座钢筋水泥炮楼的探照灯已经开始试射，两道惨白的光柱在黑下来的夜空中神经质地来回晃动，偶尔扫过河床上方的平地，激起远处哨卡里日军狼青犬一阵阵尖锐的狂吠。</p>
“当家的，前面长城地势变了，不能再往西平移了。”李大根在旁边压低声音，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黄土的汗水。</p>
从喜峰口关口往西，燕山的山势陡然拔高。那是直上直下的刀劈绝壁，坍塌的明代古长城青砖混着滚落的巨石，在六七十度的陡坡上堆成了一条乱石死路。</p>
日军不是傻子，他们把所有的机枪、探照灯和铁丝网都卡在了低矮的峡谷通道和能走马车的关口。至于西面这连绵几十里、乱石嶙峋的荒山野岭，关东军在热河省南部的兵力早已因为“长白山大讨伐”而被抽调一空。</p>
他们在这里执行的是典型的“点状控流，面状放弃”——在西面那些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悬崖峭壁上，一个鬼子兵都没有。因为在日军的战术逻辑里，成建制的武装部队绝对不可能背着重武器翻越这种极限的地形。</p>
但这恰恰是沈行计算出的唯一生路。</p>
“原地修整。天黑透了再行动。”沈行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汉子们。</p>
连续四天的平原狂奔和青纱帐潜行，这支十人小组的体能已经逼近了体力临界点。每个人身上的伪军粗布军服都被汗水和夜露沤得发白，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盐霜。极度的缺乏睡眠让大刘和二虎的眼珠子里全是蛛网般的红血丝，他们靠在石头上，干瘪的嘴唇一下一下地闭合，机械地嚼着最后一点干硬的炒面。</p>
如果两天之内他们还是穿越不了封锁线，那么他们面临的就只有饿死，或者硬冲封锁这一条路了。</p>
大刘和二虎身侧，并排躺着两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p>
这玩意儿连同装满6.5毫米有坂弹的弹药箱，重达三十多公斤。</p>
老钱的背上，还背着那门精钢打造的八九式掷弹筒，还有几颗沉甸甸的高爆榴弹。</p>
背着这些沉重的武器去爬六七十度的乱石绝壁，只要脚下一滑，就是粉身碎骨。</p>
“把家伙什都擦一遍。枪栓里别吃沙子。”沈行扯下腰里的水壶，抿了小半口浑水，润了润已经干裂出血口的喉咙。</p>
没有多余的废话，河床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布条擦拭枪机的细微沙沙声。</p>
老兵们在用这种战术性的静默，像濒死的野兽一样疯狂地压榨积蓄着在骨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p>
夜里九点。天黑透了，一丝月光都没有，燕山山脉化作了一道黑压压的巨大剪影，死死砸在众人的头顶。</p>
“行动。”沈行下达命令。</p>
十个人无声地翻出河床，借助着夜色的掩护，像十个蠕动的灰色幽灵，开始向西侧那座无名的荒山脚下隐蔽移动。</p>
山脚下有一条日军巡逻队踩出来的黄土便道。沈行掐着表，在公路上日军九四式卡车的探照灯光柱扫过去的空档，第一个幽灵般地横滚过了公路。随后，大刘、二虎、老钱等人依次跟进，没有弄出一丝声响。</p>
过了便道，就是垂直向上的攀爬。</p>
山脊上的植被稀疏，全是裸露在外的石灰岩和随时会成片滑落的碎石坡。</p>
“大刘，二虎，把机枪用帆布带斜卡在后背上，勒紧。老钱，弹药袋往胸前挂。空出两只手来。”沈行低声下达了最后的攀爬指令，“踩着俺的脚印走。踩实了再用力，谁也不许踩活动的石头。”</p>
攀爬在第一分钟就变成了对肉体意志的严酷考验。</p>
山势太陡了，手掌摸上去，全是粗糙、锋利如刀片的岩石棱角。</p>
大刘咬着牙，将十多公斤的歪把子机枪绑在后背上，每一次向上弓腰，机枪的钢制脚架就会狠狠地硌在他的脊椎骨上，疼得他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狂跳。</p>
他的双手抠进冰冷的岩缝里，指甲缝瞬间被泥土和血水填满，脚下的军靴死死蹬在长了青苔的石缝间，每前进一步，大腿肌肉就会因为极度疲劳而产生针扎一样的痉挛。</p>
老钱在后面走得更吃力。他的眼皮白天被牛虻咬得高高肿起，此时只能眯缝着一只眼，在漆黑的夜色里寻找落脚点。他背囊里兜着沉重的榴弹，整个人几乎是肚皮贴着山体在往上蹭。</p>
在缺乏向导和没有任何攀登绳索的情况下，这支十人小组的行军速度暴跌到了每小时不足八百米。</p>
更致命的是山下的威胁。</p>
虽然山脊上没有固定的哨所，但喜峰口要塞的日军独立守备队非常警惕。</p>
山脚下每隔半小时就会有一辆挎斗摩托车打着雪亮的大灯巡逻。山脊上没有任何农作物遮挡，一旦有人失足踩落大块碎石，乱石滚落山谷的巨响在寂静的夏夜里能传出几里地，山下的鬼子会立刻通过电台呼叫机动部队，用九二式重机枪将整片山坡犁成血海。</p>
十个人走得极慢，每当山下有大灯晃过，所有人就会瞬间整个人贴在灰白色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任由山风将冻透的汗水吹成冰凉的甲胄。</p>
深夜十一点半。</p>
整整两个多小时的极限攀爬，沈行第一个摸到了接近山顶的一处坍塌的无名烽燧下方。</p>
这里是整段悬崖最险要的关口——最后一道高差近四米、近乎垂直九十度的石灰岩断崖。断崖上方，就是坍塌了半边、露着黑洞洞城砖的长城山脊线。</p>
长管子被沈行甩到了身后。他站在一块不到巴掌大的凸起岩石上，双手死死扣住断崖上方风化开裂的城砖缝隙，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膨胀，青筋暴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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