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鱼入深海，鸟飞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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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像一只壁虎，沈行完全依靠着强大的上肢力量，腰腹发力，硬生生地把自己拉上了断崖顶端。</p>
他翻滚进坍塌的烽燧里，平趴在冰冷的城砖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p>
沈行没有时间歇息，他探出头往下一看。底下的垄沟里，大刘、二虎和老钱三个人正挂在断崖半腰的死角里，体能已经彻底耗尽，双腿在止不住地打摆子，背上的重武器让他们根本无法完成最后这四米没有任何着力点的垂直攀登。</p>
再耗下去，一旦有人手脱开，就是坠崖砸成肉泥。</p>
沈行伏在城墙边缘，赶紧解开自己的绑腿，把两条绑腿绑在一起。</p>
抛下去。</p>
“老钱，你先上！抓死绑腿！”沈行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挫得嘎吱作响。</p>
底下的老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攥住了垂在眼前的绑腿。但手上早就没劲儿了，只好把绑腿缠在自己的手腕上。</p>
城墙上方，沈行双臂猛地发力。</p>
“起！”</p>
绑腿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沈行的后背微微弓起，像一柄拉满的强弓，将背着掷弹筒和一整袋高爆榴弹的老钱，一点点从黑暗的断崖底下拉了上来。</p>
老钱的肚皮在粗糙的石壁上剧烈摩擦，发出一阵让人揪心的沙沙声。当他的双手终于抠住长城墙砖的那一刻，老钱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城墙内侧，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浑身已被冷汗湿透。</p>
紧接着是大刘。</p>
这个身高一米八的东北汉子，连人带背上的歪把子机枪，足足有一百九十多斤重。</p>
大刘攥住绑腿布的那一瞬间，绳子绷得发出了细微的纤维断裂声。沈行的双脚在城砖上踩出了两道深深的粉末痕迹，他的双眼因为极度充血而变得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p>
老钱顺势扑过来，一把拽住绑腿，两个人合力，用拔河的姿态，将扛着轻机枪的大刘硬生生拽上了长城。</p>
随后是二虎，是老乔，是老赵。</p>
那根用绑腿拧成的“天梯”，在冰冷的山风中剧烈晃动，将这些个背着几十公斤铁疙瘩的泥鬼，一个接一个地拉上了燕山的绝顶。</p>
十个人瘫倒在废弃烽燧的残砖碎瓦里，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空气里满是粗重的喘息声和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汗酸味。</p>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二虎翻过身，第一时间去摸后背上的歪把子，确认枪管没有在碰撞中变形，这才吐出了一口闷在胸口浊气。</p>
沈行挣扎着爬到城墙南侧。</p>
长城以南。月光终于从云层里漏出了一点。</p>
放眼望去，南侧是不再陡峭的山势，山脚下，是一片在月光下延绵起伏的开阔平原。那里的公路上，没有日军巡逻卡车的探照灯，没有钢筋水泥的“品”字形炮楼，只有一条条在夜色中蜿蜒的黑市大车道。</p>
他们站在了长城的脊梁上。</p>
满洲的防线，关东军的铁丝网，还有黑田大队的阴魂，在这一刻，被这十个用绑腿布爬上绝壁的汉子，彻底踩在了脚底下。</p>
“把断了的绑腿收起来。带上家伙。”</p>
沈行一把抹掉额头上流进眼睛里的冷汗，端起长管陆氏自动步枪，枪口指向了南面那片黑暗而广袤的华北平原。</p>
“下山。过了前面那道沟，就是冀东。咱们进关了。”</p>
十个汉子，背着沉重的机枪和掷弹筒，借着长城南侧的滑坡，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广阔的黑夜，滑行而去。</p>
长城南侧的碎石陡坡在夜色中延伸向下。乱石与沙土在军靴底下成片地向下滑落，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沙沙声。</p>
沈行带队，顺着这段陡峭的滑坡无声地落到了燕山南麓的峡谷底部。</p>
此时是凌晨三点。喜峰口要塞那三座钢筋水泥炮楼的探照灯光柱，已被高耸的山体彻底横截在外。十个浑身上下满是干涸泥血的汉子，站在了一条干涸的乱石沟里。</p>
沈行解开衣扣，将身上那件散发着恶臭、带有伪满洲国皇协军红蓝襟章的土黄色军服一把扯下，扔在乱石堆里。大刘、二虎、老钱等人无声地跟着动手，将伪军的外套、大沿帽全部脱掉，随手扔到土坑里。</p>
战术背囊的底层，压着十件临行前在暗营缝制的黑色棉麻夹袄。</p>
对襟，布扣，粗布料子。</p>
这是华北平原上最普通的汉子装束。</p>
当干燥的黑布夹袄披在肩膀上的那一刻，所有人紧绷了几天几夜的脊梁骨，终于放松了下来。</p>
舒服粗布衣料上没有关外那种洗不净的草木灰和硝烟味，只有干爽的棉布气味。</p>
“当家的，这天，瞅着比关外宽亮。”二虎换上黑夹袄，习惯性地将歪把子轻机枪斜跨在肩上，用宽大的衣襟盖住机枪的机匣和供弹漏斗。</p>
“回关内了。”沈行将长管子的枪带背在背上，声音里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股子轻松，“这里是冀东，是中国人的地盘了。”</p>
鱼入深海，鸟飞长空。</p>
虽然身后三公里外就是日军的重兵要塞，但脚下这条通往长城以南的黄土路，在老兵们眼里，已经没有了关外那种每走一步都可能遇到拉网搜剿的窒息感。</p>
十个黑衣汉子踩着华北平原厚重的黄土，呈战斗疏散队形，向着西南方向的谷口疾行。</p>
清晨六点，薄薄的晨光撕开燕山南麓的浓雾。</p>
尖兵李大根在前方六十米处发出无声的安全手势。沈行带队穿过最后一道山坳，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p>
这里是遵化县境内的西北乡村。</p>
按照1936年的军事态势，这一带名义上属于“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管辖，也就是大汉奸殷汝耕的傀儡地盘。但当沈行带着十人小组走进第一个叫“石门”的村落时，眼前的凋敝景象，却让这群在关外冰天雪地里死熬出来的汉子，心头泛起一阵阵发冷。</p>
村口那座原本用来祭祀的土地庙已经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上用石灰浆歪歪扭扭地刷着殷伪政权特有的政治标语：“中日满协作，力反共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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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像一只壁虎，沈行完全依靠着强大的上肢力量，腰腹发力，硬生生地把自己拉上了断崖顶端。</p>
他翻滚进坍塌的烽燧里，平趴在冰冷的城砖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p>
沈行没有时间歇息，他探出头往下一看。底下的垄沟里，大刘、二虎和老钱三个人正挂在断崖半腰的死角里，体能已经彻底耗尽，双腿在止不住地打摆子，背上的重武器让他们根本无法完成最后这四米没有任何着力点的垂直攀登。</p>
再耗下去，一旦有人手脱开，就是坠崖砸成肉泥。</p>
沈行伏在城墙边缘，赶紧解开自己的绑腿，把两条绑腿绑在一起。</p>
抛下去。</p>
“老钱，你先上！抓死绑腿！”沈行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挫得嘎吱作响。</p>
底下的老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攥住了垂在眼前的绑腿。但手上早就没劲儿了，只好把绑腿缠在自己的手腕上。</p>
城墙上方，沈行双臂猛地发力。</p>
“起！”</p>
绑腿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沈行的后背微微弓起，像一柄拉满的强弓，将背着掷弹筒和一整袋高爆榴弹的老钱，一点点从黑暗的断崖底下拉了上来。</p>
老钱的肚皮在粗糙的石壁上剧烈摩擦，发出一阵让人揪心的沙沙声。当他的双手终于抠住长城墙砖的那一刻，老钱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城墙内侧，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浑身已被冷汗湿透。</p>
紧接着是大刘。</p>
这个身高一米八的东北汉子，连人带背上的歪把子机枪，足足有一百九十多斤重。</p>
大刘攥住绑腿布的那一瞬间，绳子绷得发出了细微的纤维断裂声。沈行的双脚在城砖上踩出了两道深深的粉末痕迹，他的双眼因为极度充血而变得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p>
老钱顺势扑过来，一把拽住绑腿，两个人合力，用拔河的姿态，将扛着轻机枪的大刘硬生生拽上了长城。</p>
随后是二虎，是老乔，是老赵。</p>
那根用绑腿拧成的“天梯”，在冰冷的山风中剧烈晃动，将这些个背着几十公斤铁疙瘩的泥鬼，一个接一个地拉上了燕山的绝顶。</p>
十个人瘫倒在废弃烽燧的残砖碎瓦里，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空气里满是粗重的喘息声和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汗酸味。</p>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二虎翻过身，第一时间去摸后背上的歪把子，确认枪管没有在碰撞中变形，这才吐出了一口闷在胸口浊气。</p>
沈行挣扎着爬到城墙南侧。</p>
长城以南。月光终于从云层里漏出了一点。</p>
放眼望去，南侧是不再陡峭的山势，山脚下，是一片在月光下延绵起伏的开阔平原。那里的公路上，没有日军巡逻卡车的探照灯，没有钢筋水泥的“品”字形炮楼，只有一条条在夜色中蜿蜒的黑市大车道。</p>
他们站在了长城的脊梁上。</p>
满洲的防线，关东军的铁丝网，还有黑田大队的阴魂，在这一刻，被这十个用绑腿布爬上绝壁的汉子，彻底踩在了脚底下。</p>
“把断了的绑腿收起来。带上家伙。”</p>
沈行一把抹掉额头上流进眼睛里的冷汗，端起长管陆氏自动步枪，枪口指向了南面那片黑暗而广袤的华北平原。</p>
“下山。过了前面那道沟，就是冀东。咱们进关了。”</p>
十个汉子，背着沉重的机枪和掷弹筒，借着长城南侧的滑坡，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广阔的黑夜，滑行而去。</p>
长城南侧的碎石陡坡在夜色中延伸向下。乱石与沙土在军靴底下成片地向下滑落，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沙沙声。</p>
沈行带队，顺着这段陡峭的滑坡无声地落到了燕山南麓的峡谷底部。</p>
此时是凌晨三点。喜峰口要塞那三座钢筋水泥炮楼的探照灯光柱，已被高耸的山体彻底横截在外。十个浑身上下满是干涸泥血的汉子，站在了一条干涸的乱石沟里。</p>
沈行解开衣扣，将身上那件散发着恶臭、带有伪满洲国皇协军红蓝襟章的土黄色军服一把扯下，扔在乱石堆里。大刘、二虎、老钱等人无声地跟着动手，将伪军的外套、大沿帽全部脱掉，随手扔到土坑里。</p>
战术背囊的底层，压着十件临行前在暗营缝制的黑色棉麻夹袄。</p>
对襟，布扣，粗布料子。</p>
这是华北平原上最普通的汉子装束。</p>
当干燥的黑布夹袄披在肩膀上的那一刻，所有人紧绷了几天几夜的脊梁骨，终于放松了下来。</p>
舒服粗布衣料上没有关外那种洗不净的草木灰和硝烟味，只有干爽的棉布气味。</p>
“当家的，这天，瞅着比关外宽亮。”二虎换上黑夹袄，习惯性地将歪把子轻机枪斜跨在肩上，用宽大的衣襟盖住机枪的机匣和供弹漏斗。</p>
“回关内了。”沈行将长管子的枪带背在背上，声音里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股子轻松，“这里是冀东，是中国人的地盘了。”</p>
鱼入深海，鸟飞长空。</p>
虽然身后三公里外就是日军的重兵要塞，但脚下这条通往长城以南的黄土路，在老兵们眼里，已经没有了关外那种每走一步都可能遇到拉网搜剿的窒息感。</p>
十个黑衣汉子踩着华北平原厚重的黄土，呈战斗疏散队形，向着西南方向的谷口疾行。</p>
清晨六点，薄薄的晨光撕开燕山南麓的浓雾。</p>
尖兵李大根在前方六十米处发出无声的安全手势。沈行带队穿过最后一道山坳，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p>
这里是遵化县境内的西北乡村。</p>
按照1936年的军事态势，这一带名义上属于“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管辖，也就是大汉奸殷汝耕的傀儡地盘。但当沈行带着十人小组走进第一个叫“石门”的村落时，眼前的凋敝景象，却让这群在关外冰天雪地里死熬出来的汉子，心头泛起一阵阵发冷。</p>
村口那座原本用来祭祀的土地庙已经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上用石灰浆歪歪扭扭地刷着殷伪政权特有的政治标语：“中日满协作，力反共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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