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鱼龙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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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的三架马车大摇大摆地停在哨卡前，只花了两块大洋，塞给旁边协查的黑皮警察局巡警，车队连防雨油布都没被掀开，就顺利地进入了天津的城郊。</p>
“不进城。”沈行在北仓镇外围的一片荒地前下令停车。</p>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大院，院墙虽然塌了半边，但几间大瓦房的屋顶还在。院子紧靠着一条通往海河的小支流，芦苇荡一人多高，进可攻，退可隐蔽。</p>
“把车赶进院子。大刘，带人布置暗哨。从今天起，保持营地警戒条例，但是能不开枪就尽量不要开枪。”沈行跳下马车，开始布置营地。</p>
十个汉子迅速行动起来，将马匹卸下套，喂上清水。开始布置暗哨警戒。</p>
安顿好火力，沈行转身对老乔说道：“拿上大洋，去镇上的集市买粮。多买一些。”</p>
在关外的满洲国，买一斤大米都要被特务机关按“经济犯”抓捕。</p>
但在天津城郊，情况却呈现出一种极度畸形的反差。</p>
这里是冀东大走私的集散地，关税形同废纸，国民政府的统制经济在这里完全失效。</p>
黑市上不仅充斥着东洋货，连周边的粮食也因为走私客的倒卖而堆积如山。</p>
唯一的铁律，就是只认现洋，不认法币纸钱。</p>
不到一个时辰。</p>
老乔和老钱赶着一架马车回来了。车厢里不仅装着足足四百斤粗细粮——两百斤高粱米、一百斤白面、一百斤玉米面，甚至还买回了半扇挂满肥膘的鲜猪肉、两口大铁锅，以及几大包粗盐和成捆的大葱。</p>
这么多东西，在关外足够让一个中队的鬼子倾巢出动来抢，在这里，仅仅花掉了三十块袁大头。</p>
“生火！做饭！”沈行看着那半扇猪肉，下达了这四天来最让人振奋的命令。</p>
在后院里，两口大铁锅架了起来。</p>
滚烫的开水翻腾着，大块的肥猪肉在锅里炖出了一层厚厚的白油，浓烈的肉香混着葱花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p>
高粱米和白面混合贴出来的粗粮饼子，烤得焦黄酥脆。</p>
十个汉子围坐在锅边。没有人在乎什么吃相，老兵们用被磨出老茧的双手抓起滚烫的饼子，狠狠地撕咬着那流油的大肥肉。</p>
这是他们袭击黑田大队部之后，吃上的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饱饭。</p>
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流进干瘪的胃里，化作了源源不断的热量和体力，重新灌满了老兵们的四肢百骸。</p>
大刘一口气吃了五个大饼子，抹了一把嘴上的猪油，打了个长长的饱嗝。</p>
他看着蹲在台阶上慢慢喝着肉汤的沈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关外那种战斗欲望。</p>
“当家的，饭吃饱了。接下来咋弄？”</p>
沈行放下瓷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p>
“你们在院子里休整，哪里也不准去，把枪管子保养好。”</p>
沈行站起身，脱下那件沾着黄土的黑夹袄，从战术背囊的夹层里，翻出了一套半旧的长衫和一顶黑呢子礼帽。</p>
他将长衫套在身上，将那把柯尔特左轮手枪塞进口袋里。瞬间，那个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兵王，变成了一个略显削瘦、眼神精明的商人模样。</p>
“俺进城，去劝业场。找老陆和老周接头。”沈行压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p>
夜幕彻底降临，天津卫这座没有城墙的畸形都市，在海河两岸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p>
沈行独自一人，雇了一辆黄包车，顺着坑洼不平的土路，一头扎进了天津的租界区。</p>
黄包车穿过法租界的铁栅栏关卡。这里的巡捕只看了看沈行身上的长衫和随手递过去的两角小洋，便挥手放行。</p>
一过关卡，眼前的景象瞬间从荒凉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柏油马路。</p>
高耸的洋楼、巡逻的安南巡捕、在轨道上发出“叮叮”脆响的有轨电车，以及那些穿着西装旗袍、身上喷着刺鼻香水的红男绿女，构成了一幅与城外饿殍遍野完全割裂的魔幻画卷。</p>
黄包车在和平路停下。</p>
沈行付了车钱，抬起头。</p>
在他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座在这个年代看起来宏伟的西洋古典式建筑。</p>
建筑的外墙上，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刺眼的红蓝光芒——“天津劝业场”。</p>
这是当时整个华北地区最大的综合商业娱乐中心，里面商铺林立、戏院赌场茶楼一应俱全。</p>
在1936年，这里是达官贵人消遣的天堂，同时也是各国间谍、青帮大亨、军阀政客以及黑市走私犯最完美的鱼龙混杂之地。</p>
沈行站在劝业场正门外那根巨大的罗马柱阴影里，点燃了一根从路边烟摊上买来的“哈德门”香烟。</p>
他微微低下头，借着火柴的亮光看了一眼腕表。</p>
晚上八点整。这是离开关外前，他和周怀瑾、老李头定下的三个接头点之一。</p>
街道上人声鼎沸，汽车喇叭声不绝于耳。</p>
沈行的目光越过人群，不停的扫视着劝业场门口不断进出的各色人等。</p>
突然，他的目光停顿在了右侧不到五十米外的一个报摊旁。</p>
一个穿着考究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低头翻看着当天的《大公报》。</p>
正是从山海关一路运着军火走私进关的周怀瑾。</p>
而在周怀瑾身后不到五步的黄包车旁，站着一个穿着黑皮马褂、双手拢在袖筒里、眼神像刀子一样四处乱刮的汉子，那是韩天喜。</p>
沈行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柏油马路上，用皮鞋鞋底碾碎，正准备从阴影中走出去。</p>
“叮当——叮当！”</p>
一阵急促的脚踏铜铃声骤然响起。三辆亮着黄铜车灯的洋车突然从街角斜插了过来。拉车的苦力显然是得了死命令，迈着飞毛腿，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横着一压车把，三辆洋车呈一个品字形，堵在了周怀瑾所在的那个报摊前。</p>
洋车还没停稳，四个穿着黑对襟褂子、敞着怀、腰里别着利器的汉子直接从车座上跳了下来，将周怀瑾和韩天喜逼在了墙角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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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的三架马车大摇大摆地停在哨卡前，只花了两块大洋，塞给旁边协查的黑皮警察局巡警，车队连防雨油布都没被掀开，就顺利地进入了天津的城郊。</p>
“不进城。”沈行在北仓镇外围的一片荒地前下令停车。</p>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大院，院墙虽然塌了半边，但几间大瓦房的屋顶还在。院子紧靠着一条通往海河的小支流，芦苇荡一人多高，进可攻，退可隐蔽。</p>
“把车赶进院子。大刘，带人布置暗哨。从今天起，保持营地警戒条例，但是能不开枪就尽量不要开枪。”沈行跳下马车，开始布置营地。</p>
十个汉子迅速行动起来，将马匹卸下套，喂上清水。开始布置暗哨警戒。</p>
安顿好火力，沈行转身对老乔说道：“拿上大洋，去镇上的集市买粮。多买一些。”</p>
在关外的满洲国，买一斤大米都要被特务机关按“经济犯”抓捕。</p>
但在天津城郊，情况却呈现出一种极度畸形的反差。</p>
这里是冀东大走私的集散地，关税形同废纸，国民政府的统制经济在这里完全失效。</p>
黑市上不仅充斥着东洋货，连周边的粮食也因为走私客的倒卖而堆积如山。</p>
唯一的铁律，就是只认现洋，不认法币纸钱。</p>
不到一个时辰。</p>
老乔和老钱赶着一架马车回来了。车厢里不仅装着足足四百斤粗细粮——两百斤高粱米、一百斤白面、一百斤玉米面，甚至还买回了半扇挂满肥膘的鲜猪肉、两口大铁锅，以及几大包粗盐和成捆的大葱。</p>
这么多东西，在关外足够让一个中队的鬼子倾巢出动来抢，在这里，仅仅花掉了三十块袁大头。</p>
“生火！做饭！”沈行看着那半扇猪肉，下达了这四天来最让人振奋的命令。</p>
在后院里，两口大铁锅架了起来。</p>
滚烫的开水翻腾着，大块的肥猪肉在锅里炖出了一层厚厚的白油，浓烈的肉香混着葱花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p>
高粱米和白面混合贴出来的粗粮饼子，烤得焦黄酥脆。</p>
十个汉子围坐在锅边。没有人在乎什么吃相，老兵们用被磨出老茧的双手抓起滚烫的饼子，狠狠地撕咬着那流油的大肥肉。</p>
这是他们袭击黑田大队部之后，吃上的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饱饭。</p>
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流进干瘪的胃里，化作了源源不断的热量和体力，重新灌满了老兵们的四肢百骸。</p>
大刘一口气吃了五个大饼子，抹了一把嘴上的猪油，打了个长长的饱嗝。</p>
他看着蹲在台阶上慢慢喝着肉汤的沈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关外那种战斗欲望。</p>
“当家的，饭吃饱了。接下来咋弄？”</p>
沈行放下瓷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p>
“你们在院子里休整，哪里也不准去，把枪管子保养好。”</p>
沈行站起身，脱下那件沾着黄土的黑夹袄，从战术背囊的夹层里，翻出了一套半旧的长衫和一顶黑呢子礼帽。</p>
他将长衫套在身上，将那把柯尔特左轮手枪塞进口袋里。瞬间，那个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兵王，变成了一个略显削瘦、眼神精明的商人模样。</p>
“俺进城，去劝业场。找老陆和老周接头。”沈行压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p>
夜幕彻底降临，天津卫这座没有城墙的畸形都市，在海河两岸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p>
沈行独自一人，雇了一辆黄包车，顺着坑洼不平的土路，一头扎进了天津的租界区。</p>
黄包车穿过法租界的铁栅栏关卡。这里的巡捕只看了看沈行身上的长衫和随手递过去的两角小洋，便挥手放行。</p>
一过关卡，眼前的景象瞬间从荒凉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柏油马路。</p>
高耸的洋楼、巡逻的安南巡捕、在轨道上发出“叮叮”脆响的有轨电车，以及那些穿着西装旗袍、身上喷着刺鼻香水的红男绿女，构成了一幅与城外饿殍遍野完全割裂的魔幻画卷。</p>
黄包车在和平路停下。</p>
沈行付了车钱，抬起头。</p>
在他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座在这个年代看起来宏伟的西洋古典式建筑。</p>
建筑的外墙上，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刺眼的红蓝光芒——“天津劝业场”。</p>
这是当时整个华北地区最大的综合商业娱乐中心，里面商铺林立、戏院赌场茶楼一应俱全。</p>
在1936年，这里是达官贵人消遣的天堂，同时也是各国间谍、青帮大亨、军阀政客以及黑市走私犯最完美的鱼龙混杂之地。</p>
沈行站在劝业场正门外那根巨大的罗马柱阴影里，点燃了一根从路边烟摊上买来的“哈德门”香烟。</p>
他微微低下头，借着火柴的亮光看了一眼腕表。</p>
晚上八点整。这是离开关外前，他和周怀瑾、老李头定下的三个接头点之一。</p>
街道上人声鼎沸，汽车喇叭声不绝于耳。</p>
沈行的目光越过人群，不停的扫视着劝业场门口不断进出的各色人等。</p>
突然，他的目光停顿在了右侧不到五十米外的一个报摊旁。</p>
一个穿着考究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低头翻看着当天的《大公报》。</p>
正是从山海关一路运着军火走私进关的周怀瑾。</p>
而在周怀瑾身后不到五步的黄包车旁，站着一个穿着黑皮马褂、双手拢在袖筒里、眼神像刀子一样四处乱刮的汉子，那是韩天喜。</p>
沈行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柏油马路上，用皮鞋鞋底碾碎，正准备从阴影中走出去。</p>
“叮当——叮当！”</p>
一阵急促的脚踏铜铃声骤然响起。三辆亮着黄铜车灯的洋车突然从街角斜插了过来。拉车的苦力显然是得了死命令，迈着飞毛腿，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横着一压车把，三辆洋车呈一个品字形，堵在了周怀瑾所在的那个报摊前。</p>
洋车还没停稳，四个穿着黑对襟褂子、敞着怀、腰里别着利器的汉子直接从车座上跳了下来，将周怀瑾和韩天喜逼在了墙角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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