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劝业场的东洋话与暗处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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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头的壮汉露着半截纹着青龙的膀子，狞笑着走上前。</p>
“这位掌柜，眼生啊。”壮汉上下打量着周怀瑾，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天津卫码头特有的阴损味，“刚在大沽口卸了那么大一批‘水货’，用了自己的车马，却连拜山头的帖子都不往‘袁三爷’的堂口递。怎么着？想在天津卫的码头上，白使唤青帮的海道，吃独食？”</p>
韩天喜拢在袖筒里的双手瞬间绷紧。</p>
壮汉根本没把一身苦力打扮的韩天喜放在眼里，他猛地从腰里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短把斧头，用斧背拍了拍周怀瑾的西装肩膀。</p>
“掌柜的，关外有老虎，天津卫有龙王。没拜码头就进法租界，真把咱们当泥捏的了？跟弟兄们走一趟吧，把那几十箱货的抽水钱，好好算一算！”</p>
劝业场门外的柏油马路上，西洋汽车的引擎声和有轨电车的铜铃声交织在一起。</p>
闪烁的霓虹灯将五颜六色的光影泼洒在法租界的街道上。</p>
报摊前，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p>
带头壮汉手里那把冰冷的短把斧头，正不轻不重地拍打在周怀瑾那身考究的西装肩膀上。</p>
四个穿着黑对襟褂子的青帮打手，眼神阴狠地锁死了周怀瑾和旁边一身苦力打扮的韩天喜。</p>
在这帮地头蛇的眼里，这个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外地客商，就是一块刚在码头上岸、还没来得及放血的肥肉。</p>
韩天喜拢在袖筒里的双手已经彻底绷紧。只要周怀瑾点一下头，或者这壮汉的斧头再敢往下压一寸，他袖筒里那把上了膛的马牌撸子，会瞬间在这个距离把这四个地痞的脑袋打成烂西瓜。</p>
但周怀瑾没有点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p>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手里依然拿着那份《大公报》。</p>
在斧背传来的冰冷触感下，周怀瑾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p>
“八嘎呀路！”</p>
一声突兀、冰冷，且带着纯正东京口音的日语咒骂，从周怀瑾的嘴里吐了出来。</p>
这四个字不大，但在喧嚣的劝业场门口，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四个青帮打手的耳朵里。</p>
带头的壮汉愣了一下，原本挂在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拍在周怀瑾肩膀上的斧头也停在了半空。</p>
周怀瑾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壮汉持斧的手腕，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倨傲且残忍的上位者威压。</p>
“你们这帮蠢猪，连海光寺特务机关的事也敢插手？”</p>
周怀瑾用最纯正、最傲慢的日语，连珠炮般地砸在壮汉的脸上。他的语速极快，语气中充满了那种日军高级将官面对低等奴才时的不屑与暴怒。</p>
“这是大日本帝国的军需物资！你们这帮地痞，是想被沉进海河里喂鱼吗？！”</p>
虽然这四个青帮底层的打手根本听不懂复杂的日语，但“八嘎”、“大日本帝国”以及那种只有真正的日本人才能发出的、带着弹舌音的傲慢腔调，他们还是能听懂的。</p>
在1936年的天津卫，青帮虽然号称控制了码头和脚行，但他们真正的“活祖宗”和靠山，就是海光寺的日本驻屯军和特务机关。</p>
得罪了法租界的巡捕，顶多进去蹲几天号子；得罪了日本人，第二天全家老小就会在海河里飘着。</p>
带头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p>
他常年在码头上混，阅人无数。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男人，那种深入骨髓的底气和倨傲，绝不是一个外地商贾能装出来的，这绝对是日本的大人物！</p>
“太……太君……”壮汉的舌头开始打结，握着斧头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p>
他慌忙将短斧塞回腰间，身子猛地弓了下去，幅度之大，脑袋几乎要垂到了膝盖上。</p>
“误会！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壮汉满脸堆着比哭还难看的谄笑，声音哆嗦着，“小的瞎了狗眼，没认出是太君的买卖！冲撞了太君，小的该死！小的这就滚！”</p>
另外三个打手也吓得面无人色，跟着带头壮汉一起深深地鞠躬，连大气都不敢喘。</p>
周怀瑾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一句话也没再说，只是嫌弃地掏出一块白手帕，在刚才被斧背碰过的西装肩膀上弹了弹，然后将手帕随手扔在了地上。</p>
“滚。”周怀瑾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一个字。</p>
“是！是！小的马上滚！”</p>
四个青帮打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窜上了停在路边的三辆洋车。</p>
拉车的苦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踩着脚踏铃，拼了命地拉着车子，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和平路的尽头。</p>
韩天喜看着那几辆逃命般离去的洋车，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手慢慢从袖筒里抽了出来。</p>
“这帮瘪犊子，活腻歪了。”韩天喜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骨子不屑。</p>
“这里是法租界，尽量别动手，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周怀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再次投向劝业场门口那熙熙攘攘的人流，“再等等。沈大哥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来。”</p>
周怀瑾的声音虽然平静，但他的右手却在裤兜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p>
他们自己知道，这些天的等待，内心承受着多大的煎熬。</p>
在关外的时候，他亲眼见证了沈行那份近乎自杀式的战术计划。十个人，十把轻兵器，去端有着坚固防御和上百名日军重兵把守的关东军大队部。在周怀瑾的军事生涯中，这根本不是什么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p>
他甚至在几天前听到黑田被炸死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默默地给沈行和那九个汉子立了牌位。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p>
如果沈行他们全部牺牲在连山关，他就带着老陆和这批武器，在平津继续把抗日的情报网和暗营拉起来，算是给这十个关外来的血性汉子留个种。</p>
“周大买办，天津卫的东洋话，说得挺地道啊。”</p>
一个带着天津味道的谐谑声音，突然在周怀瑾的身后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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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头的壮汉露着半截纹着青龙的膀子，狞笑着走上前。</p>
“这位掌柜，眼生啊。”壮汉上下打量着周怀瑾，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天津卫码头特有的阴损味，“刚在大沽口卸了那么大一批‘水货’，用了自己的车马，却连拜山头的帖子都不往‘袁三爷’的堂口递。怎么着？想在天津卫的码头上，白使唤青帮的海道，吃独食？”</p>
韩天喜拢在袖筒里的双手瞬间绷紧。</p>
壮汉根本没把一身苦力打扮的韩天喜放在眼里，他猛地从腰里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短把斧头，用斧背拍了拍周怀瑾的西装肩膀。</p>
“掌柜的，关外有老虎，天津卫有龙王。没拜码头就进法租界，真把咱们当泥捏的了？跟弟兄们走一趟吧，把那几十箱货的抽水钱，好好算一算！”</p>
劝业场门外的柏油马路上，西洋汽车的引擎声和有轨电车的铜铃声交织在一起。</p>
闪烁的霓虹灯将五颜六色的光影泼洒在法租界的街道上。</p>
报摊前，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p>
带头壮汉手里那把冰冷的短把斧头，正不轻不重地拍打在周怀瑾那身考究的西装肩膀上。</p>
四个穿着黑对襟褂子的青帮打手，眼神阴狠地锁死了周怀瑾和旁边一身苦力打扮的韩天喜。</p>
在这帮地头蛇的眼里，这个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外地客商，就是一块刚在码头上岸、还没来得及放血的肥肉。</p>
韩天喜拢在袖筒里的双手已经彻底绷紧。只要周怀瑾点一下头，或者这壮汉的斧头再敢往下压一寸，他袖筒里那把上了膛的马牌撸子，会瞬间在这个距离把这四个地痞的脑袋打成烂西瓜。</p>
但周怀瑾没有点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p>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手里依然拿着那份《大公报》。</p>
在斧背传来的冰冷触感下，周怀瑾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p>
“八嘎呀路！”</p>
一声突兀、冰冷，且带着纯正东京口音的日语咒骂，从周怀瑾的嘴里吐了出来。</p>
这四个字不大，但在喧嚣的劝业场门口，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四个青帮打手的耳朵里。</p>
带头的壮汉愣了一下，原本挂在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拍在周怀瑾肩膀上的斧头也停在了半空。</p>
周怀瑾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壮汉持斧的手腕，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倨傲且残忍的上位者威压。</p>
“你们这帮蠢猪，连海光寺特务机关的事也敢插手？”</p>
周怀瑾用最纯正、最傲慢的日语，连珠炮般地砸在壮汉的脸上。他的语速极快，语气中充满了那种日军高级将官面对低等奴才时的不屑与暴怒。</p>
“这是大日本帝国的军需物资！你们这帮地痞，是想被沉进海河里喂鱼吗？！”</p>
虽然这四个青帮底层的打手根本听不懂复杂的日语，但“八嘎”、“大日本帝国”以及那种只有真正的日本人才能发出的、带着弹舌音的傲慢腔调，他们还是能听懂的。</p>
在1936年的天津卫，青帮虽然号称控制了码头和脚行，但他们真正的“活祖宗”和靠山，就是海光寺的日本驻屯军和特务机关。</p>
得罪了法租界的巡捕，顶多进去蹲几天号子；得罪了日本人，第二天全家老小就会在海河里飘着。</p>
带头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p>
他常年在码头上混，阅人无数。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男人，那种深入骨髓的底气和倨傲，绝不是一个外地商贾能装出来的，这绝对是日本的大人物！</p>
“太……太君……”壮汉的舌头开始打结，握着斧头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p>
他慌忙将短斧塞回腰间，身子猛地弓了下去，幅度之大，脑袋几乎要垂到了膝盖上。</p>
“误会！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壮汉满脸堆着比哭还难看的谄笑，声音哆嗦着，“小的瞎了狗眼，没认出是太君的买卖！冲撞了太君，小的该死！小的这就滚！”</p>
另外三个打手也吓得面无人色，跟着带头壮汉一起深深地鞠躬，连大气都不敢喘。</p>
周怀瑾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一句话也没再说，只是嫌弃地掏出一块白手帕，在刚才被斧背碰过的西装肩膀上弹了弹，然后将手帕随手扔在了地上。</p>
“滚。”周怀瑾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一个字。</p>
“是！是！小的马上滚！”</p>
四个青帮打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窜上了停在路边的三辆洋车。</p>
拉车的苦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踩着脚踏铃，拼了命地拉着车子，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和平路的尽头。</p>
韩天喜看着那几辆逃命般离去的洋车，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手慢慢从袖筒里抽了出来。</p>
“这帮瘪犊子，活腻歪了。”韩天喜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骨子不屑。</p>
“这里是法租界，尽量别动手，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周怀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再次投向劝业场门口那熙熙攘攘的人流，“再等等。沈大哥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来。”</p>
周怀瑾的声音虽然平静，但他的右手却在裤兜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p>
他们自己知道，这些天的等待，内心承受着多大的煎熬。</p>
在关外的时候，他亲眼见证了沈行那份近乎自杀式的战术计划。十个人，十把轻兵器，去端有着坚固防御和上百名日军重兵把守的关东军大队部。在周怀瑾的军事生涯中，这根本不是什么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p>
他甚至在几天前听到黑田被炸死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默默地给沈行和那九个汉子立了牌位。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p>
如果沈行他们全部牺牲在连山关，他就带着老陆和这批武器，在平津继续把抗日的情报网和暗营拉起来，算是给这十个关外来的血性汉子留个种。</p>
“周大买办，天津卫的东洋话，说得挺地道啊。”</p>
一个带着天津味道的谐谑声音，突然在周怀瑾的身后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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