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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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瑾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p>
他霍然转过身。</p>
一个穿着半旧长衫、头戴黑呢子礼帽的挺拔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后。</p>
霓虹灯的红蓝光晕打在那人的脸上。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布满血丝、却温暖的眼睛，周怀瑾死都不会认错。</p>
“沈……沈大哥……”</p>
周怀瑾那张无论面对日本宪兵还是青帮斧头都面不改色的脸，在这一刻彻底破防了。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红得发烫。</p>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沈行的胳膊。手指死死地抠进沈行长衫的布料里，仿佛要通过这种真实的触感，来确认眼前这个男人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连山关飘来的鬼魂。</p>
“你……你们真的活着出来了……”周怀瑾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p>
“沈长官！”旁边的韩天喜眼圈也红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就像是在关外营地里报数一样。</p>
沈行笑盈盈的看着周怀瑾和韩天喜，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拍了拍周怀瑾的肩膀。</p>
“弟兄们命太硬，阎王爷也不敢收咱爷们儿。”沈行故意学着天津口音调侃。</p>
周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剧烈情绪波动，迅速恢复了情报官的理智。</p>
“跟我来。咱们边走边说。”</p>
周怀瑾和沈行并肩走在法租界喧闹的街道上，借着人群和汽车的喇叭声掩护，低声汇报。</p>
“老陆和后勤组的三十多号人，连同那几十箱货，两天前就已经安全从大沽口上了岸。”周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条理清晰，“海路很顺，老李头花重金打点了天津海关的缉私船，货没被查。”</p>
“人安置在哪了？”沈行敏锐地抓住了核心问题。九十多口子人，还带着女人和孩子，加上那足以武装一个正规连的武器装备，在特务密布的天津卫，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p>
“这就是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周怀瑾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人太多了，九十多口子要是住在一起，或者包下一个客栈，太扎眼了。不仅日本海光寺的特务会盯上，租界的巡捕房和当地的青帮也肯定会来查底细。”</p>
周怀瑾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了安全起见，这两天，我和老李头通过当地的车马行，把所有人打散了。全部伪装成从关外逃难过来的难民和投奔亲戚的苦力。”</p>
“女人和孩子被老李头安置在南市三不管地带的几个大杂院里，分租了四五个破单间。老陆带着几十个青壮年，分散在法租界边缘的几家便宜脚行和大通铺里。那些货，被重新打包成煤渣和杂货，埋在了城外北运河边的一个废弃货场里。”</p>
沈行听完，沉默着没有说话。</p>
在1936年的天津，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从东北逃难进关的难民。</p>
把这几十个人打散、伪装成难民混入底层，确实是老李头和周怀瑾在短时间内能做出的最稳妥的应急方案。底层社会的流动性极大，脏乱差的大杂院也是最容易隐蔽身份的盲区。</p>
“但是沈大哥，”周怀瑾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凝重，“这只是权宜之计。时间绝对不能长。”</p>
“南市那种地方，三教九流混杂，青帮的眼线、包打听天天在里头转悠。弟兄们虽然是关东汉子，但口音和做派跟天津本地的苦力还是有区别。时间一长，肯定会露馅。而且货埋在城外货场，一旦遇上下雨或者被野狗刨出来，后果不堪设想。”</p>
周怀瑾转头看着沈行：“咱们现在急需一个地方。一个能把这百十号人全部集中起来，既能安置家眷，又能安全存放和组装重武器，而且名正言顺、不怕查的‘大盘子’。”</p>
沈行停下脚步，站在一盏昏黄的法租界路灯下。</p>
他的脑海中迅速盘算着。百十号人，吃喝拉撒，加上武器库。普通的大宅院根本不行，动静太大。客栈更不行，人多眼杂。</p>
要满足“名正言顺、不怕查、空间大”这三个条件，在1936年的天津，只有一种地方。</p>
“买洋行。或者，买个有外国背景的厂子。”沈行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闪闪发光。</p>
周怀瑾苦笑了一下：“沈大哥，我也想过。但在法租界或者英租界，买一个带库房的实业洋行或者废弃工厂，需要的资金太大。就算是把咱们从关外带出来的那些大烟土全倒手换成现洋，怕是就剩不下多少钱了。现在的天津卫，地皮比金子还贵。”</p>
“钱的事情，也是个问题。不过没关系，这大大的天津卫，不是也有不少汉奸杂碎么？需要钱找他们拿就是了。”沈行笑道。</p>
“买个厂房，咱先把洋行的架子搭起来，人安置进去。”</p>
“不要看那些闹市区的商铺。去找那种带大院墙、有独立库房，最好是因为走私冲击而倒闭的机械厂或者仓库。”</p>
“用真金白银砸，最短的时间，把地契给我砸下来。”</p>
法租界边缘，老西开教堂背后，是一片与繁华的和平路截然不同的贫民窟。</p>
这里是天津卫底层脚夫、苦力和流民的聚集地，低矮的窝棚和私搭乱建的砖房挤挨在一起，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煤烟、汗酸和烂白菜帮子混合的浑浊气味。</p>
晚上十点。周怀瑾带着沈行，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污水横流的暗巷，停在了一处挂着“合记脚行”破木牌的大院门前。</p>
院子里黑灯瞎火，只有几间大通铺的窗户纸上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p>
周怀瑾走上前，在掉漆的木门上有规律地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连敲了两下。</p>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门缝里闪出一道警惕的目光。看清是周怀瑾后，门被迅速拉开。</p>
“周先生。”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精壮汉子，腰里鼓鼓囊囊的。他刚打了一声招呼，目光随之落在了周怀瑾身后的沈行身上。</p>
汉子猛地一愣，像见了鬼一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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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瑾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p>
他霍然转过身。</p>
一个穿着半旧长衫、头戴黑呢子礼帽的挺拔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后。</p>
霓虹灯的红蓝光晕打在那人的脸上。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布满血丝、却温暖的眼睛，周怀瑾死都不会认错。</p>
“沈……沈大哥……”</p>
周怀瑾那张无论面对日本宪兵还是青帮斧头都面不改色的脸，在这一刻彻底破防了。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红得发烫。</p>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沈行的胳膊。手指死死地抠进沈行长衫的布料里，仿佛要通过这种真实的触感，来确认眼前这个男人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连山关飘来的鬼魂。</p>
“你……你们真的活着出来了……”周怀瑾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p>
“沈长官！”旁边的韩天喜眼圈也红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就像是在关外营地里报数一样。</p>
沈行笑盈盈的看着周怀瑾和韩天喜，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拍了拍周怀瑾的肩膀。</p>
“弟兄们命太硬，阎王爷也不敢收咱爷们儿。”沈行故意学着天津口音调侃。</p>
周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剧烈情绪波动，迅速恢复了情报官的理智。</p>
“跟我来。咱们边走边说。”</p>
周怀瑾和沈行并肩走在法租界喧闹的街道上，借着人群和汽车的喇叭声掩护，低声汇报。</p>
“老陆和后勤组的三十多号人，连同那几十箱货，两天前就已经安全从大沽口上了岸。”周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条理清晰，“海路很顺，老李头花重金打点了天津海关的缉私船，货没被查。”</p>
“人安置在哪了？”沈行敏锐地抓住了核心问题。九十多口子人，还带着女人和孩子，加上那足以武装一个正规连的武器装备，在特务密布的天津卫，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p>
“这就是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周怀瑾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人太多了，九十多口子要是住在一起，或者包下一个客栈，太扎眼了。不仅日本海光寺的特务会盯上，租界的巡捕房和当地的青帮也肯定会来查底细。”</p>
周怀瑾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了安全起见，这两天，我和老李头通过当地的车马行，把所有人打散了。全部伪装成从关外逃难过来的难民和投奔亲戚的苦力。”</p>
“女人和孩子被老李头安置在南市三不管地带的几个大杂院里，分租了四五个破单间。老陆带着几十个青壮年，分散在法租界边缘的几家便宜脚行和大通铺里。那些货，被重新打包成煤渣和杂货，埋在了城外北运河边的一个废弃货场里。”</p>
沈行听完，沉默着没有说话。</p>
在1936年的天津，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从东北逃难进关的难民。</p>
把这几十个人打散、伪装成难民混入底层，确实是老李头和周怀瑾在短时间内能做出的最稳妥的应急方案。底层社会的流动性极大，脏乱差的大杂院也是最容易隐蔽身份的盲区。</p>
“但是沈大哥，”周怀瑾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凝重，“这只是权宜之计。时间绝对不能长。”</p>
“南市那种地方，三教九流混杂，青帮的眼线、包打听天天在里头转悠。弟兄们虽然是关东汉子，但口音和做派跟天津本地的苦力还是有区别。时间一长，肯定会露馅。而且货埋在城外货场，一旦遇上下雨或者被野狗刨出来，后果不堪设想。”</p>
周怀瑾转头看着沈行：“咱们现在急需一个地方。一个能把这百十号人全部集中起来，既能安置家眷，又能安全存放和组装重武器，而且名正言顺、不怕查的‘大盘子’。”</p>
沈行停下脚步，站在一盏昏黄的法租界路灯下。</p>
他的脑海中迅速盘算着。百十号人，吃喝拉撒，加上武器库。普通的大宅院根本不行，动静太大。客栈更不行，人多眼杂。</p>
要满足“名正言顺、不怕查、空间大”这三个条件，在1936年的天津，只有一种地方。</p>
“买洋行。或者，买个有外国背景的厂子。”沈行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闪闪发光。</p>
周怀瑾苦笑了一下：“沈大哥，我也想过。但在法租界或者英租界，买一个带库房的实业洋行或者废弃工厂，需要的资金太大。就算是把咱们从关外带出来的那些大烟土全倒手换成现洋，怕是就剩不下多少钱了。现在的天津卫，地皮比金子还贵。”</p>
“钱的事情，也是个问题。不过没关系，这大大的天津卫，不是也有不少汉奸杂碎么？需要钱找他们拿就是了。”沈行笑道。</p>
“买个厂房，咱先把洋行的架子搭起来，人安置进去。”</p>
“不要看那些闹市区的商铺。去找那种带大院墙、有独立库房，最好是因为走私冲击而倒闭的机械厂或者仓库。”</p>
“用真金白银砸，最短的时间，把地契给我砸下来。”</p>
法租界边缘，老西开教堂背后，是一片与繁华的和平路截然不同的贫民窟。</p>
这里是天津卫底层脚夫、苦力和流民的聚集地，低矮的窝棚和私搭乱建的砖房挤挨在一起，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煤烟、汗酸和烂白菜帮子混合的浑浊气味。</p>
晚上十点。周怀瑾带着沈行，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污水横流的暗巷，停在了一处挂着“合记脚行”破木牌的大院门前。</p>
院子里黑灯瞎火，只有几间大通铺的窗户纸上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p>
周怀瑾走上前，在掉漆的木门上有规律地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连敲了两下。</p>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门缝里闪出一道警惕的目光。看清是周怀瑾后，门被迅速拉开。</p>
“周先生。”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精壮汉子，腰里鼓鼓囊囊的。他刚打了一声招呼，目光随之落在了周怀瑾身后的沈行身上。</p>
汉子猛地一愣，像见了鬼一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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