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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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家的？！”汉子失声喊了出来，嗓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p>
这一嗓子，直接把院子里大通铺的宁静彻底撕碎。</p>
“哗啦啦——”</p>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木板床铺碰撞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大通铺的门被猛地推开。十几个光着膀子、身上满是伤疤的关东汉子从屋里冲了出来。</p>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老陆。</p>
老陆的头发像乱草一样顶在头上，手里还倒提着一把没来得及上膛的勃朗宁手枪。</p>
当他借着院子里昏暗的星光，看清那个穿着半旧长衫、压着黑呢子礼帽的高挑身影时，老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p>
“当家的……”老陆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p>
这个在关外顶着零下三十度的风雪运送军火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汉，此刻眼眶瞬间变得血红。</p>
他大步冲上前，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抓住沈行的肩膀，用力之大，几乎要把沈行长衫下的骨头捏碎。</p>
“活着……好……好……太好了……”老陆的声音哽咽得说不成话，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颊砸了下来。</p>
周围的十几个汉子也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圈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p>
他们都是从关外跟着周怀瑾走陆路撤出来的暗营骨干，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沈行带走的那十个人，执行的是怎样一种玉石俱焚的断后任务。</p>
“行了，别像个娘们儿似的。”沈行反手握住老陆的手腕，用力按了按，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弟兄们命硬，阎王爷也不敢收。走，进屋说。”</p>
大通铺里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p>
沈行在靠窗的一张条凳上坐下。老陆赶紧拿出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从破暖瓶里倒了一碗滚烫的“高碎”，双手端到沈行面前。</p>
屋子里的十几个汉子，连同周怀瑾在内，全都站得笔直，目光死死地盯着沈行，眼神中充满了敬畏。</p>
“当家的，这十几天，你们到底是咋走出来的？”老陆搓着手，声音还在发颤。</p>
黑田大队部被炸上天的消息，他们在大沽口上岸的时候就听说了。</p>
但十个步兵，怎么从几千关东军的铁壁合围中插上翅膀飞到天津卫，这在他们心里简直就是个神话。</p>
沈行端起粗瓷碗，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沫，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身心畅快。</p>
“没啥特别的。”沈行放下碗，“十一号晚上，摸进了连山关大队部，把没良心炮架在了黑田的指挥所外面。炸药量足，连人带院子一起端了。鬼子根本反应不过来，我们趁乱从西门撕了个口子钻进了青纱帐。”</p>
沈行从兜里摸出半包哈德门，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老陆赶紧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p>
“接下来的十几天，鬼子的拉网搜剿太密。没法走直线，只能在平原上跟他们的巡逻队兜圈子。白天趴在泥沟里，晚上强行军。干粮吃完了，就嚼生高粱。第十五天夜里，摸到了长城脚下。”</p>
沈行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目光扫过屋里的一众老兵。</p>
“喜峰口要塞防务太严，走地表过不去。我们往西平移了十里，爬了燕山绝壁。弟兄们把绑腿全解了，拧成麻绳，硬生生把人带武器拽上了长城。天亮前，溜进了遵化地界。换了装，花两根金条买了几辆大车，顺着大车道，今天傍晚到的北仓镇。”</p>
沈行的叙述极度简练，没有一个修饰词，没有渲染任何一处生死危局，只是在平铺直叙地交代时间、地点和战术动作。</p>
但这间大通铺里，站着的都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兵。</p>
沈行说得越平淡，他们听得骨髓就越发冷。</p>
把没良心炮架在重兵防守的大队部外面？</p>
在平原上没有补给跟机械化的日军兜圈子十几天？</p>
带着几十公斤的重机枪和掷弹筒，不带任何攀岩绳索，硬爬几乎垂直的燕山绝壁，最后靠帆布绑腿把人拽上长城？</p>
这里面的每一个环节，只要出现一个微小的差池，或者有一个人的体能崩溃，这十个人就会变成关外黄土下的一堆烂肉。</p>
这哪里是撤退，这分明就是在大半个关东军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场反人类生理极限的特种作战！</p>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p>
“当家的……你们这趟，真他娘的是在刀尖上跳大仙啊。”老陆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p>
“都活着就行。”沈行掐灭了烟头，目光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直接切入了正题，“客套话留着以后说。老陆，现在弟兄们的情况，老周刚才在路上都跟俺交了底。咱们这百十口子人，连着家眷，全被打散在南市和租界边缘。这不行。”</p>
沈行站起身，那股子压迫感再次回到了他身上。</p>
“这等于是把咱们的建制全拆散了。一旦被青帮或者海光寺的特务闻到味道，各个击破，连个报信的都没有。那批重武器埋在城外货场，也得赶紧处理。天津卫的雨季马上就要到了，地下水一渗，武器全得生锈报废。”</p>
沈行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老李头。</p>
“老李头，你在天津人头熟。明天一早，你去找那几家靠谱的车马行掌柜，或者租界里的洋行买办。放话出去，就说关外来了个有钱的阔少，要在这儿置办实业。”</p>
“目标很明确：第一，必须在法租界或者英租界内。现在天津的局势，华界随时会被日本人接管，只有躲在洋人的租界里，才能暂时挡住海光寺日本宪兵的明搜。第二，地方必须大，要有高墙大院和独立的库房，能一口气吃下咱们这一百来号人，还能让咱们在里面组装武器不漏风声。第三，不管破产的洋行还是倒闭的厂房，只要地契干净，哪怕价格高点，咱们用现大洋和金条硬砸。”</p>
“明白吗？”沈行盯着老李头。</p>
“当家的放心。”老李头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年月，天津卫倒闭的厂子海了去了。只要手里有硬通货，不愁砸不开门。俺明天一早就去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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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家的？！”汉子失声喊了出来，嗓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p>
这一嗓子，直接把院子里大通铺的宁静彻底撕碎。</p>
“哗啦啦——”</p>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木板床铺碰撞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大通铺的门被猛地推开。十几个光着膀子、身上满是伤疤的关东汉子从屋里冲了出来。</p>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老陆。</p>
老陆的头发像乱草一样顶在头上，手里还倒提着一把没来得及上膛的勃朗宁手枪。</p>
当他借着院子里昏暗的星光，看清那个穿着半旧长衫、压着黑呢子礼帽的高挑身影时，老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p>
“当家的……”老陆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p>
这个在关外顶着零下三十度的风雪运送军火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汉，此刻眼眶瞬间变得血红。</p>
他大步冲上前，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抓住沈行的肩膀，用力之大，几乎要把沈行长衫下的骨头捏碎。</p>
“活着……好……好……太好了……”老陆的声音哽咽得说不成话，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颊砸了下来。</p>
周围的十几个汉子也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圈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p>
他们都是从关外跟着周怀瑾走陆路撤出来的暗营骨干，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沈行带走的那十个人，执行的是怎样一种玉石俱焚的断后任务。</p>
“行了，别像个娘们儿似的。”沈行反手握住老陆的手腕，用力按了按，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弟兄们命硬，阎王爷也不敢收。走，进屋说。”</p>
大通铺里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p>
沈行在靠窗的一张条凳上坐下。老陆赶紧拿出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从破暖瓶里倒了一碗滚烫的“高碎”，双手端到沈行面前。</p>
屋子里的十几个汉子，连同周怀瑾在内，全都站得笔直，目光死死地盯着沈行，眼神中充满了敬畏。</p>
“当家的，这十几天，你们到底是咋走出来的？”老陆搓着手，声音还在发颤。</p>
黑田大队部被炸上天的消息，他们在大沽口上岸的时候就听说了。</p>
但十个步兵，怎么从几千关东军的铁壁合围中插上翅膀飞到天津卫，这在他们心里简直就是个神话。</p>
沈行端起粗瓷碗，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沫，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身心畅快。</p>
“没啥特别的。”沈行放下碗，“十一号晚上，摸进了连山关大队部，把没良心炮架在了黑田的指挥所外面。炸药量足，连人带院子一起端了。鬼子根本反应不过来，我们趁乱从西门撕了个口子钻进了青纱帐。”</p>
沈行从兜里摸出半包哈德门，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老陆赶紧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p>
“接下来的十几天，鬼子的拉网搜剿太密。没法走直线，只能在平原上跟他们的巡逻队兜圈子。白天趴在泥沟里，晚上强行军。干粮吃完了，就嚼生高粱。第十五天夜里，摸到了长城脚下。”</p>
沈行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目光扫过屋里的一众老兵。</p>
“喜峰口要塞防务太严，走地表过不去。我们往西平移了十里，爬了燕山绝壁。弟兄们把绑腿全解了，拧成麻绳，硬生生把人带武器拽上了长城。天亮前，溜进了遵化地界。换了装，花两根金条买了几辆大车，顺着大车道，今天傍晚到的北仓镇。”</p>
沈行的叙述极度简练，没有一个修饰词，没有渲染任何一处生死危局，只是在平铺直叙地交代时间、地点和战术动作。</p>
但这间大通铺里，站着的都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兵。</p>
沈行说得越平淡，他们听得骨髓就越发冷。</p>
把没良心炮架在重兵防守的大队部外面？</p>
在平原上没有补给跟机械化的日军兜圈子十几天？</p>
带着几十公斤的重机枪和掷弹筒，不带任何攀岩绳索，硬爬几乎垂直的燕山绝壁，最后靠帆布绑腿把人拽上长城？</p>
这里面的每一个环节，只要出现一个微小的差池，或者有一个人的体能崩溃，这十个人就会变成关外黄土下的一堆烂肉。</p>
这哪里是撤退，这分明就是在大半个关东军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场反人类生理极限的特种作战！</p>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p>
“当家的……你们这趟，真他娘的是在刀尖上跳大仙啊。”老陆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p>
“都活着就行。”沈行掐灭了烟头，目光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直接切入了正题，“客套话留着以后说。老陆，现在弟兄们的情况，老周刚才在路上都跟俺交了底。咱们这百十口子人，连着家眷，全被打散在南市和租界边缘。这不行。”</p>
沈行站起身，那股子压迫感再次回到了他身上。</p>
“这等于是把咱们的建制全拆散了。一旦被青帮或者海光寺的特务闻到味道，各个击破，连个报信的都没有。那批重武器埋在城外货场，也得赶紧处理。天津卫的雨季马上就要到了，地下水一渗，武器全得生锈报废。”</p>
沈行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老李头。</p>
“老李头，你在天津人头熟。明天一早，你去找那几家靠谱的车马行掌柜，或者租界里的洋行买办。放话出去，就说关外来了个有钱的阔少，要在这儿置办实业。”</p>
“目标很明确：第一，必须在法租界或者英租界内。现在天津的局势，华界随时会被日本人接管，只有躲在洋人的租界里，才能暂时挡住海光寺日本宪兵的明搜。第二，地方必须大，要有高墙大院和独立的库房，能一口气吃下咱们这一百来号人，还能让咱们在里面组装武器不漏风声。第三，不管破产的洋行还是倒闭的厂房，只要地契干净，哪怕价格高点，咱们用现大洋和金条硬砸。”</p>
“明白吗？”沈行盯着老李头。</p>
“当家的放心。”老李头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年月，天津卫倒闭的厂子海了去了。只要手里有硬通货，不愁砸不开门。俺明天一早就去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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