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地下兵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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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36年的华北，法币贬值，中日两军在丰台对峙，随时可能爆发大战。这种时候，能一口气拿出几万块大洋等值纯金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实业家。</p>
查验成色、过秤、入库、核销账目。</p>
整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半小时。</p>
当英国大班在陈兆亭的贷款清偿确认书上盖下汇丰银行的钢印，并双手递还给他时，陈兆亭的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p>
“周先生，沈先生，两万九千六百块的账平了，剩下的定金我昨天也收了。”陈兆亭深吸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了沈行面前。</p>
“这是华美纺织厂的地契、房契，还有当年在法租界工部局的注册批文。我已经签好字了，按照规矩，咱们现在得拿着这份契约，去一趟法租界的工部局办理过户变更。只要备了案，这家厂子连同里面的一草一木，就全归沈先生了。”</p>
周怀瑾掏出钢笔，准备递给沈行签字。</p>
沈行拿起那份契约，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将契约折好，贴身收进了长衫的内兜里。他没有接周怀瑾的钢笔，而是转头看向陈兆亭。</p>
“陈老板，契约我收下了，算是咱们钱货两讫。但这厂子的户头，暂时放在你的名下。”沈行的声音在这间严密的贵宾室里显得十分平静。</p>
陈兆亭愣住了。</p>
“不过户？”陈兆亭满脸错愕。在商界，买卖不动产最核心的一步就是去官方机构过户。这可是价值几万大洋的产业，不过户，在法律上这厂子就还是他陈兆亭的。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沈行的这三万大洋就等于打了水漂。</p>
“沈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我陈某人虽然破产了，但做生意的规矩懂。不过户，这在理上说不通，而且这风险……”</p>
“因为我们过不了户。”沈行打断了陈兆亭的话，直言不讳。</p>
沈行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街道，目光深邃：“陈老板，明人不说暗话。在现在的天津法租界，想要买下一座占地十几亩的大厂房，工部局一定会对新买家进行严苛的背景审查。需要有头有脸的保人，需要查验资金来源。我们这帮人初来乍到，在这天津卫没有能见光的合法身份证明。”</p>
“一旦去工部局大张旗鼓地过户，底细瞬间就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所以，华美纺织厂的牌子不摘，名义上的老板依然是你陈兆亭。你那层美国归国华侨的身份，以及你在法租界工部局的清白档案，能省去我们很多不必要的麻烦。”</p>
陈兆亭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个聪明人，从昨天看到那十根金条开始，他就猜到这伙人来路不简单。但他本着只卖厂房不问江湖事的原则，没有多嘴。现在沈行把话挑明了，等于是让他继续顶着这个法人代表的壳子。</p>
“沈先生，您的意思是，这厂子虽然归了你们，但名义上，依然要挂在我陈兆亭的名下？”陈兆亭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p>
“是的。作为补偿，我会额外支付你一笔名义挂靠费。”沈行点了点头。</p>
陈兆亭沉默了片刻。从内心来讲，他极度不愿意卷入这种身份不明的深水之中。但他是个讲恩义的人，如果昨天不是沈行出手，他不仅厂子保不住，连老婆的钢琴都要被当铺收走。</p>
“好。”陈兆亭咬了咬牙，点头答应，“这厂子反正已经是空壳了。挂我的名，我担这个干系。就当是还沈先生昨天解围的情分，挂靠费我不要。”</p>
“一码归一码，钱会分文不少地付给你。”沈行站起身，“走吧，回你府上。我还有一件小事，想跟陈老板商量。”</p>
半个小时后。</p>
几个人回到了法租界三十一号路的那栋空荡荡的红砖小洋楼前。</p>
十个灰衣汉子默契地散开，四个留在大门外看似闲聊，实则卡死了街道两头的视线；六个跟着进了院子，分散在洋楼的各个死角。</p>
客厅里依旧空空荡荡，只有那张没卖掉的实木桌子。</p>
陈兆亭刚倒了三杯白开水，沈行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p>
“陈老板，我想拜托你，以华美纺织厂准备转行做机械加工的名义，出面替我去德国人的礼和洋行，或者美国人的美丰洋行，采购几台设备。”</p>
周怀瑾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亮。他知道，这是沈行为了兑现在关外给老陆的承诺——来了天津，要给暗营弄到最好的机床。</p>
陈兆亭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沈行，作为一名高级工程师的职业敏感度瞬间被提了起来。</p>
“沈先生想买什么设备？”</p>
沈行的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谈论买几斤白菜：“不需要太复杂的流水线。只要几台精度高一点的普通设备。两台德国产的精密车床，一台铣床，如果能有一台稍微大功率的台式钻床，就更好了。”</p>
沈行没有提任何拉线机、深孔钻这种敏感的军工专用词汇。在这个隔墙有耳的租界里，说出那些词就等于直接宣布自己要造枪。他只报了最基础的机械加工母机。</p>
但就是这几个普通的工业名词，落在陈兆亭的耳朵里，却如同平地惊雷！</p>
陈兆亭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开始了疯狂的运转。</p>
一个买下法租界十几亩高墙大院却不敢过户的神秘买家。 拿着几十斤金条连价格都不还的惊人财力。 现在，又点名要“高精度”的车床、铣床和钻床。</p>
作为一个留洋归来的工程师，陈兆亭太清楚这些机器能干什么了。普通人以为造枪需要多么复杂的兵工厂设备，但陈兆亭知道，只要有几台合格的高精度德国车床和铣床，配上几个手艺过硬的老钳工，再搞到一批符合标准的钢管。在车床上切削枪管外部，用铣床加工枪机零件和机匣，哪怕没有专用的拉线机，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用自制的拉刀，照样能在钢管里拉出合格的膛线！</p>
这是要在租界里，搞地下兵工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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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36年的华北，法币贬值，中日两军在丰台对峙，随时可能爆发大战。这种时候，能一口气拿出几万块大洋等值纯金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实业家。</p>
查验成色、过秤、入库、核销账目。</p>
整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半小时。</p>
当英国大班在陈兆亭的贷款清偿确认书上盖下汇丰银行的钢印，并双手递还给他时，陈兆亭的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p>
“周先生，沈先生，两万九千六百块的账平了，剩下的定金我昨天也收了。”陈兆亭深吸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了沈行面前。</p>
“这是华美纺织厂的地契、房契，还有当年在法租界工部局的注册批文。我已经签好字了，按照规矩，咱们现在得拿着这份契约，去一趟法租界的工部局办理过户变更。只要备了案，这家厂子连同里面的一草一木，就全归沈先生了。”</p>
周怀瑾掏出钢笔，准备递给沈行签字。</p>
沈行拿起那份契约，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将契约折好，贴身收进了长衫的内兜里。他没有接周怀瑾的钢笔，而是转头看向陈兆亭。</p>
“陈老板，契约我收下了，算是咱们钱货两讫。但这厂子的户头，暂时放在你的名下。”沈行的声音在这间严密的贵宾室里显得十分平静。</p>
陈兆亭愣住了。</p>
“不过户？”陈兆亭满脸错愕。在商界，买卖不动产最核心的一步就是去官方机构过户。这可是价值几万大洋的产业，不过户，在法律上这厂子就还是他陈兆亭的。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沈行的这三万大洋就等于打了水漂。</p>
“沈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我陈某人虽然破产了，但做生意的规矩懂。不过户，这在理上说不通，而且这风险……”</p>
“因为我们过不了户。”沈行打断了陈兆亭的话，直言不讳。</p>
沈行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街道，目光深邃：“陈老板，明人不说暗话。在现在的天津法租界，想要买下一座占地十几亩的大厂房，工部局一定会对新买家进行严苛的背景审查。需要有头有脸的保人，需要查验资金来源。我们这帮人初来乍到，在这天津卫没有能见光的合法身份证明。”</p>
“一旦去工部局大张旗鼓地过户，底细瞬间就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所以，华美纺织厂的牌子不摘，名义上的老板依然是你陈兆亭。你那层美国归国华侨的身份，以及你在法租界工部局的清白档案，能省去我们很多不必要的麻烦。”</p>
陈兆亭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个聪明人，从昨天看到那十根金条开始，他就猜到这伙人来路不简单。但他本着只卖厂房不问江湖事的原则，没有多嘴。现在沈行把话挑明了，等于是让他继续顶着这个法人代表的壳子。</p>
“沈先生，您的意思是，这厂子虽然归了你们，但名义上，依然要挂在我陈兆亭的名下？”陈兆亭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p>
“是的。作为补偿，我会额外支付你一笔名义挂靠费。”沈行点了点头。</p>
陈兆亭沉默了片刻。从内心来讲，他极度不愿意卷入这种身份不明的深水之中。但他是个讲恩义的人，如果昨天不是沈行出手，他不仅厂子保不住，连老婆的钢琴都要被当铺收走。</p>
“好。”陈兆亭咬了咬牙，点头答应，“这厂子反正已经是空壳了。挂我的名，我担这个干系。就当是还沈先生昨天解围的情分，挂靠费我不要。”</p>
“一码归一码，钱会分文不少地付给你。”沈行站起身，“走吧，回你府上。我还有一件小事，想跟陈老板商量。”</p>
半个小时后。</p>
几个人回到了法租界三十一号路的那栋空荡荡的红砖小洋楼前。</p>
十个灰衣汉子默契地散开，四个留在大门外看似闲聊，实则卡死了街道两头的视线；六个跟着进了院子，分散在洋楼的各个死角。</p>
客厅里依旧空空荡荡，只有那张没卖掉的实木桌子。</p>
陈兆亭刚倒了三杯白开水，沈行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p>
“陈老板，我想拜托你，以华美纺织厂准备转行做机械加工的名义，出面替我去德国人的礼和洋行，或者美国人的美丰洋行，采购几台设备。”</p>
周怀瑾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亮。他知道，这是沈行为了兑现在关外给老陆的承诺——来了天津，要给暗营弄到最好的机床。</p>
陈兆亭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沈行，作为一名高级工程师的职业敏感度瞬间被提了起来。</p>
“沈先生想买什么设备？”</p>
沈行的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谈论买几斤白菜：“不需要太复杂的流水线。只要几台精度高一点的普通设备。两台德国产的精密车床，一台铣床，如果能有一台稍微大功率的台式钻床，就更好了。”</p>
沈行没有提任何拉线机、深孔钻这种敏感的军工专用词汇。在这个隔墙有耳的租界里，说出那些词就等于直接宣布自己要造枪。他只报了最基础的机械加工母机。</p>
但就是这几个普通的工业名词，落在陈兆亭的耳朵里，却如同平地惊雷！</p>
陈兆亭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开始了疯狂的运转。</p>
一个买下法租界十几亩高墙大院却不敢过户的神秘买家。 拿着几十斤金条连价格都不还的惊人财力。 现在，又点名要“高精度”的车床、铣床和钻床。</p>
作为一个留洋归来的工程师，陈兆亭太清楚这些机器能干什么了。普通人以为造枪需要多么复杂的兵工厂设备，但陈兆亭知道，只要有几台合格的高精度德国车床和铣床，配上几个手艺过硬的老钳工，再搞到一批符合标准的钢管。在车床上切削枪管外部，用铣床加工枪机零件和机匣，哪怕没有专用的拉线机，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用自制的拉刀，照样能在钢管里拉出合格的膛线！</p>
这是要在租界里，搞地下兵工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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