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癞皮三街面狗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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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顺补充了一句：“车夫也摸到几处地方。南市芦庄子那边，袁文会常落脚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芦庄子旧脚行的后院，靠着日租界边上，白天人杂，晚上护院的多；另一处是福顺烟馆后面的小院，平时不挂他的名头，外头只说是账房的院子。”</p>
周怀瑾点点头，铺开一张小图。 图上画着南市、芦庄子、日租界的边界，还有几条小巷子。</p>
“这是瘸子叔走之前留下的。袁文会公开露面的时候，大多在南市的几处烟馆、戏园和赌局。真正休息、见心腹、分账，多半在芦庄子旧脚行的后院。” “那地方名义上是脚行的旧产业，门口常停着大车，院里有两排厢房，东边连着一条窄巷，往北能贴着日租界边走。要动他，难着呢。”</p>
梁大柱听得眼睛都亮了。 “那就动他？”</p>
周怀瑾没答话，看向沈行。 沈行摇了摇头。 “袁文会暂时不动。”</p>
梁大柱一愣：“他都坏成这样了，还留着？”</p>
“袁文会一死，南市就得乱。” 沈行说道，“日本人也会趁乱插手。袁文会手底下那些小汉奸一散，旧线一断，新线重新铺起来，咱们又得从头摸起。” 他把手指点在图上几个名字旁边。 “先剁他的爪子。”</p>
屋里的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癞皮三。 胡三笔。 萧云峰。 满二爷。 佟四海。</p>
这些名字从高鹏九、曹华阳嘴里都供出来过，有的盯学生，有的盯报馆，有的贩卖人口，有的走黑货，有的替白广成传话。袁文会要是披着青帮外衣的铁杆汉奸，这些人就是他伸出去的爪子。</p>
沈行接着说道：“先别碰袁文会本人。把他手底下那些替日本人递名单、抓学生、贩卖人口、盯报馆的小汉奸，一根根拔掉。让袁文会知道有人在砍他的手，却摸不到刀从哪儿来。让白广成知道南市这张网不稳，又舍不得立刻换掉袁文会。”</p>
周怀瑾慢慢点着头。 “袁文会的罪状得先列清楚。”</p>
“对。” 沈行说道，“杀人得有目的。咱们不是堂口仇杀，也不是抢地盘。每动一个人，都得弄清楚他害了谁，替谁办事，他的上家和下家都是什么人。”</p>
周怀瑾把那叠纸重新理好，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条：南市芦庄子出身，靠袁八的脚行发家，把脚行、赌局、烟馆和车行揉成一张街面网。 第二条：依附青帮，披着江湖的外衣，实则欺行霸市，靠烟赌娼毒和脚行盘剥吃人。 第三条：九一八之后搭上日本特务的线，参与便衣队暴乱的外围组织，替日本人扰乱天津治安，帮日本人制造增兵和插手华北的借口。 第四条：这些年接着给日租界收消息，纵容手底下的人从学生、报馆、华工、关外人员这几条线上递名单。 第五条：手下高鹏九、曹算盘、曹华阳、癞皮三等人，已经查实参与学生线和名单线的事。 第六条：通过脚行、烟馆、赌局和车行，掌握外地人、穷学生、逃难者、工人的流向，给日租界特务当眼线。</p>
梁大柱听着，脸上那股急躁劲儿慢慢退了下去。 他不是怕杀人。 他是头一回明白，沈行要的不是杀一个名字，而是把这个名字底下的根须一条条挖出来。袁文会这种人，死得太快，底下的网反而会散进泥里。先列清账，先剁爪子，再看时机砍头，才是真能把这张网打残的办法。</p>
孙长顺问：“先动谁？”</p>
沈行看向周怀瑾。 周怀瑾抽出几张供词，摊开。 “癞皮三。”</p>
梁大柱皱起眉：“为啥不是胡三笔？报馆那条线也危险啊。”</p>
“胡三笔先留两天。” 周怀瑾说道，“报馆的人咱们已经转移了一批，剩下的也有人护着了，危害性已经不大。癞皮三不一样，他是街面上的狗腿子，接了马老六留下的车行和盯人的线，也帮高鹏九摸过学生的住处。他最近已经怕了，躲在南市一家烟馆的后院里，天天抽大烟压惊。拿他，不会惊动太大，却能把袁文会手底下的人吓一跳。”</p>
沈行点点头。 “癞皮三知道袁文会下面不少小眼线的事。”</p>
孙长顺说道：“他这两天确实没回住处，也没去赌局。车夫线看见他进了德胜烟馆的后院。那烟馆前头照常开门，后头有三间小房，一间给他住，两间住他两个心腹。后门通着窄巷，夜里有两个打手看着。”</p>
梁大柱问：“前门人多？”</p>
“前门一直有人抽烟。” 孙长顺说道，“掌柜、烟泡匠、跑堂的、小账房都在。硬从前头进，肯定闹大了。”</p>
沈行看着烟馆的草图。 “走后院。” 他说得很干脆。</p>
“后半夜动手。前头不用碰，别惊动烟客。孙长顺、梁大柱、张六合从后墙翻进去，先收拾后门两个打手，再进房。癞皮三要活的。两个心腹分开按住，能抓就抓，反抗就弄死。”</p>
梁大柱咧嘴一笑：“这活儿简单。”</p>
“别大意。” 沈行看了他一眼，“烟馆里人多，隔一堵墙就是前厅。不能开枪，不能让他喊出声。癞皮三枕头底下多半有枪，先按住枪。”</p>
张六合点点头：“我先进屋按枪。”</p>
“你和梁大柱一起进。” 沈行说道，“一个按枪，一个按人。孙长顺把住后门和隔壁两个心腹。抓到人就从后门走，别走前厅。”</p>
计划定下来，屋里的气氛很快稳了。</p>
当夜，南市德胜烟馆照旧开门。 前厅里的烟雾厚得像一层脏棉絮。几张烟榻挨着墙摆开，烟客歪在枕头上，脸色灰黄，眼窝深陷。掌柜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算盘珠子轻轻碰着，像小骨头在木盘里滚。跑堂的提着铜壶来回添水，脚步轻得像猫。</p>
后院比前厅暗多了。 一盏油灯挂在廊下，灯芯压得很低，照着潮湿的青砖。院角堆着几只破筐，两条窄巷一前一后夹着烟馆的后墙。夜里风从巷子里钻进来，带着烟土味和泔水味。</p>
癞皮三就躲在最里面那间房。 他已经抽了半宿，脸色发青，嘴唇发干，一只手还搭在烟榻边上。枕头下面压着一把短枪。 隔壁两个心腹也没睡实，一个靠墙打盹，一个坐在桌边喝冷茶。 后门两个打手裹着棉袄，靠在门洞里小声骂天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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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顺补充了一句：“车夫也摸到几处地方。南市芦庄子那边，袁文会常落脚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芦庄子旧脚行的后院，靠着日租界边上，白天人杂，晚上护院的多；另一处是福顺烟馆后面的小院，平时不挂他的名头，外头只说是账房的院子。”</p>
周怀瑾点点头，铺开一张小图。 图上画着南市、芦庄子、日租界的边界，还有几条小巷子。</p>
“这是瘸子叔走之前留下的。袁文会公开露面的时候，大多在南市的几处烟馆、戏园和赌局。真正休息、见心腹、分账，多半在芦庄子旧脚行的后院。” “那地方名义上是脚行的旧产业，门口常停着大车，院里有两排厢房，东边连着一条窄巷，往北能贴着日租界边走。要动他，难着呢。”</p>
梁大柱听得眼睛都亮了。 “那就动他？”</p>
周怀瑾没答话，看向沈行。 沈行摇了摇头。 “袁文会暂时不动。”</p>
梁大柱一愣：“他都坏成这样了，还留着？”</p>
“袁文会一死，南市就得乱。” 沈行说道，“日本人也会趁乱插手。袁文会手底下那些小汉奸一散，旧线一断，新线重新铺起来，咱们又得从头摸起。” 他把手指点在图上几个名字旁边。 “先剁他的爪子。”</p>
屋里的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癞皮三。 胡三笔。 萧云峰。 满二爷。 佟四海。</p>
这些名字从高鹏九、曹华阳嘴里都供出来过，有的盯学生，有的盯报馆，有的贩卖人口，有的走黑货，有的替白广成传话。袁文会要是披着青帮外衣的铁杆汉奸，这些人就是他伸出去的爪子。</p>
沈行接着说道：“先别碰袁文会本人。把他手底下那些替日本人递名单、抓学生、贩卖人口、盯报馆的小汉奸，一根根拔掉。让袁文会知道有人在砍他的手，却摸不到刀从哪儿来。让白广成知道南市这张网不稳，又舍不得立刻换掉袁文会。”</p>
周怀瑾慢慢点着头。 “袁文会的罪状得先列清楚。”</p>
“对。” 沈行说道，“杀人得有目的。咱们不是堂口仇杀，也不是抢地盘。每动一个人，都得弄清楚他害了谁，替谁办事，他的上家和下家都是什么人。”</p>
周怀瑾把那叠纸重新理好，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条：南市芦庄子出身，靠袁八的脚行发家，把脚行、赌局、烟馆和车行揉成一张街面网。 第二条：依附青帮，披着江湖的外衣，实则欺行霸市，靠烟赌娼毒和脚行盘剥吃人。 第三条：九一八之后搭上日本特务的线，参与便衣队暴乱的外围组织，替日本人扰乱天津治安，帮日本人制造增兵和插手华北的借口。 第四条：这些年接着给日租界收消息，纵容手底下的人从学生、报馆、华工、关外人员这几条线上递名单。 第五条：手下高鹏九、曹算盘、曹华阳、癞皮三等人，已经查实参与学生线和名单线的事。 第六条：通过脚行、烟馆、赌局和车行，掌握外地人、穷学生、逃难者、工人的流向，给日租界特务当眼线。</p>
梁大柱听着，脸上那股急躁劲儿慢慢退了下去。 他不是怕杀人。 他是头一回明白，沈行要的不是杀一个名字，而是把这个名字底下的根须一条条挖出来。袁文会这种人，死得太快，底下的网反而会散进泥里。先列清账，先剁爪子，再看时机砍头，才是真能把这张网打残的办法。</p>
孙长顺问：“先动谁？”</p>
沈行看向周怀瑾。 周怀瑾抽出几张供词，摊开。 “癞皮三。”</p>
梁大柱皱起眉：“为啥不是胡三笔？报馆那条线也危险啊。”</p>
“胡三笔先留两天。” 周怀瑾说道，“报馆的人咱们已经转移了一批，剩下的也有人护着了，危害性已经不大。癞皮三不一样，他是街面上的狗腿子，接了马老六留下的车行和盯人的线，也帮高鹏九摸过学生的住处。他最近已经怕了，躲在南市一家烟馆的后院里，天天抽大烟压惊。拿他，不会惊动太大，却能把袁文会手底下的人吓一跳。”</p>
沈行点点头。 “癞皮三知道袁文会下面不少小眼线的事。”</p>
孙长顺说道：“他这两天确实没回住处，也没去赌局。车夫线看见他进了德胜烟馆的后院。那烟馆前头照常开门，后头有三间小房，一间给他住，两间住他两个心腹。后门通着窄巷，夜里有两个打手看着。”</p>
梁大柱问：“前门人多？”</p>
“前门一直有人抽烟。” 孙长顺说道，“掌柜、烟泡匠、跑堂的、小账房都在。硬从前头进，肯定闹大了。”</p>
沈行看着烟馆的草图。 “走后院。” 他说得很干脆。</p>
“后半夜动手。前头不用碰，别惊动烟客。孙长顺、梁大柱、张六合从后墙翻进去，先收拾后门两个打手，再进房。癞皮三要活的。两个心腹分开按住，能抓就抓，反抗就弄死。”</p>
梁大柱咧嘴一笑：“这活儿简单。”</p>
“别大意。” 沈行看了他一眼，“烟馆里人多，隔一堵墙就是前厅。不能开枪，不能让他喊出声。癞皮三枕头底下多半有枪，先按住枪。”</p>
张六合点点头：“我先进屋按枪。”</p>
“你和梁大柱一起进。” 沈行说道，“一个按枪，一个按人。孙长顺把住后门和隔壁两个心腹。抓到人就从后门走，别走前厅。”</p>
计划定下来，屋里的气氛很快稳了。</p>
当夜，南市德胜烟馆照旧开门。 前厅里的烟雾厚得像一层脏棉絮。几张烟榻挨着墙摆开，烟客歪在枕头上，脸色灰黄，眼窝深陷。掌柜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算盘珠子轻轻碰着，像小骨头在木盘里滚。跑堂的提着铜壶来回添水，脚步轻得像猫。</p>
后院比前厅暗多了。 一盏油灯挂在廊下，灯芯压得很低，照着潮湿的青砖。院角堆着几只破筐，两条窄巷一前一后夹着烟馆的后墙。夜里风从巷子里钻进来，带着烟土味和泔水味。</p>
癞皮三就躲在最里面那间房。 他已经抽了半宿，脸色发青，嘴唇发干，一只手还搭在烟榻边上。枕头下面压着一把短枪。 隔壁两个心腹也没睡实，一个靠墙打盹，一个坐在桌边喝冷茶。 后门两个打手裹着棉袄，靠在门洞里小声骂天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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