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袁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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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就叫广顺。” 名字定下来，事儿就推进得快了。 瘸子叔开始张罗人手，老李头负责去顺义车厂里挑车夫，挑的都是从东北带过来的老人手。陈兆亭那边负责淘几辆旧车，修好之后分批送出天津。周怀瑾给北平旧书店那边写了封没交底的信，只说有个瘸腿的亲戚要去北平开车行，要是有合适的门面，帮忙留心着点。</p>
沈行最后就交代了三件事。 “头一件，北平的车行只管保护学生，不指挥学生。杜姑娘那边有她自己的规矩，别把她变成咱们这边的人。” “第二件，车行的账得做干净。该收的钱收，该交的份子交，别让人一查就看出不对劲。” “第三件，车行先得活下去。别急着立功，别急着打探什么大事。先站稳脚跟，比什么都要紧。”</p>
瘸子叔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我懂。” 沈行看着他说：“这一趟，辛苦你了。” 瘸子叔把毯子往腿上一扯，笑得有点糙。 “当家的，山里那些人拿命打鬼子，学生娃们拿命发传单，我这条瘸腿还能走几步，就别让它闲着了。”</p>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窗外，华美厂的皮带轮慢悠悠转着。天津这边，白广成还在补他的线；日租界那边，白帽衙门还在查曹华阳和高鹏九的下落；北平那边，刚转移过去的学生，需要一个能藏身、能传信、能喘口气的地方。 这张网越铺越大，光靠沈行一个人已经撑不住了。他需要瘸子叔这样的人去开一家车行，需要杜姑娘那样的学生自己守规矩，需要周怀瑾把线路理清楚，需要老李头在天津跑外围，也需要更多普普通通的人，一点点把这张网撑起来。</p>
第二天大清早，瘸子叔出发之前，老李头把一个旧皮包递给他。 里面装着账本、两包现大洋，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北平几个车行名字。 瘸子叔接过来，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 “天津这边，你给盯紧了。” 老李头眼圈有点红，嘴上却硬气。 “你少操心。北平那边别逞能，把摊子支起来就回来。” 瘸子叔咧嘴一笑。 “放心，我还得回来骂你呢。”</p>
马车慢慢驶出了华美厂的后门。 沈行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影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天津的风从厂房之间穿过来，带着煤烟味、机油味，还有一点潮湿的河腥气。 周怀瑾走到他身边。 “北平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沈行点了点头。 “天津留着白广成，北平立起广顺车行。一个盯着敌人怎么补人手，一个护着学生怎么扎下根。” 他说完，目光落回厂房深处。 “这两边，都不能断。”</p>
瘸子叔去北平之后，华美厂的二楼反倒更忙了。</p>
北平那边要立广顺车行，天津这边也不能停步。白广成先留着不动，袁文会手底下那些汉奸的线，却得一根根往外揪。曹华阳那几册名单摊开之后，沈行很快就看清了一件事：白广成能把手伸到学生、报馆、华工还有关外人员的线里，从来就不是靠他一个人。 他背后有日租界，有白帽衙门，有日本特务。 他脚底下踩着南市那张烂网。 烟馆、赌局、车行、妓院、脚行、货栈、茶楼、暗门子，这些地方看着乱，真要用起来，就是一张能吃人的网。</p>
袁文会披着青帮的外衣，在这张网上养了太多爪牙。白广成要找学生，袁文会的人就能去书店外头盯着；白广成要找华工，袁文会的人就能在码头和脚行里递话；白广成要抓关外过来的军人，袁文会的人就能从车夫、烟馆、旅店里摸消息。</p>
梁大柱听完好几路的汇报，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姓袁的比白广成还脏。”</p>
沈行站在地图跟前，没立刻接话。 周怀瑾把一叠整理好的纸放到桌上。 “袁文会这个人，不能只拿青帮头子的眼光看他。” 大伙儿都深有同感。</p>
周怀瑾翻开第一页，语气平稳，可每一句都像往桌上钉钉子。 “他是天津南市芦庄子出身的。早年靠着他叔叔袁八的脚行线路混起来的。芦庄子脚行管着南市和日租界北部一带不少搬运的活儿，货物进出、车马调度、脚夫吃饭，都绕不开他们。一个人只要把脚行、赌局和烟馆攥在手里，街面上谁来谁往，谁欠钱，谁藏了人，谁有外地口音，很快就能传到他耳朵里。”</p>
梁大柱皱起眉：“这不就是个地痞吗？”</p>
“地痞不可怕。” 周怀瑾说道，“可怕的是地痞背后站着日本人。” 他说着，把第二页推了过来。 “九一八之后，日本特务在天津制造便衣队暴乱。土肥原贤二从东北到天津，拉拢张璧、李际春这类失意的军人，又借着青帮、流氓和日租界里的脏线，组织起了便衣队。</p>
民国二十年十一月，便衣队从日本租界海光寺一带冲出来，拿着枪攻打河北省政府、天津市政府、公安局和警察署。日本人想借着乱局说中国治安不好，好给自己增兵、插手华北找借口。” 他顿了一下，看向沈行。 “青帮那边参与的人里头，就有袁文会。”</p>
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高鹏九是狗腿子，曹华阳是中转站，白广成是日租界的手腕。袁文会从一九三一年便衣队暴乱那会儿，就已经搭上日本特务这条线了。他不是后来被日本人逼着才干的，也不是为了几块现大洋递几个学生的名字。他早就在帮日本人搅天津的局了。</p>
周怀瑾接着说道：“便衣队那次没成，是因为天津当局提前得到了消息，保安队和警察提前做了冬防，硬把那批便衣队打了回去。可这事儿之后，日本人也看清了一件事：正规兵有正规兵的麻烦，青帮、脚行、烟馆、赌局这些脏线，用起来更隐蔽。”</p>
沈行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袁文会身上有三层皮。 第一层是青帮，拿江湖规矩压人；第二层是南市恶霸，靠着烟赌娼毒、脚行车口吃人；第三层是日本特务的外围，必要的时候能把街面上的流氓变成便衣队、眼线和抓人的狗爪子。</p>
周怀瑾翻到第三页。 “这几年，袁文会手底下的人一直在给日租界递消息。曹算盘、高鹏九、癞皮三、满二爷这些线路，各自看着散，最后很多都绕回袁文会那儿。福顺烟馆的后院、南市小桥的赌局、芦庄子脚行的旧院子，还有几个暗门子，都是他的人传递消息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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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就叫广顺。” 名字定下来，事儿就推进得快了。 瘸子叔开始张罗人手，老李头负责去顺义车厂里挑车夫，挑的都是从东北带过来的老人手。陈兆亭那边负责淘几辆旧车，修好之后分批送出天津。周怀瑾给北平旧书店那边写了封没交底的信，只说有个瘸腿的亲戚要去北平开车行，要是有合适的门面，帮忙留心着点。</p>
沈行最后就交代了三件事。 “头一件，北平的车行只管保护学生，不指挥学生。杜姑娘那边有她自己的规矩，别把她变成咱们这边的人。” “第二件，车行的账得做干净。该收的钱收，该交的份子交，别让人一查就看出不对劲。” “第三件，车行先得活下去。别急着立功，别急着打探什么大事。先站稳脚跟，比什么都要紧。”</p>
瘸子叔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我懂。” 沈行看着他说：“这一趟，辛苦你了。” 瘸子叔把毯子往腿上一扯，笑得有点糙。 “当家的，山里那些人拿命打鬼子，学生娃们拿命发传单，我这条瘸腿还能走几步，就别让它闲着了。”</p>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窗外，华美厂的皮带轮慢悠悠转着。天津这边，白广成还在补他的线；日租界那边，白帽衙门还在查曹华阳和高鹏九的下落；北平那边，刚转移过去的学生，需要一个能藏身、能传信、能喘口气的地方。 这张网越铺越大，光靠沈行一个人已经撑不住了。他需要瘸子叔这样的人去开一家车行，需要杜姑娘那样的学生自己守规矩，需要周怀瑾把线路理清楚，需要老李头在天津跑外围，也需要更多普普通通的人，一点点把这张网撑起来。</p>
第二天大清早，瘸子叔出发之前，老李头把一个旧皮包递给他。 里面装着账本、两包现大洋，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北平几个车行名字。 瘸子叔接过来，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 “天津这边，你给盯紧了。” 老李头眼圈有点红，嘴上却硬气。 “你少操心。北平那边别逞能，把摊子支起来就回来。” 瘸子叔咧嘴一笑。 “放心，我还得回来骂你呢。”</p>
马车慢慢驶出了华美厂的后门。 沈行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影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天津的风从厂房之间穿过来，带着煤烟味、机油味，还有一点潮湿的河腥气。 周怀瑾走到他身边。 “北平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沈行点了点头。 “天津留着白广成，北平立起广顺车行。一个盯着敌人怎么补人手，一个护着学生怎么扎下根。” 他说完，目光落回厂房深处。 “这两边，都不能断。”</p>
瘸子叔去北平之后，华美厂的二楼反倒更忙了。</p>
北平那边要立广顺车行，天津这边也不能停步。白广成先留着不动，袁文会手底下那些汉奸的线，却得一根根往外揪。曹华阳那几册名单摊开之后，沈行很快就看清了一件事：白广成能把手伸到学生、报馆、华工还有关外人员的线里，从来就不是靠他一个人。 他背后有日租界，有白帽衙门，有日本特务。 他脚底下踩着南市那张烂网。 烟馆、赌局、车行、妓院、脚行、货栈、茶楼、暗门子，这些地方看着乱，真要用起来，就是一张能吃人的网。</p>
袁文会披着青帮的外衣，在这张网上养了太多爪牙。白广成要找学生，袁文会的人就能去书店外头盯着；白广成要找华工，袁文会的人就能在码头和脚行里递话；白广成要抓关外过来的军人，袁文会的人就能从车夫、烟馆、旅店里摸消息。</p>
梁大柱听完好几路的汇报，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姓袁的比白广成还脏。”</p>
沈行站在地图跟前，没立刻接话。 周怀瑾把一叠整理好的纸放到桌上。 “袁文会这个人，不能只拿青帮头子的眼光看他。” 大伙儿都深有同感。</p>
周怀瑾翻开第一页，语气平稳，可每一句都像往桌上钉钉子。 “他是天津南市芦庄子出身的。早年靠着他叔叔袁八的脚行线路混起来的。芦庄子脚行管着南市和日租界北部一带不少搬运的活儿，货物进出、车马调度、脚夫吃饭，都绕不开他们。一个人只要把脚行、赌局和烟馆攥在手里，街面上谁来谁往，谁欠钱，谁藏了人，谁有外地口音，很快就能传到他耳朵里。”</p>
梁大柱皱起眉：“这不就是个地痞吗？”</p>
“地痞不可怕。” 周怀瑾说道，“可怕的是地痞背后站着日本人。” 他说着，把第二页推了过来。 “九一八之后，日本特务在天津制造便衣队暴乱。土肥原贤二从东北到天津，拉拢张璧、李际春这类失意的军人，又借着青帮、流氓和日租界里的脏线，组织起了便衣队。</p>
民国二十年十一月，便衣队从日本租界海光寺一带冲出来，拿着枪攻打河北省政府、天津市政府、公安局和警察署。日本人想借着乱局说中国治安不好，好给自己增兵、插手华北找借口。” 他顿了一下，看向沈行。 “青帮那边参与的人里头，就有袁文会。”</p>
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高鹏九是狗腿子，曹华阳是中转站，白广成是日租界的手腕。袁文会从一九三一年便衣队暴乱那会儿，就已经搭上日本特务这条线了。他不是后来被日本人逼着才干的，也不是为了几块现大洋递几个学生的名字。他早就在帮日本人搅天津的局了。</p>
周怀瑾接着说道：“便衣队那次没成，是因为天津当局提前得到了消息，保安队和警察提前做了冬防，硬把那批便衣队打了回去。可这事儿之后，日本人也看清了一件事：正规兵有正规兵的麻烦，青帮、脚行、烟馆、赌局这些脏线，用起来更隐蔽。”</p>
沈行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袁文会身上有三层皮。 第一层是青帮，拿江湖规矩压人；第二层是南市恶霸，靠着烟赌娼毒、脚行车口吃人；第三层是日本特务的外围，必要的时候能把街面上的流氓变成便衣队、眼线和抓人的狗爪子。</p>
周怀瑾翻到第三页。 “这几年，袁文会手底下的人一直在给日租界递消息。曹算盘、高鹏九、癞皮三、满二爷这些线路，各自看着散，最后很多都绕回袁文会那儿。福顺烟馆的后院、南市小桥的赌局、芦庄子脚行的旧院子，还有几个暗门子，都是他的人传递消息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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