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人贩子们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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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说道：“我们不插手。让他们自己闹心去。”</p>
他伸手点了点地图的另一边。 “往后转运人，改用短车、送菜车、煤车、布店的货车。能自己走的，就换身衣服自己走。粪车先停了。”</p>
老李头问：“车夫那边怎么交代？” “照实说一半就行。” 沈行说道，“就说袁文会查得严，南市的夜活暂时少接。别显得咱们还有富余力气，也别让人看出咱们心虚。”</p>
老李头点点头：“这个我懂。车夫本来就怕袁文会，装成胆小怕事的样子是应该的，根本不用教。”</p>
沈行看着地图上那几条被圈出来的巷子。 “袁文会拿出五百大洋悬赏，是因为疼了。他死盯着粪车查，是因为就摸到这么一根毛。就让他顺着这根毛查下去。查得越久，越耽误他的正事。”</p>
周怀瑾把笔放下，低声道：“我们换路线，让他在老路上接着白费劲儿吧。” 沈行点头。 “对。”</p>
接下来两天，南市果然闹得鸡飞狗跳。 袁文会的人拦了七八辆粪车，查出来一车真粪、两车泔水、三车烂麻袋，还有一车藏了半袋子走私烟。那车的车夫吓得尿了裤子，被打了个半死，最后查明白就是个小贩夹带私货，跟癞皮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p>
可越查不到东西，袁文会越不肯收手。 他已经丢不起这个脸了。 南市街面上开始有人笑话，说袁爷现在不查学生也不查账，改查夜香行的粪车了。这话传到福顺烟馆后院，又有人挨了打。袁文会一边恼羞成怒，一边更笃定有人在故意耍他。</p>
白广成那边也听见了风声。 他没明着插手，只派人去见了一趟袁文会。来人从芦庄子旧脚行东边的窄巷进去，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孙长顺的人远远瞅见，那人穿件灰布长衫，手里拎着个黑皮包，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p>
周怀瑾把这条消息记了下来。 “白广成也急了。” 沈行盯着地图。 “他急，是因为袁文会这张网漏了。”</p>
马老六、曹算盘、曹华阳、高鹏九、癞皮三接连失踪，学生名单被截，眼线被拔，粪车这事儿又把南市搅得鸡飞狗跳。白广成现在只看得见损失，却看不见真正动手的人。袁文会只觉得刀在割肉，却看不见刀在哪儿。 这正是沈行想要的状态。</p>
可代价也明摆着。 往后运人更难了。</p>
华美厂后院，梁大柱把新的转运路线拿给沈行看。棺材铺的车一条，送菜车一条，煤车一条，布店的货车一条。每条线都有能用的地方，也都有风险。棺材车太扎眼，不能常用；煤车脏，可遇上查货容易露馅；送菜车白天方便，夜里走就不合常理；布店的货车干净，适合送人，却容易被巡警追问货单。</p>
沈行看完，把纸推给周怀瑾。 “每条路只许用一次。” 周怀瑾点点头。 “再加一条靠人走的路。能自己走的，就不装车。换衣服、换身份、换路线。车只是最后万不得已的办法。”</p>
孙长顺说道：“车夫线那边我去交代。最近别接南市的夜活，免得被袁文会的人盯上。” 老李头也说道：“我会让几个相熟的车夫装成胆小怕事的样子，少出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显得咱们还有富余力气。”</p>
沈行看了他一眼。 “对。怕就得像真的一样。” 老李头笑了一下：“这好办。车夫本来就怕袁文会。” 屋里的气氛稍微松了松。</p>
周怀瑾把癞皮三供出来的新名单分成了三份。 第一份，是已经掌握、现在也确认了的线：福顺烟馆、德胜烟馆、南市小桥赌局、日租界边上的杂货铺。 第二份，是新查出来的线：芦庄子的三个脚夫、鲍蛤蟆、萧云峰手底下两个招工的掮客、胡三笔在报馆排字房的内应。 第三份，是暂时不动、只盯着的线：穿灰呢大衣的日本浪人、芦庄子旧脚行的东巷、佟四海货栈，还有白广成派来的那个拎黑皮包的男人。</p>
“先动哪一份？” 周怀瑾问。 沈行盯着第二份名单。 “招工的掮客。” 梁大柱抬起头。</p>
沈行说道：“学生线已经转移了，报馆那边也有人护着。华工这条线还在吃人。萧云峰那条线要是再放着不管，明天说不定又有一批人被送去塘沽。” 屋里又静了下来。</p>
癞皮三只是头一根线。 袁文会那张南市的烂网，底下还挂着烟馆、赌局、脚行、华工、报馆、警察里的闲汉。粪车暴露了，大不了让他们换个法子运人；五百大洋悬赏，只说明敌人开始疼了。 疼了，就会乱动弹。 乱动弹，就会露出下一块肉来。</p>
沈行把萧云峰那条线圈了出来。 “粪车就让袁文会查去。咱们换路。” 他声音不高。 “下一刀，砍人贩子这条线。”</p>
袁文会还在死查粪车。 南市这几天被他搅得鸡飞狗跳。夜香夫挨骂，泔水车被掀，粪车行的苦力被拖去问话，连几家大户人家的后门都开始抱怨，说袁文会的人把臭桶翻在巷子里，整条街两天都散不了味儿。</p>
沈行要的就是这个时候。 袁文会的人手被粪车那点影子拴住了，白广成也盯着南市的乱子，真正还在吃人的那条华工线，反倒露出了点空子。</p>
华美厂二楼，灯压得很低。 周怀瑾把癞皮三供出来的名单、高鹏九的供词、曹华阳账册里夹的几张小纸条，还有车夫线这几天核实回来的消息，一块儿摊在桌上。 萧云峰这条线，终于摸清楚了。</p>
明面上，他是给码头、日商货栈和塘沽那边招短工的掮客。南市、芦庄子、海河边、车站附近，只要有外地来的苦力、关外逃难的人、失业工人，或是身上带着当兵的味儿、不敢去官方报备的人，他手底下那些小喽啰就会凑上去，说塘沽有活儿干，工钱现结，包吃包住。</p>
人一旦跟着走，先欠车钱，再欠饭钱，到了地方连证件带包袱全被扣下。有人想跑，就说你欠了账；有人闹，就叫华界警察所里的闲汉递话，说这人是逃兵、通匪、欠债赖账。最后那些人有的被送到码头，有的转给日商货栈，有的甚至被卖到日本去挖矿。</p>
沈行看着那张名单，半天没开口。 梁大柱盯着名单，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回还抓活的？” 沈行抬起眼。 “不抓。” 屋里一下子静了。 沈行把手指按在萧云峰的名字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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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说道：“我们不插手。让他们自己闹心去。”</p>
他伸手点了点地图的另一边。 “往后转运人，改用短车、送菜车、煤车、布店的货车。能自己走的，就换身衣服自己走。粪车先停了。”</p>
老李头问：“车夫那边怎么交代？” “照实说一半就行。” 沈行说道，“就说袁文会查得严，南市的夜活暂时少接。别显得咱们还有富余力气，也别让人看出咱们心虚。”</p>
老李头点点头：“这个我懂。车夫本来就怕袁文会，装成胆小怕事的样子是应该的，根本不用教。”</p>
沈行看着地图上那几条被圈出来的巷子。 “袁文会拿出五百大洋悬赏，是因为疼了。他死盯着粪车查，是因为就摸到这么一根毛。就让他顺着这根毛查下去。查得越久，越耽误他的正事。”</p>
周怀瑾把笔放下，低声道：“我们换路线，让他在老路上接着白费劲儿吧。” 沈行点头。 “对。”</p>
接下来两天，南市果然闹得鸡飞狗跳。 袁文会的人拦了七八辆粪车，查出来一车真粪、两车泔水、三车烂麻袋，还有一车藏了半袋子走私烟。那车的车夫吓得尿了裤子，被打了个半死，最后查明白就是个小贩夹带私货，跟癞皮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p>
可越查不到东西，袁文会越不肯收手。 他已经丢不起这个脸了。 南市街面上开始有人笑话，说袁爷现在不查学生也不查账，改查夜香行的粪车了。这话传到福顺烟馆后院，又有人挨了打。袁文会一边恼羞成怒，一边更笃定有人在故意耍他。</p>
白广成那边也听见了风声。 他没明着插手，只派人去见了一趟袁文会。来人从芦庄子旧脚行东边的窄巷进去，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孙长顺的人远远瞅见，那人穿件灰布长衫，手里拎着个黑皮包，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p>
周怀瑾把这条消息记了下来。 “白广成也急了。” 沈行盯着地图。 “他急，是因为袁文会这张网漏了。”</p>
马老六、曹算盘、曹华阳、高鹏九、癞皮三接连失踪，学生名单被截，眼线被拔，粪车这事儿又把南市搅得鸡飞狗跳。白广成现在只看得见损失，却看不见真正动手的人。袁文会只觉得刀在割肉，却看不见刀在哪儿。 这正是沈行想要的状态。</p>
可代价也明摆着。 往后运人更难了。</p>
华美厂后院，梁大柱把新的转运路线拿给沈行看。棺材铺的车一条，送菜车一条，煤车一条，布店的货车一条。每条线都有能用的地方，也都有风险。棺材车太扎眼，不能常用；煤车脏，可遇上查货容易露馅；送菜车白天方便，夜里走就不合常理；布店的货车干净，适合送人，却容易被巡警追问货单。</p>
沈行看完，把纸推给周怀瑾。 “每条路只许用一次。” 周怀瑾点点头。 “再加一条靠人走的路。能自己走的，就不装车。换衣服、换身份、换路线。车只是最后万不得已的办法。”</p>
孙长顺说道：“车夫线那边我去交代。最近别接南市的夜活，免得被袁文会的人盯上。” 老李头也说道：“我会让几个相熟的车夫装成胆小怕事的样子，少出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显得咱们还有富余力气。”</p>
沈行看了他一眼。 “对。怕就得像真的一样。” 老李头笑了一下：“这好办。车夫本来就怕袁文会。” 屋里的气氛稍微松了松。</p>
周怀瑾把癞皮三供出来的新名单分成了三份。 第一份，是已经掌握、现在也确认了的线：福顺烟馆、德胜烟馆、南市小桥赌局、日租界边上的杂货铺。 第二份，是新查出来的线：芦庄子的三个脚夫、鲍蛤蟆、萧云峰手底下两个招工的掮客、胡三笔在报馆排字房的内应。 第三份，是暂时不动、只盯着的线：穿灰呢大衣的日本浪人、芦庄子旧脚行的东巷、佟四海货栈，还有白广成派来的那个拎黑皮包的男人。</p>
“先动哪一份？” 周怀瑾问。 沈行盯着第二份名单。 “招工的掮客。” 梁大柱抬起头。</p>
沈行说道：“学生线已经转移了，报馆那边也有人护着。华工这条线还在吃人。萧云峰那条线要是再放着不管，明天说不定又有一批人被送去塘沽。” 屋里又静了下来。</p>
癞皮三只是头一根线。 袁文会那张南市的烂网，底下还挂着烟馆、赌局、脚行、华工、报馆、警察里的闲汉。粪车暴露了，大不了让他们换个法子运人；五百大洋悬赏，只说明敌人开始疼了。 疼了，就会乱动弹。 乱动弹，就会露出下一块肉来。</p>
沈行把萧云峰那条线圈了出来。 “粪车就让袁文会查去。咱们换路。” 他声音不高。 “下一刀，砍人贩子这条线。”</p>
袁文会还在死查粪车。 南市这几天被他搅得鸡飞狗跳。夜香夫挨骂，泔水车被掀，粪车行的苦力被拖去问话，连几家大户人家的后门都开始抱怨，说袁文会的人把臭桶翻在巷子里，整条街两天都散不了味儿。</p>
沈行要的就是这个时候。 袁文会的人手被粪车那点影子拴住了，白广成也盯着南市的乱子，真正还在吃人的那条华工线，反倒露出了点空子。</p>
华美厂二楼，灯压得很低。 周怀瑾把癞皮三供出来的名单、高鹏九的供词、曹华阳账册里夹的几张小纸条，还有车夫线这几天核实回来的消息，一块儿摊在桌上。 萧云峰这条线，终于摸清楚了。</p>
明面上，他是给码头、日商货栈和塘沽那边招短工的掮客。南市、芦庄子、海河边、车站附近，只要有外地来的苦力、关外逃难的人、失业工人，或是身上带着当兵的味儿、不敢去官方报备的人，他手底下那些小喽啰就会凑上去，说塘沽有活儿干，工钱现结，包吃包住。</p>
人一旦跟着走，先欠车钱，再欠饭钱，到了地方连证件带包袱全被扣下。有人想跑，就说你欠了账；有人闹，就叫华界警察所里的闲汉递话，说这人是逃兵、通匪、欠债赖账。最后那些人有的被送到码头，有的转给日商货栈，有的甚至被卖到日本去挖矿。</p>
沈行看着那张名单，半天没开口。 梁大柱盯着名单，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回还抓活的？” 沈行抬起眼。 “不抓。” 屋里一下子静了。 沈行把手指按在萧云峰的名字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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