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铁拐六卖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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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义车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人。</p>
寒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破酒壶轻轻响。铁拐六坐在桌边，脸色因为失血有点发白，却还硬撑着笑。他左腿的裤子割开一道口子，布条胡乱勒着，大腿上那一刀扎得不算深，却足够吓人，血一阵一阵往下渗。</p>
他身后站着两个混混，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斜靠在墙根，眼睛往顺义车厂里瞟。车厂里的车夫都站得老远，有人气得咬牙，有人脸上发怵。天津车行混饭吃的人都知道这种卖血的路数，真碰上了，谁也不愿第一个上去沾。</p>
铁拐六端起酒盅，冲围观的人晃了晃：“爷们儿不是来砸买卖的。顺义车厂新开的买卖，车多，人也多，兄弟们看着高兴。可这南市的车行饭，总得给弟兄们留一口吧？”</p>
围观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两声，也有人缩着脖子不吭声。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顺义车厂要么给他一口饭吃，要么今天就别想安生。</p>
人群外头让开一道缝。 老李头推着瘸子叔进了人群。木轮椅压过青砖路，轮轴轻轻响了一声。瘸子叔腿上盖着旧毯子，身子陷在椅背里，看着不像能动手的人，可他一进来，几个老车夫的脸色反倒稳了些。</p>
铁拐六抬眼看见瘸子叔，咧嘴笑起来：“哟，正主来了？” 瘸子叔让老李头把轮椅停在桌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腿上的伤。 “刀口浅了点。”</p>
铁拐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周围人群也跟着静了片刻。 瘸子叔把手放在扶手上，慢慢坐直了些：“天津卖血吃硬股，讲究的是一刀下去，让人知道你敢玩命。你这一刀偏外，避着大筋，也避着大血管，疼是疼，吓唬外行够了，拿来糊弄车夫，也算勉强。”</p>
铁拐六眼神变了。 他原以为顺义车厂背后最多是有刘世荣撑腰，没想到出来个坐轮椅的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他这刀的深浅。 “老爷子，话别说难听。” 铁拐六压着火，“爷们儿吃车行饭，凭的是命。”</p>
瘸子叔看着他，像看一个在老戏台上唱错词的后生，眼里有点嘲弄，也有点不耐烦：“命在哪儿？” 他抬手指了指铁拐六的腿。 “你要真拿命吃饭，刀就不是扎这儿。”</p>
人群里有人低声吸气。铁拐六身后那两个混混脸色不好看，往前挪了一步。老李头没动，只偏头看了他们一眼；车厂里几个车夫也上前半步，手里没拿家伙，却把门口堵住了。</p>
瘸子叔接着说道：“你今天来顺义车厂，本就没打算正经吃车行饭。真想吃这口饭，该先找车行把头递话，问规矩，谈份子。你一上来摆桌扎腿，把人都招过来，就是要把事闹给别人看。”</p>
铁拐六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瘸子叔的声音不高，“你这刀扎的不是自个儿大腿，是扎给刘世荣看的。”</p>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个懂行的人脸色都变了。铁拐六握着酒盅的手紧了一下，终于没再接话。 瘸子叔没有继续逼他，转头对老李头说：“找人给他包扎。别让他死在门口，晦气。”</p>
铁拐六愣住了。 老李头立刻叫来车厂里一个会包伤的伙计，拿热水和干净布条过来。铁拐六想躲，瘸子叔看着他，说：“你不是来卖命的吗？命先留着，等递话的人来领。”</p>
这话比骂人还狠。 铁拐六脸色发白，终于由着人给他重新包了伤。围观的人渐渐散开，热闹看够了，顺义车厂这边既没打人，也没给钱，瘸子叔几句话又把铁拐六的卖血路数拆穿，继续围着也没什么意思。车夫们开始重新套车，车厂门口慢慢恢复了动静。</p>
铁拐六被请进旁边的空屋，腿上重新包了布，热水给了，凳子也给了，门口留了两个车夫守着。瘸子叔留着他这条线，要看谁会来捞。 这种人身后一定有人。打他，会给对方递刀；放他走，他回头就能说顺义车厂认怂。留着他，才方便看谁会露头。</p>
不到一个时辰，老邱来了。 老邱还是那副华界警察的模样，衣服整齐，脸上带着点疲态。他进门之前，徐二顺已经托一个送公文的小听差递出一句话：刘世荣那边还没正式接到消息。孟广泰手下那个帮闲却在警所后院晃了两趟，像是专等顺义这边闹起来。</p>
马成也加一句，说今天值班簿上临时添了两个警长，都是孟广泰平日使唤惯的人。</p>
老邱进屋后，先看了瘸子叔一眼，又看向老李头：“我听说了。铁拐六？”</p>
瘸子叔点头：“你知道这人？”</p>
“知道。” 老邱压低声音，“小桥东边的混混，平日里跟赌局、茶摊混饭，不在你们这片。前两天有人看见他跟孟广泰手下那个帮闲在一块儿。”</p>
老李头声音发沉：“看来没冤枉人。” 老邱皱起眉：“这事不好办。刘世荣前头刚替顺义打过招呼，孟广泰这一下是故意恶心他。你们要是动了铁拐六，孟广泰就能说刘世荣收黑钱护车厂，纵容车厂打伤穷兄弟；你们要是给钱，他往后就能说顺义这块不是刘世荣一家说了算。”</p>
瘸子叔道：“所以我留着他。”</p>
老邱点点头：“你处理得稳。”</p>
瘸子叔说道：“这事得让刘世荣知道。”</p>
老邱沉默片刻，道：“我去递话。” “话别递软了。” 瘸子叔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你告诉刘警长，铁拐六这刀，扎的是他的脸。顺义车厂前脚按规矩给了官面，后脚就有人在门口卖血要硬股。要是这事儿压不住，往后南市谁还认他的招呼？”</p>
老邱轻轻吐出一口气：“明白。”</p>
华美机械厂二楼，沈行听完孙长顺传回来的消息，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周怀瑾坐在桌边，把 “铁拐六”“孟广泰”“刘世荣” 三个名字写在纸上，又在旁边标了几条关系。 “这件事比砸车麻烦。” 周怀瑾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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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义车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人。</p>
寒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破酒壶轻轻响。铁拐六坐在桌边，脸色因为失血有点发白，却还硬撑着笑。他左腿的裤子割开一道口子，布条胡乱勒着，大腿上那一刀扎得不算深，却足够吓人，血一阵一阵往下渗。</p>
他身后站着两个混混，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斜靠在墙根，眼睛往顺义车厂里瞟。车厂里的车夫都站得老远，有人气得咬牙，有人脸上发怵。天津车行混饭吃的人都知道这种卖血的路数，真碰上了，谁也不愿第一个上去沾。</p>
铁拐六端起酒盅，冲围观的人晃了晃：“爷们儿不是来砸买卖的。顺义车厂新开的买卖，车多，人也多，兄弟们看着高兴。可这南市的车行饭，总得给弟兄们留一口吧？”</p>
围观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两声，也有人缩着脖子不吭声。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顺义车厂要么给他一口饭吃，要么今天就别想安生。</p>
人群外头让开一道缝。 老李头推着瘸子叔进了人群。木轮椅压过青砖路，轮轴轻轻响了一声。瘸子叔腿上盖着旧毯子，身子陷在椅背里，看着不像能动手的人，可他一进来，几个老车夫的脸色反倒稳了些。</p>
铁拐六抬眼看见瘸子叔，咧嘴笑起来：“哟，正主来了？” 瘸子叔让老李头把轮椅停在桌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腿上的伤。 “刀口浅了点。”</p>
铁拐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周围人群也跟着静了片刻。 瘸子叔把手放在扶手上，慢慢坐直了些：“天津卖血吃硬股，讲究的是一刀下去，让人知道你敢玩命。你这一刀偏外，避着大筋，也避着大血管，疼是疼，吓唬外行够了，拿来糊弄车夫，也算勉强。”</p>
铁拐六眼神变了。 他原以为顺义车厂背后最多是有刘世荣撑腰，没想到出来个坐轮椅的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他这刀的深浅。 “老爷子，话别说难听。” 铁拐六压着火，“爷们儿吃车行饭，凭的是命。”</p>
瘸子叔看着他，像看一个在老戏台上唱错词的后生，眼里有点嘲弄，也有点不耐烦：“命在哪儿？” 他抬手指了指铁拐六的腿。 “你要真拿命吃饭，刀就不是扎这儿。”</p>
人群里有人低声吸气。铁拐六身后那两个混混脸色不好看，往前挪了一步。老李头没动，只偏头看了他们一眼；车厂里几个车夫也上前半步，手里没拿家伙，却把门口堵住了。</p>
瘸子叔接着说道：“你今天来顺义车厂，本就没打算正经吃车行饭。真想吃这口饭，该先找车行把头递话，问规矩，谈份子。你一上来摆桌扎腿，把人都招过来，就是要把事闹给别人看。”</p>
铁拐六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瘸子叔的声音不高，“你这刀扎的不是自个儿大腿，是扎给刘世荣看的。”</p>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个懂行的人脸色都变了。铁拐六握着酒盅的手紧了一下，终于没再接话。 瘸子叔没有继续逼他，转头对老李头说：“找人给他包扎。别让他死在门口，晦气。”</p>
铁拐六愣住了。 老李头立刻叫来车厂里一个会包伤的伙计，拿热水和干净布条过来。铁拐六想躲，瘸子叔看着他，说：“你不是来卖命的吗？命先留着，等递话的人来领。”</p>
这话比骂人还狠。 铁拐六脸色发白，终于由着人给他重新包了伤。围观的人渐渐散开，热闹看够了，顺义车厂这边既没打人，也没给钱，瘸子叔几句话又把铁拐六的卖血路数拆穿，继续围着也没什么意思。车夫们开始重新套车，车厂门口慢慢恢复了动静。</p>
铁拐六被请进旁边的空屋，腿上重新包了布，热水给了，凳子也给了，门口留了两个车夫守着。瘸子叔留着他这条线，要看谁会来捞。 这种人身后一定有人。打他，会给对方递刀；放他走，他回头就能说顺义车厂认怂。留着他，才方便看谁会露头。</p>
不到一个时辰，老邱来了。 老邱还是那副华界警察的模样，衣服整齐，脸上带着点疲态。他进门之前，徐二顺已经托一个送公文的小听差递出一句话：刘世荣那边还没正式接到消息。孟广泰手下那个帮闲却在警所后院晃了两趟，像是专等顺义这边闹起来。</p>
马成也加一句，说今天值班簿上临时添了两个警长，都是孟广泰平日使唤惯的人。</p>
老邱进屋后，先看了瘸子叔一眼，又看向老李头：“我听说了。铁拐六？”</p>
瘸子叔点头：“你知道这人？”</p>
“知道。” 老邱压低声音，“小桥东边的混混，平日里跟赌局、茶摊混饭，不在你们这片。前两天有人看见他跟孟广泰手下那个帮闲在一块儿。”</p>
老李头声音发沉：“看来没冤枉人。” 老邱皱起眉：“这事不好办。刘世荣前头刚替顺义打过招呼，孟广泰这一下是故意恶心他。你们要是动了铁拐六，孟广泰就能说刘世荣收黑钱护车厂，纵容车厂打伤穷兄弟；你们要是给钱，他往后就能说顺义这块不是刘世荣一家说了算。”</p>
瘸子叔道：“所以我留着他。”</p>
老邱点点头：“你处理得稳。”</p>
瘸子叔说道：“这事得让刘世荣知道。”</p>
老邱沉默片刻，道：“我去递话。” “话别递软了。” 瘸子叔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你告诉刘警长，铁拐六这刀，扎的是他的脸。顺义车厂前脚按规矩给了官面，后脚就有人在门口卖血要硬股。要是这事儿压不住，往后南市谁还认他的招呼？”</p>
老邱轻轻吐出一口气：“明白。”</p>
华美机械厂二楼，沈行听完孙长顺传回来的消息，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周怀瑾坐在桌边，把 “铁拐六”“孟广泰”“刘世荣” 三个名字写在纸上，又在旁边标了几条关系。 “这件事比砸车麻烦。” 周怀瑾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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