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天津混混的卖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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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嘴上还是硬：“你还知道回来？”</p>
瘸子叔被扶到轮椅上，手搭着扶手缓了口气，脸上带着赶路后的倦意，嘴角却还是咧开一点：“北平那边头开好了，我不回来，你还不得把天津这摊子给我拆了？”</p>
老李头瞪了他一眼，低头替他把毯子往腿上盖严，嘴里却没有再说狠话。</p>
瘸子叔这一趟不轻松。进了二楼，他先喝了一碗热茶，才把北平那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广顺车行已经站住了，前头那些车口、铺保、警察分驻所和本地车行的小波折，都按规矩打点过去了。老赵、梁大柱、张六合也已经接上手，车行表面做正经买卖，后院能藏人，车夫线也开始慢慢铺开。</p>
他说得不细。前头几封信里，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过，沈行和周怀瑾早把北平那边的门面、车口、警察关系和学生线位置记进册子里。瘸子叔这次回来，只是把最后几处变化补上，也让众人知道，北平这条后路算是暂时稳住了。</p>
“北平那边有二十九军压着，日本人不敢像天津日租界这么横。”瘸子叔放下茶碗，手在膝头上按了按，“可日本人的眼睛也不少，浪人、商社、翻译、特务，都在暗处晃。广顺车行现在只求站稳，别出风头。”</p>
沈行点头：“这就够了。”</p>
周怀瑾坐在桌边，把瘸子叔补充的几条关系记下，又把北平那张小图往天津详图旁边挪了挪。瘸子叔看着两张图，沉默了片刻，问：“天津这边呢？袁文会还在发疯？”</p>
孙长顺接过话：“疯劲儿小了些，可人还没查到。华界警察、南市堂口、袁文会自己的人，闹腾了快一个月了，最后抓了几个倒霉脚夫顶数。白广成这几天倒是安静了，可安静得不太对。”</p>
周怀瑾把几张纸推到桌中间：“白广成派人去过佟四海货栈，也有人在胡三笔那边露过面。学生线暂时断了，华工线被砍，他要补手，最可能从货栈和报馆两边试。”</p>
沈行站在地图前，指尖压着南市到日租界之间那几条细线：“先看他怎么动。”</p>
这段时间，华美机械厂一直压着。大动作停了，外线只看不碰；顺义车厂照常拉车，华美机械厂照常开工，学生线藏在北平，车夫们缩着脑袋过日子。袁文会和白广成满城找刀，最后看见的还是车夫、工人、买卖人和一群怕事的小市民。</p>
沈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刀收起来，敌人就成了瞎子。</p>
几个人正说着话，楼下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老李头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顺义那边出事了。”</p>
瘸子叔抬起眼：“车又被砸了？”</p>
“这回没砸车。”老李头压低声音，“来了个混混，带着两个人，在顺义车厂门口摆了张破桌子，弄了壶酒，一碟花生米。坐下没多久，抽出攮子照自己大腿扎了一刀。”</p>
屋里静了片刻，沈行看向瘸子叔，只见他脸上的疲惫慢慢退下去，眼神也跟着变得玩味起来。</p>
老李头继续说道：“那人扎完一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还笑着跟围观的人说，顺义车厂在南市吃车口饭，不能一口都不给弟兄们留。”</p>
周怀瑾放下笔：“要硬股？”</p>
瘸子叔嘴角扯出一点讥诮：“天津混混的卖血饭。”</p>
他说完，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推我过去。”</p>
沈行问：“这事是冲谁来的？”</p>
瘸子叔看了老李头一眼。老李头道：“我让人先打听了。那混混外号铁拐六，平时不在咱顺义这片混。他在小桥东边转悠得多，跟德兴车厂也没什么交情。最近几天，有人瞧见他跟警所里一个帮闲喝过酒。”</p>
“哪个警所？”</p>
“华界南市那边。”老李头说道，“那帮闲跟孟广泰走得近。”</p>
孙长顺皱眉：“孟广泰？”</p>
老李头点头：“刘世荣的对头。”</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事不是单靠车夫们听来的。徐二顺昨晚在分局后院值夜，听见孟广泰手下那个帮闲跟两个长警嘀咕，说顺义车厂这口饭不能只让刘世荣一个人吃。马成今早又看见那帮闲从小桥东边回来，身边跟着铁拐六的一个小兄弟。两边消息一对，才敢把孟广泰的名字递上来。”</p>
话说到这里，屋里几个人都明白了。</p>
前头顺义车厂被德兴车厂砸车，瘸子叔托老邱花钱走官面，最后是刘世荣出面把德兴车厂压了下去；南市街面都知道顺义车厂背后有刘警长打过招呼，德兴车厂再不服，也只能暂时收手。可华界警察所里，刘世荣并非一家独大，孟广泰和他素来不对付，两人争辖区油水，争烟馆月例，也争谁在上头面前更有分量。刘世荣罩了顺义车厂，在孟广泰眼里，就是刘世荣把一块新油水吞进了自己碗里。</p>
瘸子叔嘴角动了一下，那点笑意带着几分老江湖看透门道后的老辣：“怪不得用铁拐六。”</p>
沈行也琢磨这事情。他听瘸子叔和老李头讲过，却还没真正见过。天津混混讲究一种怪狠，真要抢饭吃，不一定先砸人摊子，也不一定先动刀砍别人。他们能把桌子往你门口一摆，酒一喝，刀往自己身上一扎，血先流出来。围观的人一多，买卖就没法做。你要是动手，他身上先有伤，官面来了说不清；你要是给钱，往后这口饭就被他咬住；你要是晾着，他能在你门口坐半天，让客人绕路，让车夫心慌。</p>
这套东西披着江湖狠劲，底子却是拿自己的血逼别人买他的命。</p>
周怀瑾问：“现在人还在？”</p>
“在。”老李头说道，“车夫都没敢动。铁拐六坐在门口，腿上扎着布条，酒照喝，血也照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顺义今天的车出不去。”</p>
瘸子叔看向沈行：“我去。”</p>
沈行点头：“别动武。”</p>
瘸子叔看他一眼，脸上露出一点疲惫又带着戏谑的笑意：“这种人就是盼着你动手。我在天津混这么多年，还能让他拿这点血糊住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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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嘴上还是硬：“你还知道回来？”</p>
瘸子叔被扶到轮椅上，手搭着扶手缓了口气，脸上带着赶路后的倦意，嘴角却还是咧开一点：“北平那边头开好了，我不回来，你还不得把天津这摊子给我拆了？”</p>
老李头瞪了他一眼，低头替他把毯子往腿上盖严，嘴里却没有再说狠话。</p>
瘸子叔这一趟不轻松。进了二楼，他先喝了一碗热茶，才把北平那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广顺车行已经站住了，前头那些车口、铺保、警察分驻所和本地车行的小波折，都按规矩打点过去了。老赵、梁大柱、张六合也已经接上手，车行表面做正经买卖，后院能藏人，车夫线也开始慢慢铺开。</p>
他说得不细。前头几封信里，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过，沈行和周怀瑾早把北平那边的门面、车口、警察关系和学生线位置记进册子里。瘸子叔这次回来，只是把最后几处变化补上，也让众人知道，北平这条后路算是暂时稳住了。</p>
“北平那边有二十九军压着，日本人不敢像天津日租界这么横。”瘸子叔放下茶碗，手在膝头上按了按，“可日本人的眼睛也不少，浪人、商社、翻译、特务，都在暗处晃。广顺车行现在只求站稳，别出风头。”</p>
沈行点头：“这就够了。”</p>
周怀瑾坐在桌边，把瘸子叔补充的几条关系记下，又把北平那张小图往天津详图旁边挪了挪。瘸子叔看着两张图，沉默了片刻，问：“天津这边呢？袁文会还在发疯？”</p>
孙长顺接过话：“疯劲儿小了些，可人还没查到。华界警察、南市堂口、袁文会自己的人，闹腾了快一个月了，最后抓了几个倒霉脚夫顶数。白广成这几天倒是安静了，可安静得不太对。”</p>
周怀瑾把几张纸推到桌中间：“白广成派人去过佟四海货栈，也有人在胡三笔那边露过面。学生线暂时断了，华工线被砍，他要补手，最可能从货栈和报馆两边试。”</p>
沈行站在地图前，指尖压着南市到日租界之间那几条细线：“先看他怎么动。”</p>
这段时间，华美机械厂一直压着。大动作停了，外线只看不碰；顺义车厂照常拉车，华美机械厂照常开工，学生线藏在北平，车夫们缩着脑袋过日子。袁文会和白广成满城找刀，最后看见的还是车夫、工人、买卖人和一群怕事的小市民。</p>
沈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刀收起来，敌人就成了瞎子。</p>
几个人正说着话，楼下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老李头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顺义那边出事了。”</p>
瘸子叔抬起眼：“车又被砸了？”</p>
“这回没砸车。”老李头压低声音，“来了个混混，带着两个人，在顺义车厂门口摆了张破桌子，弄了壶酒，一碟花生米。坐下没多久，抽出攮子照自己大腿扎了一刀。”</p>
屋里静了片刻，沈行看向瘸子叔，只见他脸上的疲惫慢慢退下去，眼神也跟着变得玩味起来。</p>
老李头继续说道：“那人扎完一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还笑着跟围观的人说，顺义车厂在南市吃车口饭，不能一口都不给弟兄们留。”</p>
周怀瑾放下笔：“要硬股？”</p>
瘸子叔嘴角扯出一点讥诮：“天津混混的卖血饭。”</p>
他说完，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推我过去。”</p>
沈行问：“这事是冲谁来的？”</p>
瘸子叔看了老李头一眼。老李头道：“我让人先打听了。那混混外号铁拐六，平时不在咱顺义这片混。他在小桥东边转悠得多，跟德兴车厂也没什么交情。最近几天，有人瞧见他跟警所里一个帮闲喝过酒。”</p>
“哪个警所？”</p>
“华界南市那边。”老李头说道，“那帮闲跟孟广泰走得近。”</p>
孙长顺皱眉：“孟广泰？”</p>
老李头点头：“刘世荣的对头。”</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事不是单靠车夫们听来的。徐二顺昨晚在分局后院值夜，听见孟广泰手下那个帮闲跟两个长警嘀咕，说顺义车厂这口饭不能只让刘世荣一个人吃。马成今早又看见那帮闲从小桥东边回来，身边跟着铁拐六的一个小兄弟。两边消息一对，才敢把孟广泰的名字递上来。”</p>
话说到这里，屋里几个人都明白了。</p>
前头顺义车厂被德兴车厂砸车，瘸子叔托老邱花钱走官面，最后是刘世荣出面把德兴车厂压了下去；南市街面都知道顺义车厂背后有刘警长打过招呼，德兴车厂再不服，也只能暂时收手。可华界警察所里，刘世荣并非一家独大，孟广泰和他素来不对付，两人争辖区油水，争烟馆月例，也争谁在上头面前更有分量。刘世荣罩了顺义车厂，在孟广泰眼里，就是刘世荣把一块新油水吞进了自己碗里。</p>
瘸子叔嘴角动了一下，那点笑意带着几分老江湖看透门道后的老辣：“怪不得用铁拐六。”</p>
沈行也琢磨这事情。他听瘸子叔和老李头讲过，却还没真正见过。天津混混讲究一种怪狠，真要抢饭吃，不一定先砸人摊子，也不一定先动刀砍别人。他们能把桌子往你门口一摆，酒一喝，刀往自己身上一扎，血先流出来。围观的人一多，买卖就没法做。你要是动手，他身上先有伤，官面来了说不清；你要是给钱，往后这口饭就被他咬住；你要是晾着，他能在你门口坐半天，让客人绕路，让车夫心慌。</p>
这套东西披着江湖狠劲，底子却是拿自己的血逼别人买他的命。</p>
周怀瑾问：“现在人还在？”</p>
“在。”老李头说道，“车夫都没敢动。铁拐六坐在门口，腿上扎着布条，酒照喝，血也照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顺义今天的车出不去。”</p>
瘸子叔看向沈行：“我去。”</p>
沈行点头：“别动武。”</p>
瘸子叔看他一眼，脸上露出一点疲惫又带着戏谑的笑意：“这种人就是盼着你动手。我在天津混这么多年，还能让他拿这点血糊住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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