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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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六月，渭水河畔本该是草木葱茏、麦浪翻滚的好时节。</p>
如今这里却是一片肃杀。</p>
顺着西去的方向望去，上游漂下来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p>
残肢断臂随着浑浊的水流上下翻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p>
苍蝇嗡嗡作响，在黑压压的一片中盘旋不去。</p>
若不及时掩埋，瘟疫恐怕就要蔓延开来。</p>
靠近主战场后，惨状更是到了极致。</p>
堆积如山，折断的旗帜和矛戈插满地面。</p>
打扫战场的汉军士兵面无表情，手中的刀枪毫不留情地补上那些尚未断气的敌军最后一击。</p>
在这个年代，优待俘虏纯属痴人说梦。</p>
尤其是面对董卓的部队，活着的轻伤员往往会被强行编入己方服役，而重伤员或无法逃脱者，只有一个下场——死。</p>
“传令灞陵县令，征调民夫尽快掩埋死者。”</p>
“各营收集完兵器甲仗后，立刻回营集结。”</p>
“通知辎重营，准备酒宴，犒赏三军！”</p>
战场上的血腥气已经浓郁到化不开。</p>
无论在哪里打仗，结局总是如此相似：一方欢喜一方愁，生者欢呼，死者无声。</p>
我正要调转马头，带着亲卫返回雨金大营。</p>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p>
“将军！将军留步！”</p>
挥手示意守卫放行。</p>
几名浑身浴血的士兵跌跌撞撞闯入，看那身行头，分明是我营里的老面孔。</p>
新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做派，全穿着旧衣，连护甲都懒得换。</p>
他们翻身下马，直挺挺跪在马蹄前，死活不肯起身。</p>
“闹什么？”</p>
“属下……属下来自裴公子亲卫队！”</p>
我眉头一皱：“文崇？他怎么把你们派来了？”</p>
几名亲兵面面相觑，领头那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公子……不见了。”</p>
“不是让他留守辎重营吗？”</p>
火气蹭地往上窜，“郝锗呢？让他看着的人也能丢？”</p>
“公子原本守在营里，但您一走，他就私自带着我们追上了郝司马的骑兵队伍，非要上前线。”</p>
“混账东西！”</p>
我气得差点咬碎牙。</p>
文崇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是郝锗看在徒弟情面上糊弄过去的。</p>
平时比武，底下人谁不捧着他？毕竟身份摆在那，真上了阵就是送死。</p>
郝锗也是个糊涂蛋， 弟没严要求，打拳还故意放水，如今好了，真把人扔进绞肉机里去了。</p>
那几个亲兵见我真动了怒，虽然迟疑了一瞬，还是赶紧磕头认罪。</p>
哼，骗谁呢？那一瞬间的犹豫出卖了他们。</p>
郝锗那种护短狂魔，怎么可能真阻拦自家宝贝徒弟？亲兵们不敢得罪上司，顺着杆子爬也是常态。</p>
这事儿要是深究，还得把郝锗叫来对质，太掉价。</p>
“废物！连个主人都看不住？”</p>
“小人该死！乱军之中实在难以分辨，而且公子性子烈，总爱独自冲锋，根本拦不住啊！”</p>
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头颅撞击声沉闷而急促。</p>
我勒紧缰绳，心头五味杂陈。</p>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放哪儿都对。</p>
文崇在我身边久了，除了那次攻伐圉县露过脸，其余大仗我都把他留在后方避险。</p>
他哪见过真正的修罗场？</p>
越想越觉着是自己害了他。</p>
从他被老马捡回来，我和庄灿就没拿他当外人，当亲弟弟疼着。</p>
事事迁就，从未用军法苛责，久而久之，养成了他目无纪律、胆大包天的毛病。</p>
若换做旁人，早就被军棍剁了，也就只有文崇敢这么公然抗命。</p>
宠溺，原来是 。</p>
马背上叹息声连连，那几个亲兵大气都不敢喘。</p>
还是杨芳打破僵局，低声请示：“将军，当务之急是派人搜寻。</p>
若是落入流寇手里，怕是有去无回。”</p>
杨芳这话点醒了我。</p>
“赶紧去！多派几个人，你自己带队去找！”</p>
我当即下令。</p>
没想到文崇这小家伙在我心里分量这么重。</p>
以前竟没察觉，人总是这样，失去才知珍贵。</p>
“得令！”</p>
杨芳领命，挑了二百骑兵散开搜寻。</p>
我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刚要转身，目光却落在马前那几名裴绾的亲兵身上。</p>
他们还跪着，等着发落。</p>
“起来吧。”</p>
我声音冷硬，“按军法，主将失踪，亲兵当斩。”</p>
话锋一转，“念你们未逃，主动回营报信，暂且饶过。”</p>
“去把文崇找回来，将功补过！”</p>
几人磕头如捣蒜，谢恩后翻身上马，匆匆离去。</p>
我心里堵得慌。</p>
仗是赢了，可平白折了两个重要人物。</p>
骑着马往回走，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p>
“将军，前面好像是李副统领！”</p>
徐陵在一旁提醒。</p>
我抬头一看。</p>
开战前下马的那个土岗上，李奇带着大队骑兵在那儿候着。</p>
刚才光顾着生气，压根没瞧见。</p>
走近了，李奇带着几个骑屯长策马迎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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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理他们，径直上马登上土岗。</p>
“将军，徐荣的人给您抓来了！”</p>
李奇高声禀报。</p>
我眼睛一亮，刚才的晦气瞬间抛到脑后。</p>
“哪营的？带过来看看！”</p>
能让李奇亲自押送，肯定是我麾下之人。</p>
外人哪会轻易交出立下大功的将士？</p>
既然说是带来，说明级别不高，也不是我的老熟人。</p>
中垒营就那几千人，谁厉害谁平庸，彼此心里都有数。</p>
之前胡乱招兵，竟捡到这样的猛士？</p>
真是运气爆棚。</p>
说话间，我已到了土岗顶。</p>
这不过是个四五丈高的土堆，西北遍地都是。</p>
几名屯长将那人牵到我马前。</p>
他先跪下行礼，起身时，我看清了模样。</p>
身高九尺有余，身形魁梧如塔。</p>
穿着短衣，破败不堪，多处裂口露出结实肌肉。</p>
眼窝深陷，瞳孔微黄，鼻梁扁平，面容圆润。</p>
我心中暗叹：还是个羌人小子。</p>
看着顶多二十岁年纪。</p>
虽梳着汉式椎髻，但我接触过不少羌胡，一眼便知他是纯正血统。</p>
那张稚嫩的童颜上，刻满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p>
几道鞭痕狰狞地爬在脸上，虽不及我身上的深重，却足以毁掉原本该有的鲜活与生机。</p>
愈合后的红印斑驳陆离，像丑陋的补丁。</p>
他眼里的光，没有裴绾阿昌那般跳脱顽皮，反倒沉淀着倔强、愤懑、自卑，还有一丝化不开的悲凉。</p>
被我的目光死死锁住，他慌乱地垂下了眼帘。</p>
我端详半晌，心中暗忖：能在那种尸山血海里活下来，还能手刃徐荣这等悍将，绝非等闲之辈。</p>
“叫什么？哪个营的？”</p>
少年喉结滚动，汉语咬字竟意外标准：“回将军，属下部属郝司马麾下，姓名叱干利莫息。”</p>
这口音……怕是马援当年迁入三辅的那批羌人后裔，算起来，还是最早内迁的那一拨。</p>
“籍贯何处？”</p>
“重泉县思弥乡，叱干大宅的奴仆。”</p>
提到身世，他声音低了下去，“郝锗大人路过时，屠了叱干家，掠走了所有马匹，包括我们在内。”</p>
我摆手打断他的叙述，兴趣全在战果上：“徐荣是你一人所杀？过程如何？”</p>
出身我不在乎，奴隶在我军中占了五分之一，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p>
西进路上为了扩军，我曾下令：凡奴隶参军，斩首二级即刻赎身，待遇等同良民士卒。</p>
这道命令含金量极高。</p>
秦律虽有先例，但大汉立国后，尤其是光武帝裁军以来，正规军早就不收奴籍之人。</p>
连商贾、巫祝这些贱籍都避之不及，更遑论奴隶。</p>
如今我给了他们翻身的 ，投军者如过江之鲫。</p>
昨日甚至有人从北边频阳徒步追来，只为求一个入伍名额。</p>
这也是我能兵强马壮的关键。</p>
“大伙儿一起冲上去的。”</p>
少年回忆战场，语气平淡得可怕：“我射中了他脑袋，然后割下人头。”</p>
“今日斩获几何？”</p>
徐荣身边亲卫至少数百，且皆为精锐中的精锐。</p>
能突破层层保护取上将首级，沿途斩杀敌人绝不在少数。</p>
我不禁莞尔，若是徐荣泉下有知，得知自己命丧一介奴仆之手，不知作何感想？</p>
英雄不问出处，徐荣当年不也是凭借一身胆色武艺，从平民一步步爬到比两千石的中郎将吗？</p>
眼前这个少年，未必不能走出同样的路。</p>
“大约四个手指头那么多人。”</p>
他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随即苦笑：“只来得及取这位 的人头，其余的无暇顾及。”</p>
那少年言辞条理分明，即便出身卑微，连数字都未必数得清，心眼却深得很。</p>
我扬了扬手。</p>
“信你。”</p>
“依律令，你已脱籍，是个自由身了。”</p>
叱干利莫息猛地扑通一声跪在马蹄前。</p>
泪水糊满了脸庞。</p>
他双手高高举起过头顶，嘴里念叨着只有部落才懂的祷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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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六月，渭水河畔本该是草木葱茏、麦浪翻滚的好时节。</p>
如今这里却是一片肃杀。</p>
顺着西去的方向望去，上游漂下来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p>
残肢断臂随着浑浊的水流上下翻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p>
苍蝇嗡嗡作响，在黑压压的一片中盘旋不去。</p>
若不及时掩埋，瘟疫恐怕就要蔓延开来。</p>
靠近主战场后，惨状更是到了极致。</p>
堆积如山，折断的旗帜和矛戈插满地面。</p>
打扫战场的汉军士兵面无表情，手中的刀枪毫不留情地补上那些尚未断气的敌军最后一击。</p>
在这个年代，优待俘虏纯属痴人说梦。</p>
尤其是面对董卓的部队，活着的轻伤员往往会被强行编入己方服役，而重伤员或无法逃脱者，只有一个下场——死。</p>
“传令灞陵县令，征调民夫尽快掩埋死者。”</p>
“各营收集完兵器甲仗后，立刻回营集结。”</p>
“通知辎重营，准备酒宴，犒赏三军！”</p>
战场上的血腥气已经浓郁到化不开。</p>
无论在哪里打仗，结局总是如此相似：一方欢喜一方愁，生者欢呼，死者无声。</p>
我正要调转马头，带着亲卫返回雨金大营。</p>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p>
“将军！将军留步！”</p>
挥手示意守卫放行。</p>
几名浑身浴血的士兵跌跌撞撞闯入，看那身行头，分明是我营里的老面孔。</p>
新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做派，全穿着旧衣，连护甲都懒得换。</p>
他们翻身下马，直挺挺跪在马蹄前，死活不肯起身。</p>
“闹什么？”</p>
“属下……属下来自裴公子亲卫队！”</p>
我眉头一皱：“文崇？他怎么把你们派来了？”</p>
几名亲兵面面相觑，领头那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公子……不见了。”</p>
“不是让他留守辎重营吗？”</p>
火气蹭地往上窜，“郝锗呢？让他看着的人也能丢？”</p>
“公子原本守在营里，但您一走，他就私自带着我们追上了郝司马的骑兵队伍，非要上前线。”</p>
“混账东西！”</p>
我气得差点咬碎牙。</p>
文崇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是郝锗看在徒弟情面上糊弄过去的。</p>
平时比武，底下人谁不捧着他？毕竟身份摆在那，真上了阵就是送死。</p>
郝锗也是个糊涂蛋， 弟没严要求，打拳还故意放水，如今好了，真把人扔进绞肉机里去了。</p>
那几个亲兵见我真动了怒，虽然迟疑了一瞬，还是赶紧磕头认罪。</p>
哼，骗谁呢？那一瞬间的犹豫出卖了他们。</p>
郝锗那种护短狂魔，怎么可能真阻拦自家宝贝徒弟？亲兵们不敢得罪上司，顺着杆子爬也是常态。</p>
这事儿要是深究，还得把郝锗叫来对质，太掉价。</p>
“废物！连个主人都看不住？”</p>
“小人该死！乱军之中实在难以分辨，而且公子性子烈，总爱独自冲锋，根本拦不住啊！”</p>
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头颅撞击声沉闷而急促。</p>
我勒紧缰绳，心头五味杂陈。</p>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放哪儿都对。</p>
文崇在我身边久了，除了那次攻伐圉县露过脸，其余大仗我都把他留在后方避险。</p>
他哪见过真正的修罗场？</p>
越想越觉着是自己害了他。</p>
从他被老马捡回来，我和庄灿就没拿他当外人，当亲弟弟疼着。</p>
事事迁就，从未用军法苛责，久而久之，养成了他目无纪律、胆大包天的毛病。</p>
若换做旁人，早就被军棍剁了，也就只有文崇敢这么公然抗命。</p>
宠溺，原来是 。</p>
马背上叹息声连连，那几个亲兵大气都不敢喘。</p>
还是杨芳打破僵局，低声请示：“将军，当务之急是派人搜寻。</p>
若是落入流寇手里，怕是有去无回。”</p>
杨芳这话点醒了我。</p>
“赶紧去！多派几个人，你自己带队去找！”</p>
我当即下令。</p>
没想到文崇这小家伙在我心里分量这么重。</p>
以前竟没察觉，人总是这样，失去才知珍贵。</p>
“得令！”</p>
杨芳领命，挑了二百骑兵散开搜寻。</p>
我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刚要转身，目光却落在马前那几名裴绾的亲兵身上。</p>
他们还跪着，等着发落。</p>
“起来吧。”</p>
我声音冷硬，“按军法，主将失踪，亲兵当斩。”</p>
话锋一转，“念你们未逃，主动回营报信，暂且饶过。”</p>
“去把文崇找回来，将功补过！”</p>
几人磕头如捣蒜，谢恩后翻身上马，匆匆离去。</p>
我心里堵得慌。</p>
仗是赢了，可平白折了两个重要人物。</p>
骑着马往回走，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p>
“将军，前面好像是李副统领！”</p>
徐陵在一旁提醒。</p>
我抬头一看。</p>
开战前下马的那个土岗上，李奇带着大队骑兵在那儿候着。</p>
刚才光顾着生气，压根没瞧见。</p>
走近了，李奇带着几个骑屯长策马迎上来。</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没理他们，径直上马登上土岗。</p>
“将军，徐荣的人给您抓来了！”</p>
李奇高声禀报。</p>
我眼睛一亮，刚才的晦气瞬间抛到脑后。</p>
“哪营的？带过来看看！”</p>
能让李奇亲自押送，肯定是我麾下之人。</p>
外人哪会轻易交出立下大功的将士？</p>
既然说是带来，说明级别不高，也不是我的老熟人。</p>
中垒营就那几千人，谁厉害谁平庸，彼此心里都有数。</p>
之前胡乱招兵，竟捡到这样的猛士？</p>
真是运气爆棚。</p>
说话间，我已到了土岗顶。</p>
这不过是个四五丈高的土堆，西北遍地都是。</p>
几名屯长将那人牵到我马前。</p>
他先跪下行礼，起身时，我看清了模样。</p>
身高九尺有余，身形魁梧如塔。</p>
穿着短衣，破败不堪，多处裂口露出结实肌肉。</p>
眼窝深陷，瞳孔微黄，鼻梁扁平，面容圆润。</p>
我心中暗叹：还是个羌人小子。</p>
看着顶多二十岁年纪。</p>
虽梳着汉式椎髻，但我接触过不少羌胡，一眼便知他是纯正血统。</p>
那张稚嫩的童颜上，刻满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p>
几道鞭痕狰狞地爬在脸上，虽不及我身上的深重，却足以毁掉原本该有的鲜活与生机。</p>
愈合后的红印斑驳陆离，像丑陋的补丁。</p>
他眼里的光，没有裴绾阿昌那般跳脱顽皮，反倒沉淀着倔强、愤懑、自卑，还有一丝化不开的悲凉。</p>
被我的目光死死锁住，他慌乱地垂下了眼帘。</p>
我端详半晌，心中暗忖：能在那种尸山血海里活下来，还能手刃徐荣这等悍将，绝非等闲之辈。</p>
“叫什么？哪个营的？”</p>
少年喉结滚动，汉语咬字竟意外标准：“回将军，属下部属郝司马麾下，姓名叱干利莫息。”</p>
这口音……怕是马援当年迁入三辅的那批羌人后裔，算起来，还是最早内迁的那一拨。</p>
“籍贯何处？”</p>
“重泉县思弥乡，叱干大宅的奴仆。”</p>
提到身世，他声音低了下去，“郝锗大人路过时，屠了叱干家，掠走了所有马匹，包括我们在内。”</p>
我摆手打断他的叙述，兴趣全在战果上：“徐荣是你一人所杀？过程如何？”</p>
出身我不在乎，奴隶在我军中占了五分之一，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p>
西进路上为了扩军，我曾下令：凡奴隶参军，斩首二级即刻赎身，待遇等同良民士卒。</p>
这道命令含金量极高。</p>
秦律虽有先例，但大汉立国后，尤其是光武帝裁军以来，正规军早就不收奴籍之人。</p>
连商贾、巫祝这些贱籍都避之不及，更遑论奴隶。</p>
如今我给了他们翻身的 ，投军者如过江之鲫。</p>
昨日甚至有人从北边频阳徒步追来，只为求一个入伍名额。</p>
这也是我能兵强马壮的关键。</p>
“大伙儿一起冲上去的。”</p>
少年回忆战场，语气平淡得可怕：“我射中了他脑袋，然后割下人头。”</p>
“今日斩获几何？”</p>
徐荣身边亲卫至少数百，且皆为精锐中的精锐。</p>
能突破层层保护取上将首级，沿途斩杀敌人绝不在少数。</p>
我不禁莞尔，若是徐荣泉下有知，得知自己命丧一介奴仆之手，不知作何感想？</p>
英雄不问出处，徐荣当年不也是凭借一身胆色武艺，从平民一步步爬到比两千石的中郎将吗？</p>
眼前这个少年，未必不能走出同样的路。</p>
“大约四个手指头那么多人。”</p>
他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随即苦笑：“只来得及取这位 的人头，其余的无暇顾及。”</p>
那少年言辞条理分明，即便出身卑微，连数字都未必数得清，心眼却深得很。</p>
我扬了扬手。</p>
“信你。”</p>
“依律令，你已脱籍，是个自由身了。”</p>
叱干利莫息猛地扑通一声跪在马蹄前。</p>
泪水糊满了脸庞。</p>
他双手高高举起过头顶，嘴里念叨着只有部落才懂的祷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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