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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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目光就阴恻恻地瞥向不远处的杨芳。</p>
两人向来不对付。</p>
我轻笑一声，语气散漫：</p>
“子颜，莫怪春荣失职。”</p>
“是我嫌前后跟了一大帮人，碍事！”</p>
“怎么，你们对自己地盘的安全没信心？”</p>
这话一出，庄灿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声屁。</p>
看着他那张憋红的脸，我心底暗爽。</p>
这份忠心，倒是难得。</p>
若是换作刘遇，根本不会多嘴一句。</p>
他虽是我的副将，以前还是我上司，但在我心里，他只配做个执行命令的工具。</p>
我不搞陶成、杨干那种愚忠的主臣戏码。</p>
也不像庄灿、杨芳、蒲俨那一票死忠粉，把我当成再生父母或知己兄弟。</p>
我对刘遇只给个名头，绝不让他掌握实权。</p>
把他压在庄灿、蒲俨手下听令，才是治军之道。</p>
蒲俨却不同。</p>
这老吏出身，说话讲究章法，与庄灿那莽夫截然不同。</p>
他勒住缰绳，沉声道：</p>
“末将直言，庄司马说得对。”</p>
“古语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p>
“将军安危，系于两万将士荣辱。”</p>
“如此孤身犯险，万一有个闪失，何以自处？”</p>
“此乃大忌，不可为！”</p>
我目光柔和地扫过这两人。</p>
真心实意地嘉许他们在马背上那份笨拙的关切。</p>
“二位爱卿所言极是。”</p>
“日后我会注意，这下满意了吧？”</p>
“将军英明！”</p>
见我态度诚恳，二人立刻喜形于色，纷纷抱拳祝贺。</p>
这一出主仆情深的好戏，让旁边的皇甫嵩和刘遇浑身不自在。</p>
尤其是刘遇，脸色铁青。</p>
按资历，该他第一个进言。</p>
但我懒得陪他们玩这种官场过家家。</p>
直接打断尴尬气氛，转头看向刘遇：</p>
“刘司马，文崇的下落，查到了吗？”</p>
“还在查。”</p>
刘遇垂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p>
我眯起眼，盯着他那张脸。</p>
找了一个多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p>
郝锗临终前的嘱托还在耳边响着，这结果，我怎么交差？</p>
难道这几天，你只顾着在家陪老婆孩子热炕头了？</p>
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p>
皇甫将军就在一旁坐着。</p>
自揭家丑，传出去像什么话？</p>
我只能眉头微皱，没说话。</p>
刘遇察觉到我脸色不对，后背一紧，连忙补救：“末将这就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p>
顿了顿，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抬头道：</p>
“另外，您之前让我留意新丰的本地人才，还真有几个不错的。”</p>
一听这话，我精神一振。</p>
立足之地，必须得有自己的班底。</p>
之前在闻喜吃过的亏我还记着呢，不得人心，寸步难行。</p>
“是谁？”</p>
“新丰有个鲍出，字文才，二十五岁，是我的同乡。”</p>
“还有个冯翊高陵的张既，字德容，今年十八，目前在左冯翊当个小吏。”</p>
“至于杜畿……”</p>
刘遇顿了顿，“杜陵人，伯侯是他的字，现在做汉中府丞，名气很大。”</p>
我心里冷笑一声。</p>
胡轸那个蠢货虽然骄横，但好歹还留着点司隶校尉的底子。</p>
曲邮一战过后，他的实力也剩不下多少。</p>
我想挖个人，他敢拦吗？</p>
除非他想跟我拼命。</p>
但杜畿就算了。</p>
人家堂堂府丞，会听我这个杂号积弩校尉的调遣？</p>
别开玩笑了。</p>
所以真正能用的，只有鲍出和张既。</p>
“具体说说。”</p>
我得掂量掂量，不能随便拉个亲戚上来就重用。</p>
“鲍出是新丰戏亭人，农家出身。”</p>
“家里兄弟五个，他是老三。”</p>
“上面有哥鲍初、鲍雅，下面有弟鲍成、鲍安。”</p>
刘遇竖起大拇指：“此人文武双全，在新丰县可是出了名的孝义之人，口碑极好。”</p>
“那这个张既呢？”</p>
“这孩子命苦，家境贫寒。”</p>
“但他从小就被郡功曹从事游殷看中。”</p>
“游殷不仅把他招进郡衙当差，还把自己的儿子游楚托付给他照看。”</p>
“张既做事谨慎，精通文律。”</p>
“因为门第低微，为了往上爬，他常帮人代笔写信，因此名声渐渐传开了。”</p>
心思电转间，这两人入局的念头便已成型。</p>
鲍出是个孝子。</p>
若能敬其母，在乱世中保其家小周全，此人必死心塌地。</p>
至于张既，野心勃勃，为了上官青睐不择手段。</p>
这等利禄之徒，只要许诺比当下更高的前程，便能驱使。</p>
与其让他做个卑微小吏，不如直接提拔为新丰县令，甚至调入我麾下做主簿，这才是给他最大的诚意。</p>
念及此处，我转向刘遇，语气放缓：“刘司马费心了。</p>
你去寻个熟识张既的人透个底，看他愿不愿意投奔。</p>
若肯来，县令或主簿的位置随他挑。”</p>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至于鲍出，今日正好有空。</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劳烦刘司马带路，我们亲自登门拜访，以示尊重，如何？”</p>
“将军这般礼贤下士，鲍出不出来才怪！”</p>
蒲俨在一旁帮腔，“只是不知他是否真如司马所言那般容易说服。”</p>
我未接话，而是扫视四周，随即吩咐庄灿：“人多眼杂，反倒显得胁迫。</p>
让亲兵护送皇甫将军先回鸿门大营歇息，咱们几个轻装简从去就好。”</p>
转头看向庄灿，我神色肃然：“子颜，你护送皇甫将军回营。</p>
另外，让人把备好的礼物快马加鞭送来。”</p>
深吸一口气，我目光锐利地盯着庄灿，字字铿锵：“提及文崇，我便想起郝司马的痛惜之情。</p>
传我将令：凡能寻回文崇者，赏黄金十斤；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五斤！即刻执行！”</p>
“遵命！”</p>
庄灿领命，队伍迅速分流。</p>
一百余名骑兵向南疾驰，直奔鸿门大营。</p>
我只留下二十几名亲兵护卫左右，继续沿着直道前行。</p>
待马蹄声远去，扬起的尘土消散，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发号施令太过顺畅，竟完全忘了征求皇甫将军和皇甫郦的意见。</p>
身为下属，面对自己手下时，恭敬二字往往被抛诸脑后。</p>
这可不是功亏一篑吗？</p>
心中暗叹一声，可惜陶成不在身边，不然这老小子肯定有不少馊主意能用得上。</p>
眼下也顾不上这些，拿下鲍出才是正经事，晚上的宴席再好好弥补这份失礼吧。</p>
催动马匹，我带着刘遇、蒲俨等人，朝戏亭方向疾驰而去。</p>
戏亭，茅西村。</p>
勒马停步，我对着院门高声问道：“请问，鲍君可在？”</p>
刘遇凑上前去搭话，我勒马驻足，目光越过那圈稀疏的荆棘篱笆，将鲍出家底细扫了一遍。</p>
说是宅院，实则简陋得可怜。</p>
没有砖墙，连像样的围挡都省了，全靠带刺的灌木丛勉强划出个界限。</p>
木门也是几块烂木板拼凑而成，透着股寒酸气。</p>
走进院内，房屋呈曲尺状排列，墙体全是黄土夯筑。</p>
放眼望去，这时代的民居，除非是皇宫大内或极个别豪强，否则谁舍得用石料砖块？哪怕是稍微殷实点的家庭，顶多在内墙刷层白垩粉，再画点花草图样充门面。</p>
可鲍家连这点心思都没有。</p>
连日阴雨冲刷下，土墙斑驳陆离，坑洼处露出深褐色的泥芯，雨水留下的污渍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张丑陋的脸。</p>
屋顶茅草早已褪去本色，被烟熏火燎得漆黑一片，看着就让人觉得压抑。</p>
后院角落连着猪圈和鸡舍。</p>
秦汉以来，人畜混居是常态，除了权贵能搞个上下分离的旱厕，百姓只能跟牲口挤在一块。</p>
这种卫生习惯，造就了当时肠道疾病肆虐，无数人命丧于此，绝非危言耸听。</p>
此刻，几只家禽在院里悠闲踱步，啄食落叶。</p>
午后闷热，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p>
苍蝇蚊子嗡嗡作响，不知疲倦地绕着飞。</p>
我的坐骑显然也被扰得烦躁，不停甩头摆尾，试图驱赶这些烦人的小虫。</p>
二十多骑人马闯入这个仅有二三十户的小村落，动静不小。</p>
家家户户的墙头探出脑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p>
对于底层百姓而言，官府的人上门，从来不是什么好事。</p>
要么是抓壮丁充军，要么是强行征粮、征马、征车。</p>
恐惧与猜疑，像野草一样在他们心中疯长。</p>
穿越至此整整八个年头。</p>
大部分时间，我不是躲在太华山清修，就是在军营里跟着铁骑厮杀。</p>
像今天这样，如此近距离地审视普通农家的生活细节，还是头一遭。</p>
那种感觉奇妙至极。</p>
既有着久别重逢般的亲切，又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时代鸿沟，显得无比遥远。</p>
“你们是谁？家里男人都不在！”</p>
门后传来一声厉喝。</p>
一位身着黑色短襦的老人拄着木杖挡在门口，死活不肯开门。</p>
我居高临下瞥了一眼，透过门缝隐约看见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向后院。</p>
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戏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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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目光就阴恻恻地瞥向不远处的杨芳。</p>
两人向来不对付。</p>
我轻笑一声，语气散漫：</p>
“子颜，莫怪春荣失职。”</p>
“是我嫌前后跟了一大帮人，碍事！”</p>
“怎么，你们对自己地盘的安全没信心？”</p>
这话一出，庄灿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声屁。</p>
看着他那张憋红的脸，我心底暗爽。</p>
这份忠心，倒是难得。</p>
若是换作刘遇，根本不会多嘴一句。</p>
他虽是我的副将，以前还是我上司，但在我心里，他只配做个执行命令的工具。</p>
我不搞陶成、杨干那种愚忠的主臣戏码。</p>
也不像庄灿、杨芳、蒲俨那一票死忠粉，把我当成再生父母或知己兄弟。</p>
我对刘遇只给个名头，绝不让他掌握实权。</p>
把他压在庄灿、蒲俨手下听令，才是治军之道。</p>
蒲俨却不同。</p>
这老吏出身，说话讲究章法，与庄灿那莽夫截然不同。</p>
他勒住缰绳，沉声道：</p>
“末将直言，庄司马说得对。”</p>
“古语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p>
“将军安危，系于两万将士荣辱。”</p>
“如此孤身犯险，万一有个闪失，何以自处？”</p>
“此乃大忌，不可为！”</p>
我目光柔和地扫过这两人。</p>
真心实意地嘉许他们在马背上那份笨拙的关切。</p>
“二位爱卿所言极是。”</p>
“日后我会注意，这下满意了吧？”</p>
“将军英明！”</p>
见我态度诚恳，二人立刻喜形于色，纷纷抱拳祝贺。</p>
这一出主仆情深的好戏，让旁边的皇甫嵩和刘遇浑身不自在。</p>
尤其是刘遇，脸色铁青。</p>
按资历，该他第一个进言。</p>
但我懒得陪他们玩这种官场过家家。</p>
直接打断尴尬气氛，转头看向刘遇：</p>
“刘司马，文崇的下落，查到了吗？”</p>
“还在查。”</p>
刘遇垂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p>
我眯起眼，盯着他那张脸。</p>
找了一个多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p>
郝锗临终前的嘱托还在耳边响着，这结果，我怎么交差？</p>
难道这几天，你只顾着在家陪老婆孩子热炕头了？</p>
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p>
皇甫将军就在一旁坐着。</p>
自揭家丑，传出去像什么话？</p>
我只能眉头微皱，没说话。</p>
刘遇察觉到我脸色不对，后背一紧，连忙补救：“末将这就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p>
顿了顿，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抬头道：</p>
“另外，您之前让我留意新丰的本地人才，还真有几个不错的。”</p>
一听这话，我精神一振。</p>
立足之地，必须得有自己的班底。</p>
之前在闻喜吃过的亏我还记着呢，不得人心，寸步难行。</p>
“是谁？”</p>
“新丰有个鲍出，字文才，二十五岁，是我的同乡。”</p>
“还有个冯翊高陵的张既，字德容，今年十八，目前在左冯翊当个小吏。”</p>
“至于杜畿……”</p>
刘遇顿了顿，“杜陵人，伯侯是他的字，现在做汉中府丞，名气很大。”</p>
我心里冷笑一声。</p>
胡轸那个蠢货虽然骄横，但好歹还留着点司隶校尉的底子。</p>
曲邮一战过后，他的实力也剩不下多少。</p>
我想挖个人，他敢拦吗？</p>
除非他想跟我拼命。</p>
但杜畿就算了。</p>
人家堂堂府丞，会听我这个杂号积弩校尉的调遣？</p>
别开玩笑了。</p>
所以真正能用的，只有鲍出和张既。</p>
“具体说说。”</p>
我得掂量掂量，不能随便拉个亲戚上来就重用。</p>
“鲍出是新丰戏亭人，农家出身。”</p>
“家里兄弟五个，他是老三。”</p>
“上面有哥鲍初、鲍雅，下面有弟鲍成、鲍安。”</p>
刘遇竖起大拇指：“此人文武双全，在新丰县可是出了名的孝义之人，口碑极好。”</p>
“那这个张既呢？”</p>
“这孩子命苦，家境贫寒。”</p>
“但他从小就被郡功曹从事游殷看中。”</p>
“游殷不仅把他招进郡衙当差，还把自己的儿子游楚托付给他照看。”</p>
“张既做事谨慎，精通文律。”</p>
“因为门第低微，为了往上爬，他常帮人代笔写信，因此名声渐渐传开了。”</p>
心思电转间，这两人入局的念头便已成型。</p>
鲍出是个孝子。</p>
若能敬其母，在乱世中保其家小周全，此人必死心塌地。</p>
至于张既，野心勃勃，为了上官青睐不择手段。</p>
这等利禄之徒，只要许诺比当下更高的前程，便能驱使。</p>
与其让他做个卑微小吏，不如直接提拔为新丰县令，甚至调入我麾下做主簿，这才是给他最大的诚意。</p>
念及此处，我转向刘遇，语气放缓：“刘司马费心了。</p>
你去寻个熟识张既的人透个底，看他愿不愿意投奔。</p>
若肯来，县令或主簿的位置随他挑。”</p>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至于鲍出，今日正好有空。</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劳烦刘司马带路，我们亲自登门拜访，以示尊重，如何？”</p>
“将军这般礼贤下士，鲍出不出来才怪！”</p>
蒲俨在一旁帮腔，“只是不知他是否真如司马所言那般容易说服。”</p>
我未接话，而是扫视四周，随即吩咐庄灿：“人多眼杂，反倒显得胁迫。</p>
让亲兵护送皇甫将军先回鸿门大营歇息，咱们几个轻装简从去就好。”</p>
转头看向庄灿，我神色肃然：“子颜，你护送皇甫将军回营。</p>
另外，让人把备好的礼物快马加鞭送来。”</p>
深吸一口气，我目光锐利地盯着庄灿，字字铿锵：“提及文崇，我便想起郝司马的痛惜之情。</p>
传我将令：凡能寻回文崇者，赏黄金十斤；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五斤！即刻执行！”</p>
“遵命！”</p>
庄灿领命，队伍迅速分流。</p>
一百余名骑兵向南疾驰，直奔鸿门大营。</p>
我只留下二十几名亲兵护卫左右，继续沿着直道前行。</p>
待马蹄声远去，扬起的尘土消散，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发号施令太过顺畅，竟完全忘了征求皇甫将军和皇甫郦的意见。</p>
身为下属，面对自己手下时，恭敬二字往往被抛诸脑后。</p>
这可不是功亏一篑吗？</p>
心中暗叹一声，可惜陶成不在身边，不然这老小子肯定有不少馊主意能用得上。</p>
眼下也顾不上这些，拿下鲍出才是正经事，晚上的宴席再好好弥补这份失礼吧。</p>
催动马匹，我带着刘遇、蒲俨等人，朝戏亭方向疾驰而去。</p>
戏亭，茅西村。</p>
勒马停步，我对着院门高声问道：“请问，鲍君可在？”</p>
刘遇凑上前去搭话，我勒马驻足，目光越过那圈稀疏的荆棘篱笆，将鲍出家底细扫了一遍。</p>
说是宅院，实则简陋得可怜。</p>
没有砖墙，连像样的围挡都省了，全靠带刺的灌木丛勉强划出个界限。</p>
木门也是几块烂木板拼凑而成，透着股寒酸气。</p>
走进院内，房屋呈曲尺状排列，墙体全是黄土夯筑。</p>
放眼望去，这时代的民居，除非是皇宫大内或极个别豪强，否则谁舍得用石料砖块？哪怕是稍微殷实点的家庭，顶多在内墙刷层白垩粉，再画点花草图样充门面。</p>
可鲍家连这点心思都没有。</p>
连日阴雨冲刷下，土墙斑驳陆离，坑洼处露出深褐色的泥芯，雨水留下的污渍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张丑陋的脸。</p>
屋顶茅草早已褪去本色，被烟熏火燎得漆黑一片，看着就让人觉得压抑。</p>
后院角落连着猪圈和鸡舍。</p>
秦汉以来，人畜混居是常态，除了权贵能搞个上下分离的旱厕，百姓只能跟牲口挤在一块。</p>
这种卫生习惯，造就了当时肠道疾病肆虐，无数人命丧于此，绝非危言耸听。</p>
此刻，几只家禽在院里悠闲踱步，啄食落叶。</p>
午后闷热，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p>
苍蝇蚊子嗡嗡作响，不知疲倦地绕着飞。</p>
我的坐骑显然也被扰得烦躁，不停甩头摆尾，试图驱赶这些烦人的小虫。</p>
二十多骑人马闯入这个仅有二三十户的小村落，动静不小。</p>
家家户户的墙头探出脑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p>
对于底层百姓而言，官府的人上门，从来不是什么好事。</p>
要么是抓壮丁充军，要么是强行征粮、征马、征车。</p>
恐惧与猜疑，像野草一样在他们心中疯长。</p>
穿越至此整整八个年头。</p>
大部分时间，我不是躲在太华山清修，就是在军营里跟着铁骑厮杀。</p>
像今天这样，如此近距离地审视普通农家的生活细节，还是头一遭。</p>
那种感觉奇妙至极。</p>
既有着久别重逢般的亲切，又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时代鸿沟，显得无比遥远。</p>
“你们是谁？家里男人都不在！”</p>
门后传来一声厉喝。</p>
一位身着黑色短襦的老人拄着木杖挡在门口，死活不肯开门。</p>
我居高临下瞥了一眼，透过门缝隐约看见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向后院。</p>
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戏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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