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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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不喜我行事风格，对那些强占民地的老兵也存偏见，但面对卫固等人的屠戮计划，他坚决反对。</p>
仁者爱人，这是他的儒家底线。</p>
滥杀无辜，绝不可取。</p>
老兵们亦没白受这份庇护。</p>
后来匈奴、白波肆虐，闻喜、左邑屡遭围困，全靠这些老兵死守。</p>
若无他们，裴家祖业恐怕早易主了。</p>
推举裴徽担任职务，理由很充分。</p>
一来他是裴绾的亲兄长，血缘摆在那儿；二来此人确有真才实学，绝非泛泛之辈；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待我手底下的那些老兵极为厚道，那份仁爱之心，我是真切看在眼里。</p>
“既然行程已满，那便一同前去吧。”</p>
众人顺着王泽南岸缓步前行。</p>
今日阳光正好，眼前的景致确实迷人。</p>
回想当年雀鼠谷兵败撤退时，漫天飞雪封住了视线，哪里顾得上欣赏风景？如今冰雪消融，这才看清这地形的妙处。</p>
也难怪昔日晋侯们要将宫室与驿站建在此处，选址眼光确实独到。</p>
一路向西。</p>
视野开阔处，可见鲍出麾下的骑兵正与当地百姓混在一起放牧。</p>
牛羊成群，马匹悠闲，更有不少人家赶着鸭鹅在水边嬉戏。</p>
唯独不见一叶扁舟。</p>
并非无船，而是规矩如此。</p>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p>
春季严禁渔猎，否则便是逆天时而动。</p>
《春秋》里记载过，曾有国君因春日网鱼而被史官严厉批判，斥之为失德之举。</p>
此刻岸上歌声四起。</p>
既有河东本地的乡土小调，也有来自关中的婉转曲牌，更夹杂着凉州西海的豪迈牧歌。</p>
南腔北调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p>
听着这些歌声，众人的神色都不由得柔和下来。</p>
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在心底蔓延。</p>
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中，生命变得格外鲜活，生活的琐碎竟也生出几分甜美。</p>
包括我在内，大家都渐渐懂了鲍出的良苦用心。</p>
这一趟出来，看似游玩，实则是对心灵的一次彻底洗涤。</p>
“府君，前方即是汾水与浍水交汇处的台骀庙了。”</p>
卫觊指着远处说道，“要不要进去拜一拜？”</p>
“自然要去。”</p>
我点头应允：“借河神吉言，盼着屯田顺遂，愿这河东大地今年五谷丰登。”</p>
心中虽是无神论者，但既然大伙儿都信，我也得陪演一出虔诚之戏。</p>
再者，既已出门散心，不去转转岂不浪费了这大好时光？</p>
卫觊与贾衢两人走在最前头引路。</p>
亲兵们手持利刃，开路辟草。</p>
沿着一条被荒草掩映的小径，我们向浍水南岸的一处低丘走去。</p>
走了半晌，隐约看见几间屋舍从茂密的树丛间探出头来。</p>
说来有趣。</p>
乱世之时，人们愁的是草木不生，土地荒芜；而眼下，大家烦恼的却是林木太过茂盛。</p>
为了开垦屯田，将士们累得半死，砍伐清理不知疲倦。</p>
但这其中，或许只有我最享受这般绿意盎然。</p>
尤其偏爱黄昏时分。</p>
立于城头，遥望郊外。</p>
树木葱郁，人影稀疏。</p>
村落几乎完全被枝叶遮蔽，若非那一缕缕袅袅升起的炊烟，根本寻不到人家的踪迹。</p>
那种静谧、生机与祥和并存的感觉，实在美妙至极。</p>
好不容易抵达台骀庙前。</p>
卫觊和贾衢脸上却挂不住尴尬之色。</p>
只见庙门早已坍塌在地，台阶上青苔遍布，内外杂草丛生，没入脚踝。</p>
当我们靠近时，惊起一群飞鸟，几条长蛇受扰，迅速钻入草丛之中。</p>
梁道，这破地方是哪儿？你总能整出点新花样。</p>
众人的笑骂声在耳边炸开，贾衢只能抱着脑袋苦笑。</p>
我轻笑一声，率先从东墙缺口钻入，其他人紧随其后。</p>
我和子颜、公明几人常年习武，一身短衣窄袖行动方便， 如履平地。</p>
苦了贾衢和卫觊两个穿儒生冠服的读书人。</p>
在亲兵们七手八脚的搀扶下，两人这才狼狈地挤进院内。</p>
亲兵们拔出长刀，劈砍出一条通往大殿的通道。</p>
尘土飞扬间，突然窜出一只狐狸。</p>
紧接着，第二只身影出现。</p>
它们愣愣地看着闯入者，眼神里满是警惕。</p>
杨干反应极快，反手就要去解背上的弓弦。</p>
我抬手压下他的动作：“算了，饶了它们。”</p>
狐狸精得很，见势不妙，三蹦两窜便没入茂密草丛，消失无踪。</p>
“说不定是河神化身呢？”</p>
陶成打趣道。</p>
我笑着回应，周围众人却神色肃穆地点头附和。</p>
杨芳一本正经地批评杨干：“亏得将军制止，若惊扰了河神，惹来雷霆之怒，咱们可担待不起。”</p>
杨干虽不以为然，也不敢顶嘴，只得低头不语。</p>
腐朽的殿门被缓缓推开，积尘扑面而来。</p>
半晌，光线穿透昏暗，看清了内景。</p>
大殿 供奉着两尊泥塑，衣衫尽褪，模样滑稽可笑。</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地上堆满野兽粪便和残骸，腥臭扑鼻。</p>
“梁道，怎的供着两尊光膀子神像？”</p>
有人好奇发问。</p>
“府君大人，那位男身叫骀，乃汾水之神；女身叫台，系浍水之主。</p>
二人本是夫妻，世人习惯合称台骀，实则分属两位神灵。”</p>
“原来如此。</p>
这庙宇残破不堪，公明啊，你是临汾长，修缮之责不可推卸。</p>
日后还需仰仗二位保佑。”</p>
徐晃躬身应下：“是，下吏疏忽。</p>
回去立刻征调民夫修葺，并委派专人按时祭祀。”</p>
听我这般指示，徐晃态度恭敬。</p>
这确实是个疏漏。</p>
按当世标准，遗漏祭祀重大神只便是失职，何况让河神庙沦为废墟？</p>
此前忙于屯田、整顿防务、购牛春耕，安抚百姓才是重中之重，河神之事只好暂且搁置。</p>
但祭祀神明乃收揽民心之举，重要性丝毫不亚于耕战，绝不可马虎大意。</p>
河风卷起衣袍，我立于台骀神像之前，高声诵读祭文。</p>
“大汉镇东将军、河东太守飞谨告台骀二神：自桓灵乱世，生灵涂炭，十室九空，念及此情，痛心疾首。</p>
今受天子诏命巡抚河东，誓与文武同心，重整山河，还君以锦绣江山，还民以安居乐业。</p>
若神明有灵，庇佑一方，某必依礼四时祭祀，绝不敢懈怠，特此陈情。”</p>
身后三步之外，满朝文武肃立如松，双手交叠于胸，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压低。</p>
我郑重稽首三次，起身退入侧殿。</p>
随后，众官员依次上前，依序拜祭。</p>
待众人散去，徐晃凑上前，满脸堆笑：“伯儒兄，这台骀庙的匾额，怕是得劳烦你这位法家高手挥毫了。”</p>
“分内之事，何足挂齿。”</p>
卫觊笑着应下。</p>
两人如今已是姻亲，客套话少了许多。</p>
庄灿身为卫家女婿，这类将领娶卫家女的事在河东并不稀奇。</p>
毕竟卫氏乃是当地豪族，枝繁叶茂。</p>
此前我不了解内情，直到卫觊来任主簿，才惊觉其文章书法竟如此精妙。</p>
安邑闲谈时，钟繇曾提及，卫觊虽年轻，却自幼随族兄卫仲道师从蔡邕。</p>
他在书法上的造诣深不可测，独步天下。</p>
世人将他与颍川邯郸淳、关中韦诞并称为当世三大家。</p>
更有安平崔瑗父子、弘农张芝兄弟等草书名家，皆与他齐名。</p>
那时钟繇常去请教，全然不顾两人年龄差距。</p>
离开神庙，队伍继续西进。</p>
行至汇合处，陶成提前安排的卫会已在等候。</p>
山丘之上，军帐与宴席已布置妥当。</p>
“将军，一切就绪。”</p>
卫会迎上来，赔着笑脸。</p>
我看他一眼，未置可否。</p>
卫会在我麾下多年，已从街头混混蜕变为心腹。</p>
如今他与原绩、陶成共掌河东谍报网。</p>
官位高了，那股子市井无赖的气焰却没怎么收敛，依旧透着股贼眉鼠眼的劲儿。</p>
“卫功曹，选址不错。”</p>
“嘿嘿，全靠府君教导有方。”</p>
我负手伫立岩石之上，俯瞰脚下滔滔汾水向西奔流，心中思绪万千。</p>
“将军，请吧。”</p>
杨芳在一旁催促。</p>
我转身走向大帐。</p>
四周帷幔尽撤，只留顶棚遮阳。</p>
河风穿堂而过，带来满目苍翠，倒也清爽宜人。</p>
“今日只是散心，不必拘礼。”</p>
我举起酒盏，虚晃几圈便搁在桌上。</p>
寒暄礼数做到位后，我便借口赏景，独自踱步至廊外。</p>
身后传来卫觊与贾衢的脚步声。</p>
“府君，咱河东的景致，确实没得挑吧？”</p>
我轻笑一声，语调拖长：“话别说漏了嘴。”</p>
“是咱们河东。”</p>
贾衢会心一笑，两人并肩而立，目光投向两河交汇处的苍茫水色。</p>
不远处，武将们划拳行令，喧闹声隐隐约约飘来。</p>
我并不回头，也不制止。</p>
这些日子连轴转，大家紧绷着神经，今日难得放松，若还要端着架子，反倒显得生分。</p>
过了半晌，风里带着凉意。</p>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文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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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不喜我行事风格，对那些强占民地的老兵也存偏见，但面对卫固等人的屠戮计划，他坚决反对。</p>
仁者爱人，这是他的儒家底线。</p>
滥杀无辜，绝不可取。</p>
老兵们亦没白受这份庇护。</p>
后来匈奴、白波肆虐，闻喜、左邑屡遭围困，全靠这些老兵死守。</p>
若无他们，裴家祖业恐怕早易主了。</p>
推举裴徽担任职务，理由很充分。</p>
一来他是裴绾的亲兄长，血缘摆在那儿；二来此人确有真才实学，绝非泛泛之辈；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待我手底下的那些老兵极为厚道，那份仁爱之心，我是真切看在眼里。</p>
“既然行程已满，那便一同前去吧。”</p>
众人顺着王泽南岸缓步前行。</p>
今日阳光正好，眼前的景致确实迷人。</p>
回想当年雀鼠谷兵败撤退时，漫天飞雪封住了视线，哪里顾得上欣赏风景？如今冰雪消融，这才看清这地形的妙处。</p>
也难怪昔日晋侯们要将宫室与驿站建在此处，选址眼光确实独到。</p>
一路向西。</p>
视野开阔处，可见鲍出麾下的骑兵正与当地百姓混在一起放牧。</p>
牛羊成群，马匹悠闲，更有不少人家赶着鸭鹅在水边嬉戏。</p>
唯独不见一叶扁舟。</p>
并非无船，而是规矩如此。</p>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p>
春季严禁渔猎，否则便是逆天时而动。</p>
《春秋》里记载过，曾有国君因春日网鱼而被史官严厉批判，斥之为失德之举。</p>
此刻岸上歌声四起。</p>
既有河东本地的乡土小调，也有来自关中的婉转曲牌，更夹杂着凉州西海的豪迈牧歌。</p>
南腔北调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p>
听着这些歌声，众人的神色都不由得柔和下来。</p>
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在心底蔓延。</p>
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中，生命变得格外鲜活，生活的琐碎竟也生出几分甜美。</p>
包括我在内，大家都渐渐懂了鲍出的良苦用心。</p>
这一趟出来，看似游玩，实则是对心灵的一次彻底洗涤。</p>
“府君，前方即是汾水与浍水交汇处的台骀庙了。”</p>
卫觊指着远处说道，“要不要进去拜一拜？”</p>
“自然要去。”</p>
我点头应允：“借河神吉言，盼着屯田顺遂，愿这河东大地今年五谷丰登。”</p>
心中虽是无神论者，但既然大伙儿都信，我也得陪演一出虔诚之戏。</p>
再者，既已出门散心，不去转转岂不浪费了这大好时光？</p>
卫觊与贾衢两人走在最前头引路。</p>
亲兵们手持利刃，开路辟草。</p>
沿着一条被荒草掩映的小径，我们向浍水南岸的一处低丘走去。</p>
走了半晌，隐约看见几间屋舍从茂密的树丛间探出头来。</p>
说来有趣。</p>
乱世之时，人们愁的是草木不生，土地荒芜；而眼下，大家烦恼的却是林木太过茂盛。</p>
为了开垦屯田，将士们累得半死，砍伐清理不知疲倦。</p>
但这其中，或许只有我最享受这般绿意盎然。</p>
尤其偏爱黄昏时分。</p>
立于城头，遥望郊外。</p>
树木葱郁，人影稀疏。</p>
村落几乎完全被枝叶遮蔽，若非那一缕缕袅袅升起的炊烟，根本寻不到人家的踪迹。</p>
那种静谧、生机与祥和并存的感觉，实在美妙至极。</p>
好不容易抵达台骀庙前。</p>
卫觊和贾衢脸上却挂不住尴尬之色。</p>
只见庙门早已坍塌在地，台阶上青苔遍布，内外杂草丛生，没入脚踝。</p>
当我们靠近时，惊起一群飞鸟，几条长蛇受扰，迅速钻入草丛之中。</p>
梁道，这破地方是哪儿？你总能整出点新花样。</p>
众人的笑骂声在耳边炸开，贾衢只能抱着脑袋苦笑。</p>
我轻笑一声，率先从东墙缺口钻入，其他人紧随其后。</p>
我和子颜、公明几人常年习武，一身短衣窄袖行动方便， 如履平地。</p>
苦了贾衢和卫觊两个穿儒生冠服的读书人。</p>
在亲兵们七手八脚的搀扶下，两人这才狼狈地挤进院内。</p>
亲兵们拔出长刀，劈砍出一条通往大殿的通道。</p>
尘土飞扬间，突然窜出一只狐狸。</p>
紧接着，第二只身影出现。</p>
它们愣愣地看着闯入者，眼神里满是警惕。</p>
杨干反应极快，反手就要去解背上的弓弦。</p>
我抬手压下他的动作：“算了，饶了它们。”</p>
狐狸精得很，见势不妙，三蹦两窜便没入茂密草丛，消失无踪。</p>
“说不定是河神化身呢？”</p>
陶成打趣道。</p>
我笑着回应，周围众人却神色肃穆地点头附和。</p>
杨芳一本正经地批评杨干：“亏得将军制止，若惊扰了河神，惹来雷霆之怒，咱们可担待不起。”</p>
杨干虽不以为然，也不敢顶嘴，只得低头不语。</p>
腐朽的殿门被缓缓推开，积尘扑面而来。</p>
半晌，光线穿透昏暗，看清了内景。</p>
大殿 供奉着两尊泥塑，衣衫尽褪，模样滑稽可笑。</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地上堆满野兽粪便和残骸，腥臭扑鼻。</p>
“梁道，怎的供着两尊光膀子神像？”</p>
有人好奇发问。</p>
“府君大人，那位男身叫骀，乃汾水之神；女身叫台，系浍水之主。</p>
二人本是夫妻，世人习惯合称台骀，实则分属两位神灵。”</p>
“原来如此。</p>
这庙宇残破不堪，公明啊，你是临汾长，修缮之责不可推卸。</p>
日后还需仰仗二位保佑。”</p>
徐晃躬身应下：“是，下吏疏忽。</p>
回去立刻征调民夫修葺，并委派专人按时祭祀。”</p>
听我这般指示，徐晃态度恭敬。</p>
这确实是个疏漏。</p>
按当世标准，遗漏祭祀重大神只便是失职，何况让河神庙沦为废墟？</p>
此前忙于屯田、整顿防务、购牛春耕，安抚百姓才是重中之重，河神之事只好暂且搁置。</p>
但祭祀神明乃收揽民心之举，重要性丝毫不亚于耕战，绝不可马虎大意。</p>
河风卷起衣袍，我立于台骀神像之前，高声诵读祭文。</p>
“大汉镇东将军、河东太守飞谨告台骀二神：自桓灵乱世，生灵涂炭，十室九空，念及此情，痛心疾首。</p>
今受天子诏命巡抚河东，誓与文武同心，重整山河，还君以锦绣江山，还民以安居乐业。</p>
若神明有灵，庇佑一方，某必依礼四时祭祀，绝不敢懈怠，特此陈情。”</p>
身后三步之外，满朝文武肃立如松，双手交叠于胸，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压低。</p>
我郑重稽首三次，起身退入侧殿。</p>
随后，众官员依次上前，依序拜祭。</p>
待众人散去，徐晃凑上前，满脸堆笑：“伯儒兄，这台骀庙的匾额，怕是得劳烦你这位法家高手挥毫了。”</p>
“分内之事，何足挂齿。”</p>
卫觊笑着应下。</p>
两人如今已是姻亲，客套话少了许多。</p>
庄灿身为卫家女婿，这类将领娶卫家女的事在河东并不稀奇。</p>
毕竟卫氏乃是当地豪族，枝繁叶茂。</p>
此前我不了解内情，直到卫觊来任主簿，才惊觉其文章书法竟如此精妙。</p>
安邑闲谈时，钟繇曾提及，卫觊虽年轻，却自幼随族兄卫仲道师从蔡邕。</p>
他在书法上的造诣深不可测，独步天下。</p>
世人将他与颍川邯郸淳、关中韦诞并称为当世三大家。</p>
更有安平崔瑗父子、弘农张芝兄弟等草书名家，皆与他齐名。</p>
那时钟繇常去请教，全然不顾两人年龄差距。</p>
离开神庙，队伍继续西进。</p>
行至汇合处，陶成提前安排的卫会已在等候。</p>
山丘之上，军帐与宴席已布置妥当。</p>
“将军，一切就绪。”</p>
卫会迎上来，赔着笑脸。</p>
我看他一眼，未置可否。</p>
卫会在我麾下多年，已从街头混混蜕变为心腹。</p>
如今他与原绩、陶成共掌河东谍报网。</p>
官位高了，那股子市井无赖的气焰却没怎么收敛，依旧透着股贼眉鼠眼的劲儿。</p>
“卫功曹，选址不错。”</p>
“嘿嘿，全靠府君教导有方。”</p>
我负手伫立岩石之上，俯瞰脚下滔滔汾水向西奔流，心中思绪万千。</p>
“将军，请吧。”</p>
杨芳在一旁催促。</p>
我转身走向大帐。</p>
四周帷幔尽撤，只留顶棚遮阳。</p>
河风穿堂而过，带来满目苍翠，倒也清爽宜人。</p>
“今日只是散心，不必拘礼。”</p>
我举起酒盏，虚晃几圈便搁在桌上。</p>
寒暄礼数做到位后，我便借口赏景，独自踱步至廊外。</p>
身后传来卫觊与贾衢的脚步声。</p>
“府君，咱河东的景致，确实没得挑吧？”</p>
我轻笑一声，语调拖长：“话别说漏了嘴。”</p>
“是咱们河东。”</p>
贾衢会心一笑，两人并肩而立，目光投向两河交汇处的苍茫水色。</p>
不远处，武将们划拳行令，喧闹声隐隐约约飘来。</p>
我并不回头，也不制止。</p>
这些日子连轴转，大家紧绷着神经，今日难得放松，若还要端着架子，反倒显得生分。</p>
过了半晌，风里带着凉意。</p>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文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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