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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物质云外围天区，母舰停泊期第十三日及特别营救行动回归人员观察期第十一日。</p>
指挥中心的科研分析台前，岳宇星站在主控位，双臂抱胸，目光扫过光幕上那张太古星图。星图上，SFAR791附近那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位置，还在微微发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p>
西蒙趴在操作台上，头发比昨天更乱，眼睛里布满血丝，面前摆着四个空咖啡杯。他连夜又解码了两个小数据包，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队长！我把观象台关于SFAR791的观测记录全调出来了！你们猜怎么着？</p>
岳宇星沉声地：</p>
西蒙指着光幕上一组数据，声音发紧：SFAR791不是普通的暗紫色星云！它的中心有一个空间异常区，空间曲率是常规星域的四百三十七倍！什么概念？就像你把一张纸揉成了一团，纸面上的所有距离都被压缩了！任何飞船进去，导航系统会直接失灵，空间跃迁引擎会被强行关闭！</p>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观象台的观测记录显示，过去三亿两千万年里，有至少七个文明的舰队进入过SFAR791中心区域。但没有一个出来。连残骸都没有。</p>
舱内安静了几秒。</p>
高离皱起眉，沉声地：七个文明……都没了？一个都没逃出来？</p>
西蒙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一个都没有。观象台的记录里，最后一支进去的舰队是大约四千万年前，一个叫的文明。他们进去了三十七艘战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信号在进入吞噬区后的零点七个标准毫秒内全部消失，像被一只手直接抹掉了。</p>
高离的脸色沉了下来：三十七艘战舰……说没就没了？</p>
西蒙用力点头：说没就没了。观象台给这个区域的标注不是简单的。太古文字的完整翻译是——危险：空间吞噬区，进入者不可逆</p>
森诺坐在旁边，闭着眼，平静地补了一句：它大概就像一个黑洞。只不过黑洞吃物质，它吃整条船。</p>
西蒙：</p>
岳宇星盯着星图上那个红色的圈，目光凝重：暗棕族的基地在SFAR791的边缘。他们能在那里建基地，说明吞噬区是有边界的。</p>
西蒙用力点头：对！我算过了！吞噬区的半径大约是零点七个标准光年！SFAR791的总半径是三个标准光年！也就是说，吞噬区只占了中心很小一块，外围大部分区域是安全的！暗棕族的基地就在安全区里，离吞噬区的边界还有零点三个标准光年！</p>
高离皱起眉，沉声地：队长，我有个疑问。明知道中心是空间吞噬区，七个文明进去都没了，我们还要往SFAR791走吗？万一暗棕族把我们引进吞噬区怎么办？</p>
岳宇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星图上那个红色的圈，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暗棕族在SFAR791边缘建了基地，说明他们知道吞噬区的边界在哪里，也知道怎么避开。我们有观象台的星图，星图上标注了吞噬区的精确范围。只要不越过边界，就是安全的。</p>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离：而且，暗棕族的威胁不解除，母舰永远不得安宁。五百名舰员的安全，永远没有保障。</p>
高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p>
和老伯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来——他在五级隔离舱查房，远程接入了会议：队长，我提个医疗层面的担忧。努尔的印记还在，左丁还在休养，如果现在就跃迁，医疗资源会很紧张。而且……努尔的印记最近变化很快，我担心跃迁时的空间扰动会刺激到它。</p>
岳宇星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不是现在就走。给各部门七十二个标准时做准备。和老伯，你有七十二个标准时来稳定努尔和左丁的状况。</p>
和老伯在通讯那头哼了一声：七十二个标准时……够了。</p>
岳宇星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观象台里的数据，还没挖完。</p>
观象台内部，1号探测器停在大厅中央。</p>
它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夜了。按照岳宇星的命令，它没有移动，所有系统保持最低功耗，只有被动传感器在缓慢扫描周围的环境。</p>
但就在刚才，它的AI核心做出了一个判断——继续保持球形，已经不够用了。</p>
大厅的墙壁上，除了那一千两百多个数据节点，还有三个通道入口隐藏在空间褶皱里。球形的探测器可以发现它们，但无法进入——通道入口很窄，直径只有两米，五米直径的球形根本塞不进去。</p>
探测器的AI核心处理了零点三个标准毫秒，做出了决定：变形。</p>
它的球形外壳开始缓缓变化。</p>
表面的吸波涂层像液体一样流动起来，金属骨架在内部重新排列组合。球体的上半部分向上延伸，拉出一个躯干和头颅；下半部分分裂成两条腿，关节处发出极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两侧伸出两条手臂，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像花瓣绽放，每一根手指都有三个独立的关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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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变形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个标准秒。</p>
当变形完成时，站在大厅中央的不再是一个五米直径的球体，而是一个三米高的人形机器人。</p>
它的身体线条流畅，表面覆盖着黑色的吸波涂层，关节处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沿着四肢延伸。头部没有脸，只有一条横向的光学传感器带，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传感器带里有淡蓝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它的手指纤细而灵活，指尖有极细的探针，可以做极其精细的操作。</p>
它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指张开又握紧，发出极轻微的机械声。又活动了一下脖子，头部缓缓左转九十度，再缓缓右转九十度，光学传感器带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p>
然后，它迈开腿，走向了墙壁上那个标注着观测核心的通道入口。</p>
两米宽的通道，三米高的人形刚好能进去。</p>
它弯了弯腰，走进了通道。</p>
指挥中心里，阿诺德看着探测器传回的画面，愣了一下：队长！探测器变形了！</p>
西蒙猛地扑到操作台上，看着光幕上那个人形机器人，眼睛瞪得溜圆：变形？！它什么时候有这个功能的？！我怎么不知道？！</p>
阿诺德快速地：设计文档里写了，1号探测器支持球形/人形双形态切换。球形用于高速航行和静默探测，人形用于复杂环境操作。我……我之前忘了说了。</p>
西蒙指着光幕，声音都在抖：忘了？！这么重要的功能你忘了？！它有手你不告诉我？！它能走路你不告诉我？！</p>
阿诺德讪讪地笑了笑：这不是……一直用不上嘛。在混沌云里球形更适合静默航行，我就没提。</p>
森诺在旁边平静地补了一句：它大概是觉得球形滚不进通道，所以站起来走了。</p>
西蒙：</p>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悻悻地闭了嘴。</p>
岳宇星看着光幕上那个人形机器人走进通道的背影，沉声地：随它去。人形更适合在观象台内部操作。阿诺德，全程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p>
阿诺德点头：明白！</p>
五级隔离舱里，和老伯低头看着努尔的左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p>
暗紫色的印记比昨天又扩大了一圈——不是面积扩大，而是深度渗透。印记边缘的异星组织已经完全融进了正常皮肤，中心区域的异星组织正在以每天百分之五的速度向肌肉和神经深处渗透。</p>
昨天还是百分之二。</p>
今天就到了百分之五。</p>
和老伯拉过检测仪，又扫了一遍。数据跳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更沉了。</p>
印记的中心区域，不再是之前那种光滑的膜了。它的表面出现了极细的纹路，像某种符号，又像某种文字，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印记底下生长，把皮肤顶出了纹路。</p>
和老伯沉声地：努尔，你昨天晚上又做梦了？</p>
努尔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点了点头：嗯。又做了。还是那片沙漠。</p>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我到了印记里的东西。</p>
和老伯眉头一皱：看到了什么？慢慢说。</p>
努尔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一片沙漠。暗紫色的天空，天上挂着两轮太阳，一轮红的，一轮黑的。红的那个晒得人脱皮，黑的那个……它不发光，它吸光，照在身上冷得像冰。沙子是黑色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踩在碎骨头上。</p>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沙漠的尽头，有一座城市。那座城市……是暗紫色的，跟我胳膊上的印记一个颜色。城市的墙很高，墙上有很多洞，洞里有眼睛在看我。那些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竖瞳，像爬行动物的。城市的上空，有很多飞船在飞，那些飞船的形状……我从来没见过，像一只只倒挂的蝙蝠，翅膀是骨头做的，没有肉。</p>
和老伯盯着他，沉声地：你在梦里，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吗？</p>
努尔想了想：能。我站在沙漠里，脚踩在黑沙子上，能感觉到沙子烫脚。左臂上的印记在发光，很热，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上。然后……然后我就听见了一个声音。</p>
和老伯眉头一皱：什么声音？</p>
努尔的脸色更白了：一个……很低沉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它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叫我。叫我……往那座城市走。</p>
和老伯沉默了几秒。</p>
他没有告诉努尔——他刚才检测到，努尔做梦的时候，左臂印记的能量活跃度飙升了百分之三百，像在什么信号，又像在什么信号。信号的频率，和暗棕族那条低频试探信号的频率，有百分之十七的重合度。</p>
和老伯把检测仪收起来，沉声地：继续观察。有任何异动，立刻按呼叫铃。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半夜，也立刻按。</p>
努尔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印记，眉头皱着。那些纹路在灯光下似乎又深了一点，像有生命一样，在缓缓蠕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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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姬的虚影飘在床边，手里捧着个虚拟的笔记本，正在偷偷记录努尔的脑电波数据。她一边记录一边小声嘀咕：这个脑电波模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让我想想……月球基地的时候？不对……中转基地？也不对……</p>
和老伯抬头瞪了她一眼。</p>
诛姬赶紧把笔记本藏到了身后，吐了吐舌头，小声地：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话了……</p>
和老伯没再理她，推门出去了。</p>
能量休养舱里，左丁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已经能半坐起来了。</p>
铁玛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跟娜娜讨论三号战机引擎改装后的第二批试飞数据。皮皮坐在角落里，捧着平板，一边监测左丁的身体数据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爱茜坐在治疗椅旁边，正小心翼翼地给左丁剥葡萄——和老伯今天终于松口，允许他吃点葡萄了。</p>
左丁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p>
铁玛注意到了，凑过来小声地：小屁孩？怎么了？又感知到什么了？</p>
左丁睁开眼，摇了摇头：不是感知。是……是感觉。观象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p>
娜娜放下记录板，好奇地：什么东西在动？</p>
左丁想了想：不知道。但那个……比昨天快了一点。像……像它醒了。</p>
皮皮从平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地：它……它会不会生气啊？我们的探测器在它里面走来走去的。</p>
左丁摇了摇头，嘴角翘了翘：不会。它高兴还来不及呢。等了几亿年，终于有人来陪它玩了。</p>
爱茜轻轻把一瓣葡萄递到左丁手边，小声地，甜甜地：左丁，吃葡萄。月林儿姐姐昨天通过通讯器还问起你了，说让你好好养着，别着急用脑。</p>
左丁接过葡萄瓣塞进嘴里，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林儿姐……替我谢谢她。</p>
就在这时，休养舱的通讯终端响了。</p>
伊娜的声音响起：左丁，指挥中心高离请求通讯接入。</p>
左丁一愣：高离哥？接进来。</p>
通讯终端的屏幕亮了，高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站在指挥中心里，背景是跳动的数据光幕，脸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p>
高离看着左丁，声音有些发沉：左丁，身体怎么样？</p>
左丁笑嘻嘻地：没事没事！好得很！和老伯说我再躺几天就能下床了！高离哥，你找我有事？</p>
高离沉默了两秒，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攥，然后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左丁，我想请你帮个忙。</p>
左丁一愣：帮忙？什么忙？高离哥你说，能帮的我肯定帮！</p>
高离：东6-09月林儿……她在异星归来人员隔离区，状态不太好。经常做噩梦，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说另一个我在看我。医疗组查了好几天，查不出原因，各项生理指标都正常。我想……你能不能用精神感知，帮她看看？</p>
左丁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和老伯——和老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治疗椅旁边，背着手，脸色阴沉。</p>
左丁讪讪地笑了笑：和老伯，您什么时候过来的？</p>
和老伯没理他，盯着通讯终端里的高离，沉声地：高离，左丁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深度精神感知。他的精神力透支还没恢复，再强行用脑，后果你知道的。</p>
高离在通讯那头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和老伯，我不是让他做深度感知。就是……浅感知。看看她的精神状态，有没有被什么东西影响。就……就看一眼。</p>
和老伯皱着眉，沉默了几秒。</p>
然后他看了左丁一眼：你自己说。</p>
左丁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来。浅感知。不深入。就看一眼。</p>
和老伯哼了一声：五分钟。超过五分钟我就切断。脑电波频率超过阈值，我也立刻切断。</p>
左丁乖乖点头：知道了！</p>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眉心延伸出来，顺着通讯频道，轻轻飘了出去。</p>
丝线穿过休养舱的舱壁，穿过通道，穿过电梯井，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舱室隔板，最终来到了异星归来人员隔离区的方向。</p>
隔离区的力场像一层薄纱，丝线轻轻穿了过去。</p>
然后，它触到了东6-09月林儿的精神边缘。</p>
那是一种……很混乱的感觉。</p>
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又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粥，各种情绪在里面翻涌——恐惧、不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被注视的感觉。</p>
左丁的丝线轻轻碰了碰那团混乱的精神边缘。</p>
一瞬间，他到了东6-09的梦境。</p>
那是一条地下管网的通道，黑暗、潮湿、墙壁上长满了暗紫色的苔藓。东6-09在通道里跑，跑得很快，呼吸急促，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p>
她的身后，有另一个在追。</p>
另一个穿着母舰的制服，脸上带着笑，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散步。但不管东6-09跑多快，另一个始终跟在她身后，距离不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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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6-09跑到了通道的尽头，一堵墙挡住了去路。</p>
她转过身，另一个就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远。</p>
两个人面对面。</p>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p>
然后东6-09就醒了。</p>
左丁的丝线轻轻收了回来。</p>
他还到了一样东西——在两个月林儿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线很细，像蜘蛛丝，一端连着东6-09的精神，另一端延伸向远方，连向西6-04的方向。线在微微振动，频率极快，像在传递什么信息。</p>
不是幻觉。</p>
是真的。</p>
三十秒钟后，左丁睁开了眼。</p>
他的脸色有些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很清醒。</p>
和老伯盯着生命体征监护仪，见脑电波活动频率已经回落到安全范围内，才松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也放了下来。</p>
高离在通讯那头急切地：怎么样？看到什么了？</p>
左丁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轻：她……她在害怕。</p>
高离：害怕什么？</p>
左丁：不是怕隔离舱，也不是怕黑暗。是怕……她自己。她总觉得另一个在看着她。不是幻觉，是真的——她们两个之间，有一根……一根看不见的线。</p>
他顿了顿，补充道：分裂的时候，那根线就存在了。她们两个，不管离多远，都能感觉到对方。东6-09觉得西6-04在看她，西6-04大概也觉得东6-09在看她。她们不是疯了，是……是那根线在起作用。</p>
高离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那根线……能切断吗？</p>
左丁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才感知了三十秒，看不了那么深。但观象台里那么多数据……说不定就有答案。</p>
高离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左丁，然后挂了通讯。</p>
休养舱里安静了下来。</p>
铁玛在旁边叹了口气：两个都是真的，这可怎么办啊……一个在隔离区，一个在隔离舱，连面都不能见。</p>
左丁靠回枕头上，轻声地：总会有办法的。观象台里那么多数据，说不定就有办法。</p>
娜娜想了想，好奇地：左丁，你说那个分裂装置……能不能逆向运行？就是把两个人再合回去？</p>
左丁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观象台的数据里可能有答案。</p>
皮皮从平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地：那……那如果合不回去呢？她们两个……以后怎么办啊？</p>
爱茜轻轻拉了拉皮皮的袖子，小声地：皮皮，别问了……</p>
左丁看了皮皮一眼，嘴角翘了翘，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合不回去也没关系。两个人都是真的，那就……两个人都好好活着呗。一个当姐姐，一个当妹妹，不也挺好的？</p>
皮皮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对哦！她们可以当姐妹啊！</p>
铁玛和娜娜对视一眼，都笑了。</p>
和老伯哼了一声，板着脸：行了！别聊了！左丁你给我躺好！刚才那三十秒已经够你受的了！再敢偷偷用脑，我就把你锁进五级隔离舱看《月球历险记》！</p>
左丁：</p>
他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把手里的葡萄塞进嘴里：吃吃吃，我吃葡萄！我不说话了！</p>
铁玛和娜娜在旁边憋着笑，皮皮和爱茜也偷偷笑了。</p>
指挥中心里，高离挂了通讯，转过身来。</p>
岳宇星看着他，沉声地：怎么样？</p>
高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沉：东6-09没事。就是……分裂的时候，她们两个之间有一根。不管离多远，都能感觉到对方。不是病，是分裂装置的后遗症。</p>
岳宇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p>
就在这时，阿诺德忽然喊了出来：队长！探测器传回新画面！它进入观测核心通道了！</p>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光幕上。</p>
光幕上，是1号探测器人形状态的第一视角。</p>
它正走在一条通道里。通道的墙壁不再是纯白色，而是淡淡的金色，像夕阳的光。墙壁上开始出现太古文字，一行一行，像刻在空间里的铭文，随着探测器的前进缓缓向后流动。</p>
通道越往深处走，空间谐振越强。那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像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通道的尽头，一下一下地跳动。</p>
探测器走了大约两个标准时，通道到了尽头。</p>
视野骤然开阔。</p>
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约十公里，像一个掏空了的星球内部。球形空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个发光的节点，比大厅里的一千两百个多了几十倍，节点的光从墙壁里透出来，像把整个银河都搬进了这个球里，又像一面镶嵌了无数钻石的穹顶，在黑暗中静静闪烁。</p>
球形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状物体，直径约一公里。</p>
它不是普通的水晶。它的形状不是规则的球体，而是一个多面体，有无数个面，每一个面都是完美的正多边形，面与面之间的接缝处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沿着整个多面体的表面延伸。它的表面在流动，像液体，又像光，从内部透出柔和的金色光芒，每一个面都在缓缓旋转，速度各不相同，像一颗被切割成无数面的钻石，在虚空中缓缓转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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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观象台的核心透镜。</p>
太古文明用它来观测整片星域。</p>
核心透镜的表面，投射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不是投射在墙壁上，而是直接投射在球形空间的虚空中。星图是三维的，悬浮在核心透镜的上方，无数个节点和航线在虚空中缓缓旋转，节点发出不同颜色的光——活跃的节点是金色的，休眠的节点是蓝色的，损坏的节点是暗红色的——航线用发光的线条连接，粗的是主干航线，细的是支线连接，整张星图像一个微缩的宇宙，在球形空间的上半部分缓缓转动。</p>
1号探测器站在通道入口处，三米高的人形在这个十公里直径的球形空间里，像一粒尘埃。</p>
它的光学传感器带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记录下了眼前的一切。</p>
数据传回母舰，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p>
西蒙盯着光幕上那个巨大的核心透镜，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的眼睛里映着核心透镜的金色光芒，瞳孔里全是光。</p>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发出一声几乎是叹息的声音：我的妈呀……这就是……太古文明的……</p>
他猛地扑到操作台上，开始疯狂分析数据，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们看这个核心透镜！它不是普通的光学透镜！它是空间透镜！它通过折叠空间来聚焦遥远星域的光线！它的观测精度……它的观测精度至少是我们现有最强望远镜的十万倍！它能看到……它能看到一百光年外一只苍蝇的翅膀！</p>
他越说越激动，在操作台前来回踱步：而且你们看！它的星图是实时的！不是几亿年前的旧数据！核心透镜一直在观测，一直在更新星图！SFAR791边缘的那个基地……它是实时显示的！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此时此刻那里的样子！</p>
阿诺德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实时的？那……那它岂不是一直在看着我们？</p>
西蒙一愣，然后脸色白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核心透镜的观测范围覆盖了整片星域，我们的母舰就在它的观测范围内。它……它可能从我们进入混沌物质云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看着我们。</p>
舱内安静了几秒。</p>
森诺看着光幕，觇地星人的瞳孔微微收缩，平静地：它还在看。</p>
岳宇星沉声地：什么意思？</p>
森诺：核心透镜还在运转。它还在观测整片星域。三亿年了，它一刻都没停过。</p>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比我们舰上任何一个人都敬业。</p>
西蒙：</p>
就在这时，西蒙忽然指着核心透镜投射的星图，喊了出来：你们看！SFAR791的边缘！有一个点在发光！</p>
所有人凑过去看。</p>
星图上，SFAR791的边缘，确实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像一个信标，一明一灭，节奏极其稳定。</p>
岳宇星目光沉了下来：阿诺德，放大那个点。</p>
阿诺德快速操作，把那个光点放大了一百倍。</p>
光幕上，那个光点的细节显露出来——它不是自然光源，而是一个人造结构。一个直径约两公里的环形建筑，悬浮在SFAR791的边缘，周围停着几十艘飞船。</p>
高离的脸色变了：暗棕族的基地。</p>
森诺闭上眼，感知了几秒，然后缓缓睁开，平静地：那个光点……是人造的。不是自然现象。而且……里面有生命信号。很多。至少几千个。</p>
岳宇星盯着光幕上那个环形建筑，目光凝重。</p>
他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坚定：</p>
各部门注意。</p>
所有人都站直了。</p>
岳宇星沉声下令：</p>
第一，全舰进入跃迁准备状态，七十二个标准时后出发。目标——SFAR791边缘信标点。</p>
第二，1号探测器继续留在观象台，深度解析核心透镜的数据。重点解析SFAR791和暗棕族基地的相关信息。</p>
第三，西蒙，你负责计算休眠节点的激活方案。如果能激活航线上那个休眠节点，我们的跃迁速度可以提升百分之三十。</p>
第四，和老伯负责医疗保障。努尔和左丁的情况，随时汇报。</p>
第五，高离负责安保和战斗准备。阿诺德负责航线规划。</p>
各部门，有问题吗？</p>
西蒙第一个举手，声音还有点发颤，但眼睛亮得吓人：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p>
高离和阿诺德同时敬礼：明白！</p>
森诺靠在椅背上，平静地补了一句：我没什么问题。就是建议出发前多备点咖啡。西蒙这种熬法，舰上的咖啡储备可能不够。</p>
西蒙：</p>
岳宇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严肃：散会。各就各位。</p>
众人各自散去。</p>
西蒙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我去把休眠节点的数据再算一遍！激活它能提升百分之三十的跃迁速度！</p>
森诺在后面补了一句：记得算完再跑。上次你算到一半就跑了，结果数据错了三个数量级。</p>
西蒙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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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象台内部，1号探测器站在观测核心的球形空间里，三米高的人形静静地站在通道入口处。</p>
它的光学传感器带，正对着那个巨大的核心透镜。</p>
核心透镜的表面，除了投射星图，还有一行一行的太古文字在缓缓流动，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从透镜的中心向边缘扩散。</p>
探测器的AI核心记录下了这些文字，通过量子纠缠通道发回了母舰。</p>
指挥中心里，伊娜开始同步翻译。</p>
第一行文字翻译出来的时候，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p>
那行文字是：</p>
第三十四号分裂个体，已进入观测范围。</p>
西蒙的脸色白了：它……它在说月林儿？</p>
森诺平静地补了一句：它从三亿年前就开始观察那个分裂装置了。月林儿是第三十四个。它当然知道。</p>
岳宇星盯着核心透镜投射的星图，目光凝重。</p>
星图上，SFAR791边缘的信标还在闪烁，一明一灭，像一只眨动的眼睛。</p>
而核心透镜的表面，那行太古文字缓缓消失，又浮现出新的一行。</p>
伊娜翻译：</p>
观测继续。</p>
全舰的灯光，忽然微微闪了一下。</p>
舷窗外，混沌物质云依旧翻涌不息。</p>
而在那片云的深处，观象台的核心透镜，正静静地投射着整片星域的星图。</p>
它看了三亿年……</p>
它还在看……</p>
———</p>
待续……</p>
</p>
混沌物质云外围天区，母舰停泊期第十三日及特别营救行动回归人员观察期第十一日。</p>
指挥中心的科研分析台前，岳宇星站在主控位，双臂抱胸，目光扫过光幕上那张太古星图。星图上，SFAR791附近那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位置，还在微微发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p>
西蒙趴在操作台上，头发比昨天更乱，眼睛里布满血丝，面前摆着四个空咖啡杯。他连夜又解码了两个小数据包，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队长！我把观象台关于SFAR791的观测记录全调出来了！你们猜怎么着？</p>
岳宇星沉声地：</p>
西蒙指着光幕上一组数据，声音发紧：SFAR791不是普通的暗紫色星云！它的中心有一个空间异常区，空间曲率是常规星域的四百三十七倍！什么概念？就像你把一张纸揉成了一团，纸面上的所有距离都被压缩了！任何飞船进去，导航系统会直接失灵，空间跃迁引擎会被强行关闭！</p>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观象台的观测记录显示，过去三亿两千万年里，有至少七个文明的舰队进入过SFAR791中心区域。但没有一个出来。连残骸都没有。</p>
舱内安静了几秒。</p>
高离皱起眉，沉声地：七个文明……都没了？一个都没逃出来？</p>
西蒙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一个都没有。观象台的记录里，最后一支进去的舰队是大约四千万年前，一个叫的文明。他们进去了三十七艘战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信号在进入吞噬区后的零点七个标准毫秒内全部消失，像被一只手直接抹掉了。</p>
高离的脸色沉了下来：三十七艘战舰……说没就没了？</p>
西蒙用力点头：说没就没了。观象台给这个区域的标注不是简单的。太古文字的完整翻译是——危险：空间吞噬区，进入者不可逆</p>
森诺坐在旁边，闭着眼，平静地补了一句：它大概就像一个黑洞。只不过黑洞吃物质，它吃整条船。</p>
西蒙：</p>
岳宇星盯着星图上那个红色的圈，目光凝重：暗棕族的基地在SFAR791的边缘。他们能在那里建基地，说明吞噬区是有边界的。</p>
西蒙用力点头：对！我算过了！吞噬区的半径大约是零点七个标准光年！SFAR791的总半径是三个标准光年！也就是说，吞噬区只占了中心很小一块，外围大部分区域是安全的！暗棕族的基地就在安全区里，离吞噬区的边界还有零点三个标准光年！</p>
高离皱起眉，沉声地：队长，我有个疑问。明知道中心是空间吞噬区，七个文明进去都没了，我们还要往SFAR791走吗？万一暗棕族把我们引进吞噬区怎么办？</p>
岳宇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星图上那个红色的圈，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暗棕族在SFAR791边缘建了基地，说明他们知道吞噬区的边界在哪里，也知道怎么避开。我们有观象台的星图，星图上标注了吞噬区的精确范围。只要不越过边界，就是安全的。</p>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离：而且，暗棕族的威胁不解除，母舰永远不得安宁。五百名舰员的安全，永远没有保障。</p>
高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p>
和老伯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来——他在五级隔离舱查房，远程接入了会议：队长，我提个医疗层面的担忧。努尔的印记还在，左丁还在休养，如果现在就跃迁，医疗资源会很紧张。而且……努尔的印记最近变化很快，我担心跃迁时的空间扰动会刺激到它。</p>
岳宇星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不是现在就走。给各部门七十二个标准时做准备。和老伯，你有七十二个标准时来稳定努尔和左丁的状况。</p>
和老伯在通讯那头哼了一声：七十二个标准时……够了。</p>
岳宇星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观象台里的数据，还没挖完。</p>
观象台内部，1号探测器停在大厅中央。</p>
它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夜了。按照岳宇星的命令，它没有移动，所有系统保持最低功耗，只有被动传感器在缓慢扫描周围的环境。</p>
但就在刚才，它的AI核心做出了一个判断——继续保持球形，已经不够用了。</p>
大厅的墙壁上，除了那一千两百多个数据节点，还有三个通道入口隐藏在空间褶皱里。球形的探测器可以发现它们，但无法进入——通道入口很窄，直径只有两米，五米直径的球形根本塞不进去。</p>
探测器的AI核心处理了零点三个标准毫秒，做出了决定：变形。</p>
它的球形外壳开始缓缓变化。</p>
表面的吸波涂层像液体一样流动起来，金属骨架在内部重新排列组合。球体的上半部分向上延伸，拉出一个躯干和头颅；下半部分分裂成两条腿，关节处发出极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两侧伸出两条手臂，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像花瓣绽放，每一根手指都有三个独立的关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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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变形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个标准秒。</p>
当变形完成时，站在大厅中央的不再是一个五米直径的球体，而是一个三米高的人形机器人。</p>
它的身体线条流畅，表面覆盖着黑色的吸波涂层，关节处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沿着四肢延伸。头部没有脸，只有一条横向的光学传感器带，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传感器带里有淡蓝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它的手指纤细而灵活，指尖有极细的探针，可以做极其精细的操作。</p>
它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指张开又握紧，发出极轻微的机械声。又活动了一下脖子，头部缓缓左转九十度，再缓缓右转九十度，光学传感器带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p>
然后，它迈开腿，走向了墙壁上那个标注着观测核心的通道入口。</p>
两米宽的通道，三米高的人形刚好能进去。</p>
它弯了弯腰，走进了通道。</p>
指挥中心里，阿诺德看着探测器传回的画面，愣了一下：队长！探测器变形了！</p>
西蒙猛地扑到操作台上，看着光幕上那个人形机器人，眼睛瞪得溜圆：变形？！它什么时候有这个功能的？！我怎么不知道？！</p>
阿诺德快速地：设计文档里写了，1号探测器支持球形/人形双形态切换。球形用于高速航行和静默探测，人形用于复杂环境操作。我……我之前忘了说了。</p>
西蒙指着光幕，声音都在抖：忘了？！这么重要的功能你忘了？！它有手你不告诉我？！它能走路你不告诉我？！</p>
阿诺德讪讪地笑了笑：这不是……一直用不上嘛。在混沌云里球形更适合静默航行，我就没提。</p>
森诺在旁边平静地补了一句：它大概是觉得球形滚不进通道，所以站起来走了。</p>
西蒙：</p>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悻悻地闭了嘴。</p>
岳宇星看着光幕上那个人形机器人走进通道的背影，沉声地：随它去。人形更适合在观象台内部操作。阿诺德，全程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p>
阿诺德点头：明白！</p>
五级隔离舱里，和老伯低头看着努尔的左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p>
暗紫色的印记比昨天又扩大了一圈——不是面积扩大，而是深度渗透。印记边缘的异星组织已经完全融进了正常皮肤，中心区域的异星组织正在以每天百分之五的速度向肌肉和神经深处渗透。</p>
昨天还是百分之二。</p>
今天就到了百分之五。</p>
和老伯拉过检测仪，又扫了一遍。数据跳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更沉了。</p>
印记的中心区域，不再是之前那种光滑的膜了。它的表面出现了极细的纹路，像某种符号，又像某种文字，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印记底下生长，把皮肤顶出了纹路。</p>
和老伯沉声地：努尔，你昨天晚上又做梦了？</p>
努尔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点了点头：嗯。又做了。还是那片沙漠。</p>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我到了印记里的东西。</p>
和老伯眉头一皱：看到了什么？慢慢说。</p>
努尔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一片沙漠。暗紫色的天空，天上挂着两轮太阳，一轮红的，一轮黑的。红的那个晒得人脱皮，黑的那个……它不发光，它吸光，照在身上冷得像冰。沙子是黑色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踩在碎骨头上。</p>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沙漠的尽头，有一座城市。那座城市……是暗紫色的，跟我胳膊上的印记一个颜色。城市的墙很高，墙上有很多洞，洞里有眼睛在看我。那些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竖瞳，像爬行动物的。城市的上空，有很多飞船在飞，那些飞船的形状……我从来没见过，像一只只倒挂的蝙蝠，翅膀是骨头做的，没有肉。</p>
和老伯盯着他，沉声地：你在梦里，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吗？</p>
努尔想了想：能。我站在沙漠里，脚踩在黑沙子上，能感觉到沙子烫脚。左臂上的印记在发光，很热，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上。然后……然后我就听见了一个声音。</p>
和老伯眉头一皱：什么声音？</p>
努尔的脸色更白了：一个……很低沉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它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叫我。叫我……往那座城市走。</p>
和老伯沉默了几秒。</p>
他没有告诉努尔——他刚才检测到，努尔做梦的时候，左臂印记的能量活跃度飙升了百分之三百，像在什么信号，又像在什么信号。信号的频率，和暗棕族那条低频试探信号的频率，有百分之十七的重合度。</p>
和老伯把检测仪收起来，沉声地：继续观察。有任何异动，立刻按呼叫铃。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半夜，也立刻按。</p>
努尔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印记，眉头皱着。那些纹路在灯光下似乎又深了一点，像有生命一样，在缓缓蠕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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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姬的虚影飘在床边，手里捧着个虚拟的笔记本，正在偷偷记录努尔的脑电波数据。她一边记录一边小声嘀咕：这个脑电波模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让我想想……月球基地的时候？不对……中转基地？也不对……</p>
和老伯抬头瞪了她一眼。</p>
诛姬赶紧把笔记本藏到了身后，吐了吐舌头，小声地：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话了……</p>
和老伯没再理她，推门出去了。</p>
能量休养舱里，左丁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已经能半坐起来了。</p>
铁玛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跟娜娜讨论三号战机引擎改装后的第二批试飞数据。皮皮坐在角落里，捧着平板，一边监测左丁的身体数据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爱茜坐在治疗椅旁边，正小心翼翼地给左丁剥葡萄——和老伯今天终于松口，允许他吃点葡萄了。</p>
左丁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p>
铁玛注意到了，凑过来小声地：小屁孩？怎么了？又感知到什么了？</p>
左丁睁开眼，摇了摇头：不是感知。是……是感觉。观象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p>
娜娜放下记录板，好奇地：什么东西在动？</p>
左丁想了想：不知道。但那个……比昨天快了一点。像……像它醒了。</p>
皮皮从平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地：它……它会不会生气啊？我们的探测器在它里面走来走去的。</p>
左丁摇了摇头，嘴角翘了翘：不会。它高兴还来不及呢。等了几亿年，终于有人来陪它玩了。</p>
爱茜轻轻把一瓣葡萄递到左丁手边，小声地，甜甜地：左丁，吃葡萄。月林儿姐姐昨天通过通讯器还问起你了，说让你好好养着，别着急用脑。</p>
左丁接过葡萄瓣塞进嘴里，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林儿姐……替我谢谢她。</p>
就在这时，休养舱的通讯终端响了。</p>
伊娜的声音响起：左丁，指挥中心高离请求通讯接入。</p>
左丁一愣：高离哥？接进来。</p>
通讯终端的屏幕亮了，高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站在指挥中心里，背景是跳动的数据光幕，脸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p>
高离看着左丁，声音有些发沉：左丁，身体怎么样？</p>
左丁笑嘻嘻地：没事没事！好得很！和老伯说我再躺几天就能下床了！高离哥，你找我有事？</p>
高离沉默了两秒，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攥，然后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左丁，我想请你帮个忙。</p>
左丁一愣：帮忙？什么忙？高离哥你说，能帮的我肯定帮！</p>
高离：东6-09月林儿……她在异星归来人员隔离区，状态不太好。经常做噩梦，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说另一个我在看我。医疗组查了好几天，查不出原因，各项生理指标都正常。我想……你能不能用精神感知，帮她看看？</p>
左丁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和老伯——和老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治疗椅旁边，背着手，脸色阴沉。</p>
左丁讪讪地笑了笑：和老伯，您什么时候过来的？</p>
和老伯没理他，盯着通讯终端里的高离，沉声地：高离，左丁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深度精神感知。他的精神力透支还没恢复，再强行用脑，后果你知道的。</p>
高离在通讯那头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和老伯，我不是让他做深度感知。就是……浅感知。看看她的精神状态，有没有被什么东西影响。就……就看一眼。</p>
和老伯皱着眉，沉默了几秒。</p>
然后他看了左丁一眼：你自己说。</p>
左丁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来。浅感知。不深入。就看一眼。</p>
和老伯哼了一声：五分钟。超过五分钟我就切断。脑电波频率超过阈值，我也立刻切断。</p>
左丁乖乖点头：知道了！</p>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眉心延伸出来，顺着通讯频道，轻轻飘了出去。</p>
丝线穿过休养舱的舱壁，穿过通道，穿过电梯井，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舱室隔板，最终来到了异星归来人员隔离区的方向。</p>
隔离区的力场像一层薄纱，丝线轻轻穿了过去。</p>
然后，它触到了东6-09月林儿的精神边缘。</p>
那是一种……很混乱的感觉。</p>
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又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粥，各种情绪在里面翻涌——恐惧、不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被注视的感觉。</p>
左丁的丝线轻轻碰了碰那团混乱的精神边缘。</p>
一瞬间，他到了东6-09的梦境。</p>
那是一条地下管网的通道，黑暗、潮湿、墙壁上长满了暗紫色的苔藓。东6-09在通道里跑，跑得很快，呼吸急促，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p>
她的身后，有另一个在追。</p>
另一个穿着母舰的制服，脸上带着笑，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散步。但不管东6-09跑多快，另一个始终跟在她身后，距离不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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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6-09跑到了通道的尽头，一堵墙挡住了去路。</p>
她转过身，另一个就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远。</p>
两个人面对面。</p>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p>
然后东6-09就醒了。</p>
左丁的丝线轻轻收了回来。</p>
他还到了一样东西——在两个月林儿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线很细，像蜘蛛丝，一端连着东6-09的精神，另一端延伸向远方，连向西6-04的方向。线在微微振动，频率极快，像在传递什么信息。</p>
不是幻觉。</p>
是真的。</p>
三十秒钟后，左丁睁开了眼。</p>
他的脸色有些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很清醒。</p>
和老伯盯着生命体征监护仪，见脑电波活动频率已经回落到安全范围内，才松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也放了下来。</p>
高离在通讯那头急切地：怎么样？看到什么了？</p>
左丁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轻：她……她在害怕。</p>
高离：害怕什么？</p>
左丁：不是怕隔离舱，也不是怕黑暗。是怕……她自己。她总觉得另一个在看着她。不是幻觉，是真的——她们两个之间，有一根……一根看不见的线。</p>
他顿了顿，补充道：分裂的时候，那根线就存在了。她们两个，不管离多远，都能感觉到对方。东6-09觉得西6-04在看她，西6-04大概也觉得东6-09在看她。她们不是疯了，是……是那根线在起作用。</p>
高离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那根线……能切断吗？</p>
左丁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才感知了三十秒，看不了那么深。但观象台里那么多数据……说不定就有答案。</p>
高离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左丁，然后挂了通讯。</p>
休养舱里安静了下来。</p>
铁玛在旁边叹了口气：两个都是真的，这可怎么办啊……一个在隔离区，一个在隔离舱，连面都不能见。</p>
左丁靠回枕头上，轻声地：总会有办法的。观象台里那么多数据，说不定就有办法。</p>
娜娜想了想，好奇地：左丁，你说那个分裂装置……能不能逆向运行？就是把两个人再合回去？</p>
左丁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观象台的数据里可能有答案。</p>
皮皮从平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地：那……那如果合不回去呢？她们两个……以后怎么办啊？</p>
爱茜轻轻拉了拉皮皮的袖子，小声地：皮皮，别问了……</p>
左丁看了皮皮一眼，嘴角翘了翘，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合不回去也没关系。两个人都是真的，那就……两个人都好好活着呗。一个当姐姐，一个当妹妹，不也挺好的？</p>
皮皮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对哦！她们可以当姐妹啊！</p>
铁玛和娜娜对视一眼，都笑了。</p>
和老伯哼了一声，板着脸：行了！别聊了！左丁你给我躺好！刚才那三十秒已经够你受的了！再敢偷偷用脑，我就把你锁进五级隔离舱看《月球历险记》！</p>
左丁：</p>
他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把手里的葡萄塞进嘴里：吃吃吃，我吃葡萄！我不说话了！</p>
铁玛和娜娜在旁边憋着笑，皮皮和爱茜也偷偷笑了。</p>
指挥中心里，高离挂了通讯，转过身来。</p>
岳宇星看着他，沉声地：怎么样？</p>
高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沉：东6-09没事。就是……分裂的时候，她们两个之间有一根。不管离多远，都能感觉到对方。不是病，是分裂装置的后遗症。</p>
岳宇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p>
就在这时，阿诺德忽然喊了出来：队长！探测器传回新画面！它进入观测核心通道了！</p>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光幕上。</p>
光幕上，是1号探测器人形状态的第一视角。</p>
它正走在一条通道里。通道的墙壁不再是纯白色，而是淡淡的金色，像夕阳的光。墙壁上开始出现太古文字，一行一行，像刻在空间里的铭文，随着探测器的前进缓缓向后流动。</p>
通道越往深处走，空间谐振越强。那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像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通道的尽头，一下一下地跳动。</p>
探测器走了大约两个标准时，通道到了尽头。</p>
视野骤然开阔。</p>
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约十公里，像一个掏空了的星球内部。球形空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个发光的节点，比大厅里的一千两百个多了几十倍，节点的光从墙壁里透出来，像把整个银河都搬进了这个球里，又像一面镶嵌了无数钻石的穹顶，在黑暗中静静闪烁。</p>
球形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状物体，直径约一公里。</p>
它不是普通的水晶。它的形状不是规则的球体，而是一个多面体，有无数个面，每一个面都是完美的正多边形，面与面之间的接缝处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沿着整个多面体的表面延伸。它的表面在流动，像液体，又像光，从内部透出柔和的金色光芒，每一个面都在缓缓旋转，速度各不相同，像一颗被切割成无数面的钻石，在虚空中缓缓转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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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观象台的核心透镜。</p>
太古文明用它来观测整片星域。</p>
核心透镜的表面，投射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不是投射在墙壁上，而是直接投射在球形空间的虚空中。星图是三维的，悬浮在核心透镜的上方，无数个节点和航线在虚空中缓缓旋转，节点发出不同颜色的光——活跃的节点是金色的，休眠的节点是蓝色的，损坏的节点是暗红色的——航线用发光的线条连接，粗的是主干航线，细的是支线连接，整张星图像一个微缩的宇宙，在球形空间的上半部分缓缓转动。</p>
1号探测器站在通道入口处，三米高的人形在这个十公里直径的球形空间里，像一粒尘埃。</p>
它的光学传感器带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记录下了眼前的一切。</p>
数据传回母舰，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p>
西蒙盯着光幕上那个巨大的核心透镜，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的眼睛里映着核心透镜的金色光芒，瞳孔里全是光。</p>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发出一声几乎是叹息的声音：我的妈呀……这就是……太古文明的……</p>
他猛地扑到操作台上，开始疯狂分析数据，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们看这个核心透镜！它不是普通的光学透镜！它是空间透镜！它通过折叠空间来聚焦遥远星域的光线！它的观测精度……它的观测精度至少是我们现有最强望远镜的十万倍！它能看到……它能看到一百光年外一只苍蝇的翅膀！</p>
他越说越激动，在操作台前来回踱步：而且你们看！它的星图是实时的！不是几亿年前的旧数据！核心透镜一直在观测，一直在更新星图！SFAR791边缘的那个基地……它是实时显示的！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此时此刻那里的样子！</p>
阿诺德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实时的？那……那它岂不是一直在看着我们？</p>
西蒙一愣，然后脸色白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核心透镜的观测范围覆盖了整片星域，我们的母舰就在它的观测范围内。它……它可能从我们进入混沌物质云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看着我们。</p>
舱内安静了几秒。</p>
森诺看着光幕，觇地星人的瞳孔微微收缩，平静地：它还在看。</p>
岳宇星沉声地：什么意思？</p>
森诺：核心透镜还在运转。它还在观测整片星域。三亿年了，它一刻都没停过。</p>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比我们舰上任何一个人都敬业。</p>
西蒙：</p>
就在这时，西蒙忽然指着核心透镜投射的星图，喊了出来：你们看！SFAR791的边缘！有一个点在发光！</p>
所有人凑过去看。</p>
星图上，SFAR791的边缘，确实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像一个信标，一明一灭，节奏极其稳定。</p>
岳宇星目光沉了下来：阿诺德，放大那个点。</p>
阿诺德快速操作，把那个光点放大了一百倍。</p>
光幕上，那个光点的细节显露出来——它不是自然光源，而是一个人造结构。一个直径约两公里的环形建筑，悬浮在SFAR791的边缘，周围停着几十艘飞船。</p>
高离的脸色变了：暗棕族的基地。</p>
森诺闭上眼，感知了几秒，然后缓缓睁开，平静地：那个光点……是人造的。不是自然现象。而且……里面有生命信号。很多。至少几千个。</p>
岳宇星盯着光幕上那个环形建筑，目光凝重。</p>
他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坚定：</p>
各部门注意。</p>
所有人都站直了。</p>
岳宇星沉声下令：</p>
第一，全舰进入跃迁准备状态，七十二个标准时后出发。目标——SFAR791边缘信标点。</p>
第二，1号探测器继续留在观象台，深度解析核心透镜的数据。重点解析SFAR791和暗棕族基地的相关信息。</p>
第三，西蒙，你负责计算休眠节点的激活方案。如果能激活航线上那个休眠节点，我们的跃迁速度可以提升百分之三十。</p>
第四，和老伯负责医疗保障。努尔和左丁的情况，随时汇报。</p>
第五，高离负责安保和战斗准备。阿诺德负责航线规划。</p>
各部门，有问题吗？</p>
西蒙第一个举手，声音还有点发颤，但眼睛亮得吓人：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p>
高离和阿诺德同时敬礼：明白！</p>
森诺靠在椅背上，平静地补了一句：我没什么问题。就是建议出发前多备点咖啡。西蒙这种熬法，舰上的咖啡储备可能不够。</p>
西蒙：</p>
岳宇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严肃：散会。各就各位。</p>
众人各自散去。</p>
西蒙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我去把休眠节点的数据再算一遍！激活它能提升百分之三十的跃迁速度！</p>
森诺在后面补了一句：记得算完再跑。上次你算到一半就跑了，结果数据错了三个数量级。</p>
西蒙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观象台内部，1号探测器站在观测核心的球形空间里，三米高的人形静静地站在通道入口处。</p>
它的光学传感器带，正对着那个巨大的核心透镜。</p>
核心透镜的表面，除了投射星图，还有一行一行的太古文字在缓缓流动，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从透镜的中心向边缘扩散。</p>
探测器的AI核心记录下了这些文字，通过量子纠缠通道发回了母舰。</p>
指挥中心里，伊娜开始同步翻译。</p>
第一行文字翻译出来的时候，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p>
那行文字是：</p>
第三十四号分裂个体，已进入观测范围。</p>
西蒙的脸色白了：它……它在说月林儿？</p>
森诺平静地补了一句：它从三亿年前就开始观察那个分裂装置了。月林儿是第三十四个。它当然知道。</p>
岳宇星盯着核心透镜投射的星图，目光凝重。</p>
星图上，SFAR791边缘的信标还在闪烁，一明一灭，像一只眨动的眼睛。</p>
而核心透镜的表面，那行太古文字缓缓消失，又浮现出新的一行。</p>
伊娜翻译：</p>
观测继续。</p>
全舰的灯光，忽然微微闪了一下。</p>
舷窗外，混沌物质云依旧翻涌不息。</p>
而在那片云的深处，观象台的核心透镜，正静静地投射着整片星域的星图。</p>
它看了三亿年……</p>
它还在看……</p>
———</p>
待续……</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