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九龙城寨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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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仔知道，”信一忽然开口了，掰着手指头数，“小瑷知道，珍姐知道——珍姐也是你告诉的？”</p>
“我没告诉珍姐，”龙卷风说，“我回来之后，小瑷觉得饮食要调整，珍姐应该察觉到什么。”</p>
“所以小瑷是自己猜出来的？”</p>
“对，她看出来的。我回来第一天她就觉得不对了。”</p>
信一沉默了一会儿。</p>
然后他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朝楼下喊了一声：“小瑷！你上来！”</p>
王瑷上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看信一，又看看龙卷风，表情有点微妙——像是知道自己要被审了，但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p>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信一问。</p>
“龙哥回来的那天。”</p>
“怎么知道的？”</p>
王瑷想了想，说：“他走路的时候，左边肩膀比右边低了一点点。不是故意的，是伤口还没完全好，身体本能地保护那一侧，所以左肩会微微下沉。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p>
她瞎说的！</p>
她哪是那样细致入微的人？</p>
信一看着她，表情很复杂。</p>
“你怎么不跟我说？”</p>
“我以为龙哥会跟你说的！”王瑷理直气壮的说。</p>
信一噎住了。</p>
龙卷风摇头失笑。</p>
“四仔那里，”他说，“我待会去找他。”</p>
“找他干嘛？”</p>
“找他算账，”信一说，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眶还是红的，凶也凶不起来，反倒像一只炸了毛又淋了雨的小动物，“他身为好兄弟居然瞒着我……”</p>
“是我不让他说的。”</p>
“我知道！但我还是气！”</p>
他在房间里又走了两圈，走回到龙卷风面前。</p>
“大佬，”他说，“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p>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就算是不好的事，也要告诉我。我能扛。”</p>
龙卷风看着他，认真的点点头。</p>
“知道了。”他说。</p>
信一终于露出了笑容。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但眼睛里的光回来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惶的、恐惧的光，而是一种踏实的、安定的光，像是终于踩到了实地，不用再悬在半空中了。</p>
“我去找四仔，我不骂他——我就是去问问他，你接下来要注意什么，饮食上有什么忌口，药要怎么吃，复查什么时候做……”</p>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p>
龙卷风已经重新靠回了藤椅里，端起那杯陈皮普洱，慢慢地喝着。</p>
他看起来确实瘦了。</p>
但他看起来也很好。</p>
信一看了两秒，转身下楼了。</p>
然后他出门去找四仔了。</p>
……</p>
城寨的巷子还是老样子，窄窄的，弯弯绕绕的，头顶晾着各家各户的衣服，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滴。</p>
信一穿过几条巷子，拐进四仔诊所所在的那条街，远远地就看见诊所的灯亮着。</p>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四仔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柜。</p>
看见信一进来，四仔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整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p>
“来了？”四仔说，头也没抬。</p>
“你知道我要来？”信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p>
“猜到了。”</p>
四仔把一瓶药膏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靠在柜台上，看着信一。他很平静，甚至有点木——他一直是这个样子，话不多，表情也不多，但那双眼睛很亮，什么都看在眼里。</p>
“大佬的事，”信一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p>
“他来找我的时候。”</p>
“他来找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p>
“嗯。”</p>
“那你为什么不——”</p>
“他不让我说，”四仔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病历，“他是病人，我是医生。病人要求保密，医生要遵守。这是规矩。”</p>
信一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p>
四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来找我的时候，情况不算坏……”</p>
但是拖着不去检查又不戒烟，就越来越严重！</p>
他这个当医生的，总不能把不听医嘱的病人打一顿吧？</p>
而且他还打不过龙卷风！</p>
信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皮靴上沾了一点泥，大概是刚才穿过巷子的时候踩到的。</p>
四仔继续说，“我劝他告诉你，让你带他去检查，龙哥说，谁都不能说！”</p>
“信一，你知道的，龙哥的话没人敢不听！”</p>
信一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了两次，才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下去。</p>
“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信一问，声音恢复了正常。</p>
“不错，”四仔说，转身从柜台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页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但工整，“血压正常，心率稳定，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肺部呼吸音比上周好了很多，左下肺叶的呼吸音虽然还是偏弱，但在逐步改善。再养两个月，应该能恢复到八成的肺功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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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p>
“肺叶切除之后，剩下的肺组织会代偿性扩张，功能会慢慢补回来。但不可能完全恢复到术前的水平。”四仔合上文件夹，看着信一，“不过以他的身体底子，八成足够了。正常生活没有问题。”</p>
信一沉默了一会儿。</p>
“有什么要注意的？”</p>
四仔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纸，递给他。信一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四仔的笔迹——</p>
饮食清淡，忌辛辣油腻，忌烟酒。 适当活动，不可久卧，但也不可剧烈运动。 每日监测体温，如有发热及时就医。 按时服药，不可擅自停药或减量。 两个月内避免提重物，避免拉扯伤口。 保持心情舒畅，避免情绪大起大落。</p>
最后一条后面，四仔还加了一句备注：你看着他点，别让他操心太多。</p>
信一把那张纸折好，放进皮衣内侧的口袋里，贴身放着。</p>
“谢了。”他说。</p>
“不用谢，”四仔转过身去继续整理药柜，背对着他说，“我是医生。”</p>
“走了，”信一说，转身推开门，又停下来，没回头，“下次……下次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声。不管大佬让不让说。”</p>
四仔没回答。</p>
但信一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p>
……</p>
王瑷坐在理发店沙发上看电视——翡翠台在播新闻，声音开得很小，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橙子。</p>
信一在沙发上坐下来，拿了一块橙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p>
“大佬呢？”他问，嘴里含着橙子，含糊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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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仔知道，”信一忽然开口了，掰着手指头数，“小瑷知道，珍姐知道——珍姐也是你告诉的？”</p>
“我没告诉珍姐，”龙卷风说，“我回来之后，小瑷觉得饮食要调整，珍姐应该察觉到什么。”</p>
“所以小瑷是自己猜出来的？”</p>
“对，她看出来的。我回来第一天她就觉得不对了。”</p>
信一沉默了一会儿。</p>
然后他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朝楼下喊了一声：“小瑷！你上来！”</p>
王瑷上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看信一，又看看龙卷风，表情有点微妙——像是知道自己要被审了，但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p>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信一问。</p>
“龙哥回来的那天。”</p>
“怎么知道的？”</p>
王瑷想了想，说：“他走路的时候，左边肩膀比右边低了一点点。不是故意的，是伤口还没完全好，身体本能地保护那一侧，所以左肩会微微下沉。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p>
她瞎说的！</p>
她哪是那样细致入微的人？</p>
信一看着她，表情很复杂。</p>
“你怎么不跟我说？”</p>
“我以为龙哥会跟你说的！”王瑷理直气壮的说。</p>
信一噎住了。</p>
龙卷风摇头失笑。</p>
“四仔那里，”他说，“我待会去找他。”</p>
“找他干嘛？”</p>
“找他算账，”信一说，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眶还是红的，凶也凶不起来，反倒像一只炸了毛又淋了雨的小动物，“他身为好兄弟居然瞒着我……”</p>
“是我不让他说的。”</p>
“我知道！但我还是气！”</p>
他在房间里又走了两圈，走回到龙卷风面前。</p>
“大佬，”他说，“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p>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就算是不好的事，也要告诉我。我能扛。”</p>
龙卷风看着他，认真的点点头。</p>
“知道了。”他说。</p>
信一终于露出了笑容。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但眼睛里的光回来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惶的、恐惧的光，而是一种踏实的、安定的光，像是终于踩到了实地，不用再悬在半空中了。</p>
“我去找四仔，我不骂他——我就是去问问他，你接下来要注意什么，饮食上有什么忌口，药要怎么吃，复查什么时候做……”</p>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p>
龙卷风已经重新靠回了藤椅里，端起那杯陈皮普洱，慢慢地喝着。</p>
他看起来确实瘦了。</p>
但他看起来也很好。</p>
信一看了两秒，转身下楼了。</p>
然后他出门去找四仔了。</p>
……</p>
城寨的巷子还是老样子，窄窄的，弯弯绕绕的，头顶晾着各家各户的衣服，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滴。</p>
信一穿过几条巷子，拐进四仔诊所所在的那条街，远远地就看见诊所的灯亮着。</p>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四仔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柜。</p>
看见信一进来，四仔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整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p>
“来了？”四仔说，头也没抬。</p>
“你知道我要来？”信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p>
“猜到了。”</p>
四仔把一瓶药膏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靠在柜台上，看着信一。他很平静，甚至有点木——他一直是这个样子，话不多，表情也不多，但那双眼睛很亮，什么都看在眼里。</p>
“大佬的事，”信一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p>
“他来找我的时候。”</p>
“他来找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p>
“嗯。”</p>
“那你为什么不——”</p>
“他不让我说，”四仔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病历，“他是病人，我是医生。病人要求保密，医生要遵守。这是规矩。”</p>
信一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p>
四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来找我的时候，情况不算坏……”</p>
但是拖着不去检查又不戒烟，就越来越严重！</p>
他这个当医生的，总不能把不听医嘱的病人打一顿吧？</p>
而且他还打不过龙卷风！</p>
信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皮靴上沾了一点泥，大概是刚才穿过巷子的时候踩到的。</p>
四仔继续说，“我劝他告诉你，让你带他去检查，龙哥说，谁都不能说！”</p>
“信一，你知道的，龙哥的话没人敢不听！”</p>
信一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了两次，才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下去。</p>
“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信一问，声音恢复了正常。</p>
“不错，”四仔说，转身从柜台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页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但工整，“血压正常，心率稳定，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肺部呼吸音比上周好了很多，左下肺叶的呼吸音虽然还是偏弱，但在逐步改善。再养两个月，应该能恢复到八成的肺功能。”</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八成？”</p>
“肺叶切除之后，剩下的肺组织会代偿性扩张，功能会慢慢补回来。但不可能完全恢复到术前的水平。”四仔合上文件夹，看着信一，“不过以他的身体底子，八成足够了。正常生活没有问题。”</p>
信一沉默了一会儿。</p>
“有什么要注意的？”</p>
四仔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纸，递给他。信一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四仔的笔迹——</p>
饮食清淡，忌辛辣油腻，忌烟酒。 适当活动，不可久卧，但也不可剧烈运动。 每日监测体温，如有发热及时就医。 按时服药，不可擅自停药或减量。 两个月内避免提重物，避免拉扯伤口。 保持心情舒畅，避免情绪大起大落。</p>
最后一条后面，四仔还加了一句备注：你看着他点，别让他操心太多。</p>
信一把那张纸折好，放进皮衣内侧的口袋里，贴身放着。</p>
“谢了。”他说。</p>
“不用谢，”四仔转过身去继续整理药柜，背对着他说，“我是医生。”</p>
“走了，”信一说，转身推开门，又停下来，没回头，“下次……下次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声。不管大佬让不让说。”</p>
四仔没回答。</p>
但信一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p>
……</p>
王瑷坐在理发店沙发上看电视——翡翠台在播新闻，声音开得很小，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橙子。</p>
信一在沙发上坐下来，拿了一块橙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p>
“大佬呢？”他问，嘴里含着橙子，含糊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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