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九龙城寨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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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下了一刀，这次比刚才熟练了一点。</p>
从喉咙中间往上推，到下巴尖，刀刃贴着下颌的弧度转了一个小弯，动作虽然生疏，但很专注。</p>
龙卷风的眼角余光看见她右手拿刀，左手下意识地伸出来，用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脸颊上，找角度。</p>
她的指尖有点凉，带着一点剃须膏的薄荷味。</p>
他闭上眼睛。</p>
外面城寨的声音还是那样，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p>
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收音机里的粤剧唱到了一半。这些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在理发店的角落里打了个转，又散开了。</p>
他想起手术之前的事。</p>
躺在手术台上，灯光白得刺眼，医生穿着手术服站在旁边，麻醉师让他数数。他数到五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p>
再醒过来的时候，胸口疼得像被卡车碾过，嘴里插着管子，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个念头不是“手术成不成功”，也不是“以后怎么办”。</p>
他想的是一件事。</p>
要是没事了，回去之后，给自己一个机会。</p>
什么机会，他没有往下想。或者说，他不敢往下想。他龙卷风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砍人的刀、指头的枪、背后捅过来的暗箭——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有些事情，比刀枪还难对付。</p>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伸手去拿的人。他等人来，等风吹过来，等事情自己找上门。城寨里几百号人靠他吃饭，他点头摇头就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但在某件事情上，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p>
他想，要是手术成功，他就——怎么样呢？</p>
他没有答案。</p>
他只知道，躺在手术台上快失去意识的那几秒钟里，他脑子里最后浮现的画面，不是城寨，不是信一，不是任何跟江湖有关的东西。</p>
是一个女孩子坐在理发椅上，头发散开来，等着他吹干。</p>
王瑷刮完下巴，转到另一边，刮他左边脸颊。她的手势比刚开始好了一些，刀刃和皮肤之间的角度越来越顺，刀路也稳了。她刮到下颌角的时候，龙卷风的下颌骨棱角分明，她绕着那块骨头转了一圈，把上面的泡沫刮得干干净净。</p>
“这边好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p>
龙卷风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p>
王瑷用毛巾把他脸上残留的泡沫擦掉，又用热毛巾敷了一下，再擦干。</p>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胡子刮干净了，露出青色的下巴。他的眉毛很浓，眼窝有点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p>
“好了。”她说。</p>
龙卷风睁开眼睛，伸手摸了一下下巴，光滑的，干净的，没有扎手的感觉。</p>
“手艺不错。”他说。</p>
“第一次刮，拿你练手的。”</p>
龙卷风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p>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p>
信一走了进来。</p>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打包盒，大概是刚从珍姐那里拿过来的。</p>
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外面套了件短袖衬衫，头发还是那副老样子，额前几缕碎发搭下来，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潇洒不羁。</p>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p>
龙卷风躺在理发椅上，整个摊在那里。王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剃刀……</p>
信一整个人僵在了门口。</p>
塑料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里面的饭盒发出“咔”的一声碰撞。</p>
他只看见大佬躺在那里，王瑷手里拿着刀——刀！——刀刃上好像还反了一下光。</p>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p>
他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不是真的软，是那种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的软。</p>
他张了张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低又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p>
“大佬？”</p>
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听出来是自己的声音。</p>
龙卷风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坐起来。他就那么半躺着，侧头看了信一一眼，表情很平静，像是被人撞见了一件很普通的事。</p>
王瑷也没有慌。</p>
她抬眼看了信一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只扫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把剃刀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动作不紧不慢的。</p>
“给龙哥刮胡子。”她说，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p>
信一站在门口，愣了两秒。</p>
然后他的目光从王瑷手上的刀移到龙卷风的下巴上——干干净净的，确实刚刮过。</p>
再移到龙卷风的脸上——大佬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刚被人拿刀架过脖子。</p>
再移到王瑷的手上——她正在用毛巾擦手，手指干干净净的，指甲剪得很短。</p>
他的心脏还在砰砰跳，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耳膜在震。</p>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p>
然后拎着塑料袋走进来，把饭盒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啪”的一声，带着一点火气——但这个火气他自己都分不清楚是在生谁的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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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好像也不是。害怕？好像是，但他不会承认。</p>
“刮胡子，”他重复了一遍王瑷的话，声音比刚才正常了一点，但还是有点紧，“你拿剃刀给他刮？”</p>
“嗯。”王瑷说。</p>
“你会吗？”信一的声音拔高了一点。</p>
“第一次，不太会。”王瑷很诚实。</p>
信一差点被这句话噎死。他转过头看着龙卷风，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像是看见自家大佬从十楼跳下去然后轻飘飘落在地上——“你让她拿刀在你脖子上比划？她第一次！第一次你知不知道？”</p>
龙卷风从椅子上坐起来，把胸口的白毛巾拿掉，折好，放在椅子扶手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p>
“不是脖子，是下巴。”他说。</p>
“有区别吗？”信一的声音更大了，“下巴和脖子差多少？一寸还是两寸？”</p>
龙卷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p>
信一在理发店里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响。</p>
他走到柜台前面，又走回来，双手叉着腰，胸口的白色背心随着呼吸起伏。他停住脚步，看着王瑷。</p>
信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p>
信一把目光移开，看着桌子上那几盒饭。</p>
“珍姐做了蒸鱼，”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还有鸡汤。”</p>
他打开塑料袋，把饭盒一盒一盒拿出来。</p>
动作有点大，饭盒磕在柜台上咔咔响。</p>
“还有一盒是什么？”王瑷问。</p>
“叉烧，”信一说，“你不是</p>
她又下了一刀，这次比刚才熟练了一点。</p>
从喉咙中间往上推，到下巴尖，刀刃贴着下颌的弧度转了一个小弯，动作虽然生疏，但很专注。</p>
龙卷风的眼角余光看见她右手拿刀，左手下意识地伸出来，用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脸颊上，找角度。</p>
她的指尖有点凉，带着一点剃须膏的薄荷味。</p>
他闭上眼睛。</p>
外面城寨的声音还是那样，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p>
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收音机里的粤剧唱到了一半。这些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在理发店的角落里打了个转，又散开了。</p>
他想起手术之前的事。</p>
躺在手术台上，灯光白得刺眼，医生穿着手术服站在旁边，麻醉师让他数数。他数到五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p>
再醒过来的时候，胸口疼得像被卡车碾过，嘴里插着管子，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个念头不是“手术成不成功”，也不是“以后怎么办”。</p>
他想的是一件事。</p>
要是没事了，回去之后，给自己一个机会。</p>
什么机会，他没有往下想。或者说，他不敢往下想。他龙卷风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砍人的刀、指头的枪、背后捅过来的暗箭——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有些事情，比刀枪还难对付。</p>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伸手去拿的人。他等人来，等风吹过来，等事情自己找上门。城寨里几百号人靠他吃饭，他点头摇头就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但在某件事情上，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p>
他想，要是手术成功，他就——怎么样呢？</p>
他没有答案。</p>
他只知道，躺在手术台上快失去意识的那几秒钟里，他脑子里最后浮现的画面，不是城寨，不是信一，不是任何跟江湖有关的东西。</p>
是一个女孩子坐在理发椅上，头发散开来，等着他吹干。</p>
王瑷刮完下巴，转到另一边，刮他左边脸颊。她的手势比刚开始好了一些，刀刃和皮肤之间的角度越来越顺，刀路也稳了。她刮到下颌角的时候，龙卷风的下颌骨棱角分明，她绕着那块骨头转了一圈，把上面的泡沫刮得干干净净。</p>
“这边好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p>
龙卷风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p>
王瑷用毛巾把他脸上残留的泡沫擦掉，又用热毛巾敷了一下，再擦干。</p>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胡子刮干净了，露出青色的下巴。他的眉毛很浓，眼窝有点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p>
“好了。”她说。</p>
龙卷风睁开眼睛，伸手摸了一下下巴，光滑的，干净的，没有扎手的感觉。</p>
“手艺不错。”他说。</p>
“第一次刮，拿你练手的。”</p>
龙卷风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p>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p>
信一走了进来。</p>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打包盒，大概是刚从珍姐那里拿过来的。</p>
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外面套了件短袖衬衫，头发还是那副老样子，额前几缕碎发搭下来，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潇洒不羁。</p>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p>
龙卷风躺在理发椅上，整个摊在那里。王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剃刀……</p>
信一整个人僵在了门口。</p>
塑料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里面的饭盒发出“咔”的一声碰撞。</p>
他只看见大佬躺在那里，王瑷手里拿着刀——刀！——刀刃上好像还反了一下光。</p>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p>
他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不是真的软，是那种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的软。</p>
他张了张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低又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p>
“大佬？”</p>
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听出来是自己的声音。</p>
龙卷风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坐起来。他就那么半躺着，侧头看了信一一眼，表情很平静，像是被人撞见了一件很普通的事。</p>
王瑷也没有慌。</p>
她抬眼看了信一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只扫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把剃刀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动作不紧不慢的。</p>
“给龙哥刮胡子。”她说，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p>
信一站在门口，愣了两秒。</p>
然后他的目光从王瑷手上的刀移到龙卷风的下巴上——干干净净的，确实刚刮过。</p>
再移到龙卷风的脸上——大佬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刚被人拿刀架过脖子。</p>
再移到王瑷的手上——她正在用毛巾擦手，手指干干净净的，指甲剪得很短。</p>
他的心脏还在砰砰跳，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耳膜在震。</p>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p>
然后拎着塑料袋走进来，把饭盒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啪”的一声，带着一点火气——但这个火气他自己都分不清楚是在生谁的气。</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生气？好像也不是。害怕？好像是，但他不会承认。</p>
“刮胡子，”他重复了一遍王瑷的话，声音比刚才正常了一点，但还是有点紧，“你拿剃刀给他刮？”</p>
“嗯。”王瑷说。</p>
“你会吗？”信一的声音拔高了一点。</p>
“第一次，不太会。”王瑷很诚实。</p>
信一差点被这句话噎死。他转过头看着龙卷风，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像是看见自家大佬从十楼跳下去然后轻飘飘落在地上——“你让她拿刀在你脖子上比划？她第一次！第一次你知不知道？”</p>
龙卷风从椅子上坐起来，把胸口的白毛巾拿掉，折好，放在椅子扶手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p>
“不是脖子，是下巴。”他说。</p>
“有区别吗？”信一的声音更大了，“下巴和脖子差多少？一寸还是两寸？”</p>
龙卷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p>
信一在理发店里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响。</p>
他走到柜台前面，又走回来，双手叉着腰，胸口的白色背心随着呼吸起伏。他停住脚步，看着王瑷。</p>
信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p>
信一把目光移开，看着桌子上那几盒饭。</p>
“珍姐做了蒸鱼，”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还有鸡汤。”</p>
他打开塑料袋，把饭盒一盒一盒拿出来。</p>
动作有点大，饭盒磕在柜台上咔咔响。</p>
“还有一盒是什么？”王瑷问。</p>
“叉烧，”信一说，“你不是</p>